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我非常期待你咬回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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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大雷!

宮南燕撕心裂肺的質問正似一道晴天霹靂,劈得神水宮眾人都徹底傻了。

一時間,數不清的筷子落地聲響起,幾乎所有人的反應都不是交頭接耳,而是想要離席快跑。卻沒有人敢動一動,生怕一動就招來滅口之禍。

水母陰姬臉色鐵青,眼神陰沈地緊盯宮南燕,但她並沒有給出任何回答。“是誰唆使你的下毒的?”

“為什麽你不先回答!愛或不愛,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有那麽難嗎?呵呵,是很難回答吧。”

宮南燕一把抹去口中噴出的鮮血,根本沒有人唆使她,倘若沒有柳無眉的極樂散,她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毀了水母陰姬。“你想要解藥?實話告訴你,極樂散沒有解藥。”

水母陰姬聞言表情不變,她根本不會向誰祈求解藥,只想知道誰膽大包天算計神水宮,只是接下來宮南燕的話讓她明白,這個徒弟是什麽都不會說了。

“水母陰姬,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既然你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你看,你真的很虛偽,潔癖好佛又如何,卻也從不坦誠面對心底最不堪的欲望。

為什麽雄娘子會離開你?為什麽你只敢把司徒靜當做徒弟養?不過是你想維持孤高的假象。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曾經一廂情願奉你為心中神明,今日發現是你將我推入無間地獄。”

“阿燕!你夠了!”韓笑忍住胸口泛起惡心的不適感,是不顧水母陰姬尚未發話而呵斥住宮南燕。“你非要把自己逼死才罷休嗎!”

韓笑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心中就升起一個念頭,真相大白於眾的一天還是來了。她知道水母陰姬的秘密是一顆火雷,而最有可能被宮南燕點爆。曾經也勸過水母陰姬不要一意孤行,偏偏她就是獨斷專行的性格。

宮南燕放聲而笑,她早已無所畏懼毫,本來她只想奪得神水宮大權,但殺了雄娘子的那一刻,她什麽都不在意了。活得憋屈,還不如暢快地死了。

你想死,別拉著無關的人下水。

樓京墨只想對宮南燕說這一句,而她密切註意著水母陰姬的情況。當前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水母陰姬的大秘密被爆出來,但凡聽到的人估計都落不得好。

司徒靜是水母陰姬的親生女兒,卻被隱瞞了身份當做徒弟養在神水宮。

僅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宮南燕說得沒錯,水母陰姬放不下她的臉面,而當下是直接讓她顏面掃地。

這不是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是高純度毒品的藥效難測,後世有人吸一回直接送命的,還有一下子就刺激到腦子不正常了。

樓京墨又並沒有專業研究過不同型號的毒品,更不提確定宮南燕下的毒成分幾何,她僅僅能猜測客桌與主桌的湯品配料應該有所不同。客桌湯裏的毒品濃度還算不得太高,主桌是什麽情況也沒辦法隔空鑒定。

換言之,正是由於水母陰姬武功高強,而難以確定南宮楠對她另外還動了什麽其他手腳,不談日後解毒,只說當前的毒發情況是因人而異,完全不可估量的。

水母陰姬是當世第一高手,她要是真的瘋了六親不認地攻擊人,那場面……

樓京墨想到這裏暗瞪了一眼無花,可能真的應了王憐花的說辭,她與無花實相遇到就會引發不可控的事故。

當下是真的想要一走了之,然而出山的路崎嶇無比,要真引得水母陰姬關註而追殺,論起對此地山林的了解,誰也比不上水母陰姬的速度快。

無花被瞪得莫名其妙,有關今日之變,他真的什麽都沒有做,極樂散那東西是碰也不曾碰過的。他的母親從未信任他至此,更不談把控制人的毒藥交於他管理。

一時間,他也有了很多猜測,最終想到那個說要成為中原武林暗線而離開大漠的柳無眉——石觀音座下的大弟子,會與石觀音夜夜喝酒的大弟子。

柳無眉是不是故意如此?

