凡煙小說

第 28 章

關燈
第 28 章

馨蘭坐在椅子上,看見顧善進屋,起身給他讓了位置。顧善擺擺手,坐在另一側的床邊。

昨天他本來是想留下來守夜的,但管事千說萬說不用他,會有下人來守,還說給他安排屋子,要是有情況隨時通知他,顧念蕭正處於昏睡狀態,暫時還不會醒,不用守著,熬壞自己的身體。顧善沒辦法,想著林家這麽多人,顧念蕭也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自己在林家待著也不自在,就在附近找了個旅館住下了,要是有什麽情況自己也能隨時趕到。

他看看顧念蕭,感覺氣色好了一些,侍女端來溫水,顧善幫顧念蕭擦了擦臉和沒受傷的那只手,然後就一直守在旁邊。

約莫十點鐘左右,林家找來了一個醫生幫顧念蕭換藥。當把紗布撤掉後,傷痕顯了出來,長度幾乎貫穿了整個手腕,傷口並不平整,還有血跡殘留在上面。醫生將血跡擦凈,拿出新的紗布進行了包紮,顧善就不再看,轉過頭去,發現顧念蕭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怔怔地看著手腕處的傷口。

“什麽時候醒的,傷口疼?”顧善關懷地問他。

顧念蕭輕微搖了搖頭,“沒有”,不再多說。

馨蘭送完醫生回來看見顧念蕭醒了,很是激動,“顧先生,你總算是醒了,我這就去告訴老爺和馮管事!”

顧念蕭只是躺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會林啟年他們要上樓來,顧善現在也不能多說,只替顧念蕭掖了掖被子,等著林啟年他們上來。

不一會,林啟年就到了床邊,顧善本以為顧念蕭不會搭理,但顧念蕭還是叫了一聲“老爺”,林啟年應了,問他:“感覺怎麽樣,傷口疼得厲害嗎?”

“謝老爺關心,沒什麽大礙,給你們添麻煩了。”

“只要人活下來,就沒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就好好休息,有什麽想吃的告訴下人,讓後廚給你做。”

“謝謝老爺。”

林啟年沒有多待,說完這幾句話就走了,下人也隨著離開,屋子裏就剩他們兩個。

“你,不恨他了?”顧善覺得剛才顧念蕭的態度和以前的不一樣了,沒有那種強烈的憎惡,當然,親近也說不上,就和對待陌生人一樣,客套疏離。

顧念蕭扯扯嘴角,“烏龍一場,還差點把林家坑了一把,我還有什麽理由恨他,沒有追究咱們,就已經算他寬容大度了。”

顧善聽見顧念蕭這麽說,一頭霧水,他只是在叢叔那知道他們的事情暴露,但聽顧念蕭的語氣,事情好像另有隱情,他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這傷又怎麽弄的?”

顧念蕭將林啟年告訴他的事簡明地告訴了顧善,話末,停頓了一下,“至於我這傷,就當是對過去的一場了結吧。”

顧善聽完話,默了默,似乎對於顧豐因為賭博親手殺死妻兒然後自殺的結果也無法接受,隨後又問道:“可你怎麽知道,林啟年他說的話都是真的,不是在編故事為自己開脫洗白呢?”

“我也問過他了,他說當時引誘父親賭博的人現在就在常水生活,如果不信,可以去查證。我那時才恍惚記起來,父親身邊的確時常跟著一個人,我已經不記得他的相貌,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出事的前三四天,我就沒見過他了,母親那會還特意問過父親,他說那個人自稱家裏母親生病,回去照看些日子。

既然父親那麽看重他,為什麽出事後再也沒見過他呢,現在想來,應該是早就知道父親有那麽一天,怕自己暴露,就逃之夭夭了。”