無花看著宮南燕癲狂的模樣,而水母陰姬仍舊是一言不發可能在運功逼毒。

如果真是柳無眉給出的極樂散,豈會不調查清楚神水宮裏有人做客,那麽柳無眉是想要借人之手制作出極樂散的解藥,或許更是要借人之手除了他。

同與石觀音有關,他與石觀音的那些徒弟們根本算不得關系良好。應該說石觀音樂得她手中的棋子鬥得兇狠,只因她容不得半點溫情。

不管柳無眉有幾重目的,眼前的僵局還再繼續。

直到水母陰姬冷冷地說了一句,“我還該謝謝你沒有殺了靜兒。雖然你不殺她,是希望她這輩子痛苦得活,但人只有活著才能等到希望。”

這一句說得在理,盡管世上能將此付諸行動的人並不多,可有希望總比沒有要好。

宮南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是嫉恨雄娘子與司徒靜,而更為痛恨水母陰姬的冷漠無情。憑什麽到了這一步水母陰姬還能如此理智,該不會柳無眉給的極樂散是假藥吧?

下一刻,宮南燕便再也沒有辦法多想,她只覺心口劇痛,是水母陰姬擡手間再給了她一掌。

“不過,看在多年師徒的份上,我願意成全你。既然你活得痛苦,就送你最後一程。”

水母陰姬看著宮南燕斷了氣,她再度開口卻未看向韓笑,“韓笑,你們先走。”

水母陰姬的語氣平靜,讓眾人以為她已經克制住了身體裏的混合劇毒,卻不想她忽然站了起來,目光掠過了宮南燕的屍體而像客桌的方向看去。

不好!類似的眼神曾經見過!

樓京墨從沒忘記過薛笑人的眼神一直帶有七分癲狂,此刻的水母陰姬則是十成十地瘋了。

“是你。是你幫了她。”水母陰姬說了讓人一頭霧水的七個字,則是直接向著無花與樓京墨所在位置不留餘地地揮出一掌,正是如掀起了驚濤海浪。

“宮主,不可!”韓笑高喊出聲想要去攔卻被水母陰姬一袖擊倒。

可以確定那一句讓韓笑她們先走,是水母陰姬最後的清醒,而她終究沒有壓制住極樂散與天一神水的混合劇毒。

樓京墨在上午將天一神水的解毒方子交給了水母陰姬,這裏面不僅有離火二散的藥物解法,還有運功除毒的配合方法。

以水母陰姬的武功看一眼解毒之法則能靈活運用,而憑此壓住入口的天一神水之毒,但偏偏遇到了高純度的極樂散,兩毒相融絕非僅是一加一等於二。

當下,水母陰姬內功散毒只成了一半讓她沒有死在天一神水之下,但極力想要保持頭腦清醒卻失敗了。

殺死宮南燕,正是水母陰姬殺意全開的開端。她再也無法遏制腦中重重殺意,而向認定幻想的目標發動了攻擊,勢要拿下兩人的性命。

今早,水母陰姬曾經許諾樓京墨,憑著她的一副離火二散解藥方子,明天可以許她幾分《天水神功》的訣要。不成想說好的指點,轉眼就成了追殺。

簡直就是無妄之災。這會面對瘋了的水母陰姬,正如面對一頭將要自爆的大妖獸。一般情況下的大妖獸就難對付,何況是自爆邊緣的大妖獸,水母陰姬已經是全然不顧地在追殺。

樓京墨根本沒時間去暗罵,所謂突破到四照的最後一照,她卻還有兩小段未能圓滿,高手過招又豈可有如此差池。

何況神水宮是水母陰姬的主場,樓京墨與無花兩人聯手,在幾近天衣無縫地配合中堪堪壓制住了水母陰姬。

無花直面如海水洶湧攻來的罡氣,他也覺得自己的運氣絕了。初入神水宮之際是動過誘騙司徒靜而奪取天一神水的念頭,但因為重重變故最後也不過是騙得一瓶水而已。

水母陰姬這般追殺,活似他把人拐上床再拋棄了。天知道他非常冤,到底是為哪個不要臉的人背了黑鍋。也難怪石觀音說過她懼怕的是水母陰姬,這會被水母陰姬追殺才知真的隨時生死一線。

整整半個時辰,一場追殺從神水殿繞了神水宮大半圈,三人過境之處幾乎是草木無存。

“你就沒什麽立竿見影的辦法嗎?讓她清醒一炷香也是好的。”

無花終於抽空掃了一眼樓京墨,如果有辦法使水母陰姬清醒過來,總能說動她不要妄動滅口之舉,起碼不會是當前越發不要命的打法。“樓神醫,關鍵時刻,你就別謙虛了。”

“禿花,你也知道叫我神醫啊。”樓京墨壓根就不想回話,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水母陰姬因為毒品產生了何種幻覺而開始自爆式襲擊,但問題在於她僅僅是一位大夫而已。

“你是沒了頭發,不是沒了腦子。我是神醫又不是神仙,神仙才能施咒制住大妖獸。我還沒羽化登仙,就沒這種本事。”

無花差點被禿花這一稱呼刺激到閃了腰,樓京墨有時說話真能毒死人。

“樓黑,你就不能註意用詞。這都什麽時候了,先死我一個,能讓你更過癮地被深海巨浪拍死吧!”

兩人皆知中了極樂散的人毒發之後沒道理可講。神水宮武功最高的一撥人坐於主桌,韓笑一眾或多或少都喝了湯,這會也完全沒可能來聯手壓制水母陰姬。

今夜,或是兩方對持等到水母陰姬敗下陣來,或是找到一條合適的逃跑路線,不用再竭力死扛。但他們剛才就想過逃出神水宮的路線,水母陰姬無疑是地頭蛇,更能利用地形之便追擊。

兩人的腦子很清醒,如果他們可以選擇,最好還是趁亂離開神水宮。

若是在此耗著,不殺了水母陰姬,誰也說不清她清醒過來會否翻臉。如果得以殺了水母陰姬,那麽誰又保證神水宮的其他人不翻臉封住出路。

指望神水宮的一眾人講道理?反正今夜大爆料之後,樓京墨與無花都沒有那樣天真的想法,最好是從今往後不再入此地半步。

然而,到底要從哪裏才能出宮?來時的崎嶇山路不便於逃跑,也許在此深谷之中僅有一處可以一試。,那正是臨淵井底的一潭活水。

韓笑提過潭水底部有一洞口連通外部,此潭易出難進,順勢而出直入一條湍急河流,人可以冒險順水向山下而去。

這一條逃生水路對閉氣與泳技的要求很高,神水宮僅有韓笑一人走過一遭確認了情況。盡管水母陰姬是以水悟武,但並不代表她的水下功夫高明,起碼就沒韓笑閉氣功夫好。

樓京墨以三言兩語地概括這一冒險之路,眼看追逃正向臨淵井的方向而去,這就問無花一句,“跳,還是不跳?”

聽聽,多麽熟悉的問題,眼前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無花也開始信了他與樓京墨可能真的氣運不合。上一回是跳流沙,這一回是跳井,總要往深潭而去。“一回生,兩回熟。那次之後,我特意練過閉氣的武功。”

“好巧,我也是。”樓京墨不再說話掠向臨淵井,那一回沙漠遭遇讓人記憶猶新,閉氣功夫不僅針對水下,更是針對陷入流沙之中如何活下來。

兩人盡力甩開水母陰姬一段距離,縱身而下臨淵井就向大石門傾力擊出一掌。

隨著石塊崩塌聲起竄入洞內,徑直穿過正中間的那一條石道而跑到潭水邊,聽著身後緊隨而至的掌風,快一步就跳入了深潭水中。

“這次,你別想再借水遁逃。”水母陰姬冰冷的聲音緊隨其後而至,一切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追殺石琪之際。

少女石琪美到不可萬物,看似聖潔而柔弱卻騙走了水母陰姬保管的秘聞手劄,更是讓同門師姐叛出師門制造了兩人出逃的機會。

在湘水河畔,水母陰姬差一點就能殺了石琪,偏偏她的師姐似傻子一樣為石琪擋下致命一擊,石琪從水遁逃而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水母陰姬隨即也跳入深潭,她已經分不清過去與現在,記憶與虛幻離奇地融合在一起,讓她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前面的兩個人。