“那你沒有問問林啟年,那個人的名字嗎?”顧善的意思很明白,既然弄清楚了真正的罪魁禍首,也該去和他把賬算清楚。

顧念蕭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眼裏有憂傷,也有頹敗,但不再滿懷恨意,“算了吧,阿善,為了報仇,咱們十幾年都沒過過一天屬於自己的日子,還帶著叢叔一起,結果弄成了這個局面,再浪費個幾年,就沒有多少日子了,難道來這一世,就只能做這些嗎。就算報了仇又怎麽樣呢,人死不能覆生,而且也沒有多快樂,就到此為止吧。等我傷好了,咱們就回長陵,做點小生意,你可以娶個夫人,然後有自己的孩子。還沒問過你,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啊。”

顧念蕭望著顧善,眼裏閃著光,對於未來的生活充滿期待。顧善看著眼前的顧念蕭,覺得他回到了老爺夫人去世前的樣子,不再那麽死氣沈沈,變得溫和生動了。

顧善自己卻有了煩心事,對於顧念蕭的問題,他沒有辦法回答,模糊說道:“這個,這個到時候再說吧。”

顧念蕭看他的反應不對,有點好奇,身體動了動,挨近顧善,“嗯?你這個反應……有喜歡的姑娘了,難道是清河的?不用不好意思說,你要是真喜歡,咱們不回長陵也可以,就在這安家,到時候和叢叔借點錢,給你大辦一場。”

顧善幫他把被子蓋好,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你先好好養傷,別的等你好了以後再說。”

顧念蕭撇撇嘴,看顧善不想多說,也就不再提了。

顧念蕭醒來後狀態很好,除了醒來後看了一眼傷口,仿佛自己自殺的事情不存在一般,顧善最開始還懷疑他是偽裝的,但後來顧念蕭還和他聊起了未來的生活,知道他這是想開了,終於放下心。

馨蘭是被林啟年特意叫走的,給顧善和顧念蕭留下說話的空間,等看差不多了,她又上樓去照顧顧念蕭。進屋的時候,顧善正把顧念蕭扶著坐起來,顧念蕭左手不太敢動,用右手握住脖子後面,轉了轉腦袋,嘴裏說道:“我真的只躺了一天嗎,怎麽感覺全身僵硬,還有點疼?”

顧善反問他:“那你還想躺幾天,流了那麽多血,能現在醒來都是萬幸了。”顧善性子悶,喜怒很少表現在臉上,顧念蕭了解他,知道他用這個語氣說話,已經是氣的不行了。自醒來後,他盡量把話題往別的地方說,繞過他自殺的事,倒不是怕顧善責怪,只是問起來,他不知該如何回答。知道父親可能是因為賭博導致家破人亡後,當時真的心灰意冷,沒有考慮太多就傷了自己,剛剛醒來後看到傷口,自己也覺得後怕,所幸撿回條命,在生死面前,還是會感到恐懼的。

正巧看到馨蘭進來,顧念蕭連忙躲過顧善的眼神,對著馨蘭的方向道:“聽阿善說,你照顧了我一夜,辛苦你了,現在沒什麽事了,阿善也在這,你快去休息一會吧。”顧善告訴顧念蕭,他到的時候馨蘭就在這了,昨天離開的時候也是她在一旁守著,估計是守了一夜。

馨蘭瞪大眼睛,擺擺手,“不是我,顧先生,昨天照顧您的是少爺,他在您房裏待了一晚上呢。”

這回不僅顧念蕭驚訝,顧善也不確定的問道:“少爺?你說林懷崢?他為什麽照顧阿蕭?我剛剛看到他出去,應該是回公司了,就這樣守了一夜?”