深潭之中,水底之戰一觸即發。

真就應了那一句最好的防守是進攻,眼見出路就在面前,此時傾力一擊是擺脫水母陰姬無休止追殺的最佳時機。

這一擊不便再地面進行,只因需要一擊必中。水母陰姬的武功在水中是能借勢而為,但是同樣她也沒有了退路。

深潭之水徹底亂了,卻見無花先行出手。

水底沒有光亮,而巖洞中數盞長明燈,只能讓水下的人隱隱綽綽看見對方。

顯然無花用的不是南少林的武功,他身側的水色已經變為深紫,恰是借以水母陰姬引動水流,她動得越是厲害,紫水就越發向她身邊湧去。

正是紫水圍住水母陰姬的一霎,轟鳴聲在水中炸響,似有電閃雷轟向水母陰姬頭頂轟去。

水母陰姬以力破力抵住了這一擊,但是她的頭發卻在瞬間全都枯死了,猶如枯葉雕零一般化作灰塵。

樓京墨幾乎是福臨心至,右手心凝聚其一團紫氣虛火,手中忽然出現的魔焰不畏流水。是抓住了這一時機,借著水流回溯將紫焰擊向水母陰姬心口。

詭異的虛火並沒有給人帶去誇張的傷痕,僅有一道紫色印記烙印於皮膚表面,但是水母陰姬心口處頃刻間猶如沸水沸騰。

正那一抹詭異之極的虛火入體,哪怕水母陰姬即刻卸去了此火的八分力量,但剩下的兩分魔焰侵入血液,讓人氣血翻騰而內腑灼燒起來。

倘若換做旁人受此一擊,恐怕紫焰入體時就會***而死。水母陰姬不斷運功試圖化去詭秘的烈焰焚身,如此體內巨熱卻讓她神智恢覆了幾分清明,那是終止了一場認錯的追殺,一躍出水面盡力療傷。

兩人沒去管水母陰姬之後會怎麽樣,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難道還指望如此情況下,水母陰姬繼續把他們奉為上賓?

這是快速竄過了潭底之洞,幾息之後仿如魚入大海,猛地就紮入了湍急河流之中。一路載浮載沈,是隨著河道順流朝山下沖去,不斷躲閃著河中暗礁也樹枝,怕是游了一個時辰才得以上岸。

樓京墨剛一腳踏實地地站穩,操作熟練地內力烘幹了頭發與衣物,目光卻落在了右手上。

剛才讓人***而亡的魔焰是下意識地感悟自創,比起上一回的搜魂後只留人皮,說不清哪一種更為詭異。究竟為何每每靈光一閃,悟出的武功都向著邪異的方向發展了?

此事無人能答,而樓京墨側身看向無花,目前最麻煩的是不知是否形成銷售網絡的毒品問題。“你當真見多識廣,是在苗疆見過極樂散。除此以外,還有別的地方嗎?”

“你是在考我?極樂散的原料是罌粟,緬甸一帶王公貴族之間亦有不外傳的銀朱粉,那也是罌粟所制。其實這類東西算不得絕密,就是一般人很少會接觸到罷了。”

無花說完就反而告誡樓京墨,“盡管神農嘗百草被人傳頌萬萬年,但還有一句好奇心害死人。你敢於試毒的膽子還是收斂些比較好。”

樓京墨不可置否地點點頭,她沒有那般想不開,但也沒有那般不敢堅持。當下不再談論此事,眼前更切實際的是趕在子夜之前入鎮,找一間客棧躺在床上踏實地休息一夜。

臨走前,樓京墨又回望了一夜月色下清冷河流,“我也不知最近是否與水相克,如果不是王老說過同為魔相門下不能互算運勢,還真想讓你幫我占一卦。”

王老頭說的魔相之術忌諱說少卻也不少,最好少碰國運、少越階而斷、嚴禁同門相看等等。

無花倒是認為樓京墨不是與水相克,“水並沒有妨礙你,你的主要問題是喜歡闖向明擺著有風險的地方。”

“半斤別說八兩,難兄別說難弟。算了,傷感情的話就不多說了。”

樓京墨把難兄難弟撞一塊更沒好事給吞了回去,比起聊天還是快點趕至客棧,目前熱水澡更有吸引力。

無花也沒有閑聊的興致,神水宮一行波折不斷,但從結果來看恐怕水母陰姬會徹底閉宮。宮南燕所造成的動亂讓天一神水是否另有所外洩成了無解之謎,恐怕今後不論是否有江湖人士因為天一神水而死,神水宮都不會再插手此事,這對他而言算得上是意外收獲。

不過,擁翠山莊的柳無眉是一個極大隱患,盡管宮南燕死了,柳無眉可別想逃。

無花寧可多走一步棋錯殺柳無眉,也不想放任那個對他毫無善意的人活著。

借刀殺人並不難,石觀音最容不得背叛之人,哪怕她不輕易入關,恐怕也要為此破例。何況水母陰姬在閉宮之前,也會願意出手解決了誘發神水宮巨變的幕後之人。

翌日,天光微亮,人跡板橋霜。

樓京墨走出客房欲尋小鎮上有那些好吃早食,夥計就將一封信交給了她,說昨夜同來的和尚已經離開了。

‘小硯,下次再聽你拿禿子說事,我保證一定會讓你感同身受。先行一步,勿念。阿楓留。’

昨天她好像一不小心給人起了一個禿花的綽號,而昨天在水潭底無花用的那種武功是為水母陰姬剃度了。

樓京墨將信收好而不自在地摸了摸頭發。其實,她很懷念有頭發的李泊楓,又究竟是哪一年哪一天出了錯,讓她再也難尋回那個會哄著弟弟別哭的阿楓了。

————

人活於世,總會有一個大問題掩蓋了前面的小問題。

距離上次樓京墨與杜青相約見面已經過了一年多,京城的風起雲湧讓杜青抽不出身遠行。此番,兩人終於在十月中旬相約洞庭湖擁翠山莊之側見面了。

一年過去,朝中確實有大事發生。

數月前皇上冊立了紀氏之子朱佑樘為太子,紀氏卻在太子詔書一經頒布後就暴斃宮中。仿佛兜兜轉轉之間,朝中事與正史所載是耶非耶地重合在了一起。

“雖然臣不言君過,但是當今寵愛萬貴妃仿佛入了魔。自從一年前萬貴妃發現宮裏有了一個快十歲的皇子,那是變著法地想要大皇子去死。再說後宮眾人多年無出,卻在短短一年間有好些新進宮的宮女都懷孕了,這裏面的非同尋常就不必我點破了吧?”

後宮正規冊封的宮妃一無所出,偏偏萬貴妃做主不知從哪新弄進宮的宮女接連懷孕,也就皇上被萬貴妃迷得不認為她霍亂宮闈,正欲混淆皇室血脈。

數月前,為朱佑樘加封太子位,是朝臣與皇上、萬貴妃一系相鬥的結果。比起輔佐身份來歷不明又與萬貴妃一黨牽扯頗深的皇子,顯然不受皇上見待的朱佑樘卻更合民心。

這次,杜青終於把話挑明了說清,“紀姐的死與萬貴妃脫不開關系,偏偏我們手中沒有切實證據,她在臨終之前最想見的是她遺落民間的女兒。

古銀掛墜一共有兩只,按照紀家的習俗分別給長男長女而湊成一個好字,希望她的一雙兒女能夠相親相依。如今另一只古銀墜子就在太子手中,他實則只剩你一個親人。

“樓先生,可能你沒有那麽看重血脈之情,但以你才智必然明白合則兩利,執掌青門對你而言利大於弊。”

杜青此言不差,雪中送炭難,太子年少無依。生父對於其生母之死無動無衷,更是偏寵害死生母的萬貴妃,有那樣的父親等於沒有。

當前是樓京墨接下青門統領一職的最佳時機,從此可以執掌權柄,如此謀得河清海晏而為百姓安樂出一份力,更是正吻合小鼎幫助她神魂穿行異世的先決要求。哪怕她沒想做長工,堅持到將太子送上皇位亦是無礙。

不過,樓京墨卻先說出了與杜青相約此地另一樁問題。“柳無眉死了,擁翠山莊被查出販賣極樂散,是有一小部分也賣掉京城去了?”

宮南燕的極樂散從何而來是一個謎團,是否與石琪有關?還是另一個毒品制造團夥?

樓京墨離開神水宮很快聯系了小樓春與王森記管事。兩方一同去調查宮南燕八月上旬的行蹤,盡管成功摸查到柳無眉身上,但是終究晚了一步,水母陰姬已經出手把人殺了。

水母陰姬殺了柳無眉是為了報仇,誰讓柳無眉挑起了神水宮之變。她沒有再與樓京墨見面,而韓笑卻主動提出過會面,簡述了神水宮從此徹底閉宮不問一切江湖事。

此次見面,樓京墨說清了極樂散毒性無解,一旦毒癮犯了只能硬抗,或以針灸加以內力緩解病發痛苦而減緩身體損傷。

韓笑收下了針灸刺穴的方子,她也透露一個消息,懷疑神水宮能如此迅速鎖定柳無眉有問題,那是有人在暗中有意給出了線索。

然而,柳無眉被水母陰姬殺死之前,表明沒有其他人參與制毒販毒,反而認了極樂散一事是她所為。而極樂散毒方是從她已故多年的師父手中得來,她的師父曾與苗疆販賣罌粟的上家有故舊。