馨蘭點點頭,“是的,本來昨天晚上該是阿順哥來守著顧先生的,但少爺晚上來到了顧先生的房間,說是不用叫阿順哥過來,他來守著就好,今天七點左右才離開,然後我才來的。”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平常少爺對顧先生冷冰冰的,要不就是找顧先生的麻煩,但這件事情還是要顧先生知道為好,她可不能占了少爺的功勞。

顧善皺起眉頭,早上林懷崢的言語和動作就已經讓他奇怪,現在知道他昨天守了顧念蕭一夜,更是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按照之前他來林家時的觀察來看,他和阿蕭之間沒有融洽到能照顧對方一夜的地步,再說這回阿蕭暴露在他們面前,雖然林啟年沒和他們計較,但林懷崢不像是會立馬原諒的人,他怎麽會突然對阿蕭這麽好?

顧善百思不得其解,顧念蕭在最初驚訝過後,也同樣感到疑惑,上次他生病的時候也是這樣,林懷崢在他房間待了兩個多小時,現在更是不顧第二天還要上班,在他房間守了一夜,他自問他們之間的關系沒有這麽好,林懷崢這副總是默默付出的樣子是怎麽回事。顧念蕭想到了一種可能:同情。

在還沒有知道他來林家的目的之前,林懷崢估計單純看他不順眼,另外也可能覺得他別有所圖,所以整天針對他,現在知道了自己幼年失怙,又因為情緒過激而自殺,這麽一副慘淡樣,惹得林懷崢起了憐憫之心很正常,就像上次暈倒在他面前一樣,脆弱可憐,無依無靠,倒是很適合安放別人的同情心。

顧念蕭害怕別人的憐憫,尤其是這憐憫來自林懷崢,因為自己曾以被害人的心態高高在上,對其予以報覆和指責,便想把現在的淒慘和可憐遮掩起來,假裝自己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但現在顯然是不可能了,最狼狽的樣子已經被他盡收眼底,再躲藏,就只能是狐假虎威了。

想到這裏,顧念蕭竟然松了一口氣,雖然結果和當初想的不一樣,但終於不用再終日吊著口氣,恨恨度日了,等傷好得差不多,他們就會離開林家,離開清河,去過自己的日子。

林懷崢上午到了公司後,把昨日未了結的拍賣事宜處理妥當,讓齊天恩分別給那幾個老板送去了一份酬金,不管怎麽樣,是自己失信在先,讓他們白跑了一趟,至於他們會不會收,就不在他考慮範圍內了。等匆匆弄完這些,趕回林家,下人就告訴他,顧念蕭已經醒了。

在知曉了自己對顧念蕭的感情後,林懷崢對於面對醒來後的顧念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忐忑,踏上樓梯的每一步,他都能感到心臟在胸腔內快速地搏動,以至於讓他不得不緩下步子,平穩自己的心跳。十幾階的樓梯很快就走到了盡頭,他伸出手,推開了顧念蕭房間的門。

上樓梯的過程中,他想過很多顧念蕭見到他的場景,冷漠的,不甘的,絕望的,但絕對沒有眼前這副樣子,平靜的,甚至有些清淡的笑意,

“公司的事忙完了?”見林懷崢站那沒反應,顧念蕭主動問他。

“嗯?嗯,對,處理的差不多了。你……”對於這樣的顧念蕭,林懷崢反應不及,看上去冷靜,實則腦子裏什麽都沒有。

“那,快去休息吧,馨蘭說,昨天是你照顧的我,謝謝。”

“沒什麽,你感覺怎麽樣?”林懷崢就像個好友那樣,對顧念蕭表示了關心。

“挺好的,倒是你,昨天熬了夜,今天又去上班,應該很累吧,我這沒什麽事,你快去睡一會吧。”顧念蕭不是在假客氣,林懷崢自己感覺不出來,但顧念蕭能明顯看到他憔悴的面色,擔心他體力不支暈過去。

林懷崢扶了扶額,像是真的有些困倦,於是說道:“好,我去睡一會,有任何需要,找馮叔就行。”

“好。”顧念蕭應了一聲,顧善也看向他,微微頷首,林懷崢走出來,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樣就很好,林懷崢想,沒有了那麽濃重的厭惡,也不用再每天針鋒相對,之前的恩怨都歸於了平淡,他們之間自此,就該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