柳無眉自認她頂著先師的名義,這些年來陸陸續續收購罌粟原料制造極樂散,是為了謀求暴利將其賣給富貴人家,甚至有一些已經賣入了京城。

杜青查看過官府從擁翠山莊中查出的賬冊等物,這個案子破得太順利,而柳無眉已死,無法再行嚴加審問之事。

“宮裏有萬貴妃在,關於是否有極樂散流入的調查速度勢必快不起來。我個人覺得柳無眉之死是棄車保帥,而有人借此行金蟬脫殼之計,至於那人是不是石琪需要繼續深查。”

不管是不是石琪,或是別的什麽人,是必須將其繩之以法。

“樓先生,你也看到了如今青門的能力受限,而我邀請你接任統領一職實有所求,希望你壯大完善青門。”

杜青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香囊,“此物為青門統領信物,我由衷希望將它交給最適合持有它的人。”

合作不是天上掉餡餅,而是雙方各取所需。

樓京墨已經就此任職問題考慮了很久,這次不再推托接下了香囊,取出其中的令牌——一塊透碧青玉上雕著一條騰雲臨空的四爪神龍。“想來我能真的使用此物,還有一些考核條件吧?”

杜青直言青門原本下設十二堂,大統領需戰勝十二堂主的合力攻擊方得正名。奈何如今青門人手不齊,十二堂一半置空,這正要由樓京墨上任後完善。

其實,這些年來青門與小樓春多有合作,樓京墨早就與六位堂主有過接觸,他們全都認同杜青所選擇的大統領。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如今不必為了任職一事特意折返京城,樓京墨先接下統領之位,等到她處理了手中要事,回京之後再接受六位堂主合圍之戰。

樓京墨對要接受合圍挑戰並不意外,青門如此橫跨朝野兩邊組織的首領勢必要武功蓋世,而恐怕比起幾位堂主,大統領一職更要與太子相處愉快才好。

她就當接受了一份長則任期六七年的工作,早已做好了預期規劃並未想一份工做到老,進退之間已有了計較。

“那麽就希望我們合作愉快了。眼下,我還繼續追查石琪的蹤跡,計劃這就往南海方向去。”

杜青帶來了一箱子重要資料,青門目前可用的力量全在於此。“青門在江湖裏有一別名,過去有人稱之為青龍會,將正統領稱之為龍頭老大。樓先生或有耳聞青龍會曾無所不在,也該恢覆往日青龍會的消息靈通了。聽聞王公子去尋蝙蝠島所在,如果可以將其一舉拿下……”

樓京墨聽說過零星青龍會這一神秘組織的存在,仿佛有江湖的一天起就有了青龍會,青龍過境無人不從。

朝野兩者從不可分,青門就是青龍會,也能解釋青龍會為何只會沈睡卻從未滅亡了。杜青的這一提議很合青龍會的作風,第一刀先拿蝙蝠島下手。

“我懂,這是想讓我黑吃黑。”

樓京墨得到了王森記的消息,她在神水宮搞事情的時候,王憐花查到一個有關紫河車案的新消息,從蝙蝠賣出的新鮮胎衣十有八九是島上女人們產子所出。

此前,李紅袖一直與官府合作在調查非法販賣人口,其中正是查到不少被拐賣線索斷在了海邊小鎮,其中消失不見的多為年輕女子。

數量不正常的珍貴藥材紫河車出現與大量妙齡女子的失蹤,兩樁案子合並到一塊,很難不去懷疑蝙蝠島藏有許多年輕女人。恐怕她們與上島的客人發生關系從而有孕,這就有了數量不正常的名貴高價紫河車向外出售。

蝙蝠島究竟是怎麽樣的存在?

王憐花問了據說從蝙蝠島回來的客人,那幾人說蝙蝠島幾乎沒有任何光亮,而在巖洞有不少赤身裸體的女人。至於蝙蝠島到底賣些什麽東西,要付出什麽代價,因人而異上島才知。

杜青聞言無奈地笑著搖頭,青龍會的名聲可謂亦正亦邪,黑吃黑的說法也對了一半。

“樓先生的話只對了一半,青龍會行事並未無所不用其極,不及蝙蝠公子的手段陰毒。情報網本身沒有錯,收歸己用有何不可,只是蝙蝠公子做了許多謀取情報之外的事情,他手上的情報才都鮮血淋漓。趁早端了蝙蝠島,我們取走那一張情報網,想來有些困惑也就迎刃而解。”

不論是追尋石琪舊蹤,還是端了蝙蝠島,兩樣都是出海的任務。

龍頭老大勢必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績,樓京墨左右總要出海走一回。閑話不必多敘,這就往泉州方向去出海。原本以為能遇到王憐花,不想他也沒閑著,已經出海去轉悠找蝙蝠島了。

樓京墨在南海上轉悠了數月才得了一條消息,是有人知道石琪的事情,但那五人已經去了東海,這是只好又往東海走。誰想前幾個月在南海轉悠查案都沒事,但進入東海偏偏就應了大海有著不可測的危險,避無可避得遇上了暴風雨。

僅僅一個時辰,碧海藍天就成了天昏地暗。

狂風暴雨毫不留情地襲來,不管多麽老練的舵手都敵不過大自然發飆了。船只傾覆僅在瞬間,船上的人翻入海中只能隨波而逝,祈求能保留一條小命就好。

這場風暴來得突然,出島前竟也沒有老船家預測出來。

樓京墨只覺近年來確實有些犯了水逆,但在茫茫大海上也別無他法,只能抱著一塊木板在海裏游。她先熬過了風暴結束,卻沒能遇到海上有其他船只經過,是憑著記憶中所了解的一些海島分布方位向東南方向而行。

要說有著一身高超武功就是好,抗餓耐渴,可以像魚一樣在海裏浪啊浪。索性沒有點背到底,在游了五六天之後,她在體力未耗盡之前順利地浪上岸。

黃昏時分,樓京墨仰躺在沙灘上一動也不想動。這座島是什麽島並不重要了,島上有什麽好吃的也沒力氣去尋了。唯一想做的就是運行內功恢覆一番,外加靜躺上一個時辰緩一緩。

“大海啊大海,我以你發誓。如果現在有一個人,手捧一只椰子送給我,那麽……”

誠懇發誓的後半句一直沒有說出來,樓京墨已經開始閉目養神了,卻不想半炷香之後,真有飛掠而來的衣衫飄動聲。她一睜眼真覺得是活見鬼了,就見王憐花的臉出現在頭頂正上方。

“小混蛋,你怎麽會再這裏?!”

王憐花也有些衣衫狼狽,亦像是逃過一場海難的模樣,他在不遠處登島還以為幻聽了,風中似有熟悉的說話聲響起。

誰想到極目遠眺,海灘上還真躺了一個人。等他快速掠來,發現躺著的真是臉色蒼白的小混蛋。

“我一不小心遇上暴雨了。”樓京墨剛坐了起來就被王憐花一把拉到了懷裏,還順帶開始為她診脈,“我沒有大礙,就是有點渴了餓了而已。”

小混蛋沒有大礙會乖乖讓人抱著嗎?她應該該是很餓很渴,可是沒力氣也不想動。

王憐花暗自深吸了幾口氣,將乍然見到樓京墨在此所起的憂懼都壓了下去,只板著一張臉讓她交代下文。“你究竟怎麽會從神水宮一不小心來到東海上的?”

“我怎麽就不能來東海了。你早早出海,沒得到消息,也不能怪我。”

樓京墨見王憐花仍舊不露微笑,她只能避重就輕地簡單講了一下經過。“離開神水宮去年八月中旬的事情了,這會都過了四五個月,我當然是來此查案。”

王憐花努力面不改色,但他聽得寥寥數語,已經也壓制不住心中之氣。聽聽,樓京墨的精彩冒險故事——試毒天一神水、又遇到了無花那個八字不合的、緊接著碰上神水宮變而被水母陰姬的追殺。

不氣,他不動氣,只要出氣就行。

“上次你說不讓我捏鼻子,別把你變作楚阿香的病友。”王憐花說著貼近了樓京墨,目光肆意地上下掃視她一圈,“放心,我很善解人意,這就滿足你的心願。”

啊?樓京墨直覺大花花當下要鬧事,卻猜不出王憐花要做什麽。下一刻,她被王憐花正面擁住,隨即就感到左耳垂一痛,是王憐花狠狠咬了一口。

“大花花,你過分了!”樓京墨想一把推開王憐花,卻被他緊緊圈在懷裏。

只聽王憐花說到,“我看看,是不是把你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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