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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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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放學後,姜小魚接到姜女士的短信通知,說李叔有空,已經開車去接他了。

宋小小抓緊時間趕回宿舍去接水洗澡,住宿生基本都很急。走讀生便隨意自由了些,有幾個男生甚至留下來打球。

他們拍著球,從窗外呼嘯而過。

值日生開始催促:“你們快點,記得把椅子放到桌上!”

姜小魚收拾東西很慢,邊用餘光偷窺裴愈的動向。三心二意間,眼睛都不舒服了。他揉了揉眼,便看見裴愈提著書包站起來了。

他立馬也提起書包,故意走後面的門。

兩人擠一個門,裴愈頓了頓,瞇著狹長的眼睛打量姜小魚額前的頭發,看不清具體狀況,但聞到了刺鼻的藥水味。

他停在原地,示意姜小魚先走。

姜小魚出了門便回頭看他,裴愈看起來有些懶散困頓,頭顱微微傾斜,雙目惺忪,連平時繃直的嘴角都放松了。

“裴愈……”他輕聲喊他名字。

“唔。”他低著眼看他。

這是樂意交談的信號。姜小魚美滋滋,眼睛piu地晶亮。

“你現在心情好嗎?”

“看到你眼睛那麽亮,我心情不太好。”

“啊?”姜小魚懵懂看著他。

裴愈卻不想看他了,眼睫一擡,註視眼前這條走廊,“上次看到眼睛很亮的,是個賊。”

他說完,搖晃兩條大長腿,加速超過了姜小魚。他掛在肩膀上的書包屁股擦著姜小魚腦袋過去。

姜小魚扒拉一下差點摩擦生電的頭發,快步追上去。

他學聰明了,書包裏只裝幾本留了家庭作業的書。那張謄寫一遍的情書夾在信封裏,情書草稿則夾到一本書裏。

“裴愈,等你心情好了,能不能告訴我一聲?”他追上去問。

“我天性苦悶,沒有心情好的時候。”裴愈還是不看他,專註眼前的樓梯。

姜小魚不信,裴愈明擺著忽悠他。

“你過生日也不會開心嗎?”

“……”

裴愈想到以前過生日,媽媽會給他煮一碗面。今年沒有這個待遇了,她現在起床都艱難。

姜小魚瞥了瞥他,發現他面色更冷了。

我說錯話了嗎?

裴愈快速走下樓,姜小魚站在原地,不敢再糾纏。

他趴在扶手邊上,俯身看著一圈一圈樓梯中間的縫隙,直到再也看不到裴愈了。他呆了很久,書包裏的手機在震動,他放下書包,拿出手機,看到李叔發來的短信。

他的車已經停在校門口了。

姜小魚回了話,接著去看點開有提示消息的扣扣。這一看就是欲哭無淚,裴愈發信息說:“十分鐘後,我會拉黑你。”

他只能自我安慰:裴愈人真好,還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等坐上車,還剩下四分鐘。

姜小魚只能求助宋小小,但是她沒回消息,可能忙著排隊洗澡。

車子開動,他看著窗外,很想從窗外看到騎自行車的裴愈。但不可能,因為出了校門,裴愈往左,他往右。

黃昏了,太陽像一只煎得邊緣發焦的煎蛋。

姜小魚感到餓了。

肚子一空,那生銹的腦子便急速轉動起來。

姜小魚忽然醍醐灌頂,如果裴愈真生氣了,想拉黑他,就不會出一個預告了。

裴愈給出十分鐘時間,是不是想給他一次補救的機會?

他立馬高興起來,坐直了,在手機上打字:“班長,我知道能讓你高興的事是什麽了。發錢的時候你一定是開心的!”

裴愈很快回覆:“你什麽意思?”

姜小魚:“我沒有用錢侮辱你的意思。我是說你得到獎學金的時候,或者你打工發工資的時候……”

裴愈沒有回覆。

姜小魚有些心急,怕自己又弄巧成拙,急得出了冷汗,連忙讓李叔降低空調溫度。

李叔幹脆關掉空調,降下了車窗。

風吹進來,吹散了車內若有若無的紅藥水味。

姜小魚繼續補救,他想既然裴愈缺錢,而他又不缺錢,這不正是拉近兩人關系的絕妙辦法嗎?

他打字:“是這樣的。我喜歡睡懶覺,總是不能及時起床吃早餐……你還接受多一個人在你那裏訂早餐嗎?”

裴愈還是沒有回覆。

姜小魚等了一會兒,怕自己被拉黑或刪除了,他問李叔:“叔,在扣扣上面被人拉黑了,會有顯示嗎?”

“啊?你說什麽?”

姜小魚重覆一遍。

“不好意思啊。叔叔不玩這個,不太懂。”李叔建議道:“你可以回家問問芳平和小棲。”

“哦,好的。”

姜小魚等不及回家再問了,直接短信敲擊孟棲。在他潛意識裏,孟棲比較愛玩且追潮流,他應該懂得更多年輕人軟件的知識。

孟棲倒是很快回答了,只不過牛頭不對馬嘴。

他發過來一串數字,只有五位數,對不上他的生日、身份證號和銀行卡號。姜小魚實在想不通。

問他:“這是什麽秘密?”

孟棲不肯正面回答:“你在扣扣搜索界面輸入。”

姜小魚照做,搜索出一個扣扣賬號,頭像是一只作“C”字型圈住天邊月亮的手,什麽首飾都沒戴,指甲也很幹凈。是一只青少年的手,初顯成年男性的骨骼。

這賬號名稱叫“別煩我”。

這原來是一個扣扣號!

姜小魚有點興奮地敲下一串字:“你扣扣號竟然是五位數的!好厲害!”

孟棲回道:“加我。我不把你拉黑。”

姜小魚有點無語地申請好友,等他通過,連忙改備註,想了想,結合對方的扣扣名,便改成了“很煩的孟棲”。

改完後,他竊竊地笑。

孟棲滿足地給他解了惑,原來單方面刪除和拉黑,另一方根本顯示不出來,消息還是能照樣發,但對方看不到。

姜小魚臉上的竊笑消失了,緊皺著眉頭,嘗試給裴愈發了好多條垃圾信息,如果裴愈真把他拉黑了,就看不到他信息,無傷大雅。如果看到了,那麽多條信息,會把他煩到讓姜小魚閉嘴吧?

姜小魚:“班長班長班長!”

姜小魚:“裴愈裴愈裴愈!”

姜小魚:“你在嗎你在嗎你在嗎?不要把我拉黑好不好?”

姜小魚:“可憐兮兮jpg”

……

對面的人似乎受不了持續不斷的手機震動,終於回信了。

裴愈:“你有病?”

姜小魚:“我沒有。”

這時,孟棲也湊熱鬧,給姜小魚發信息,問東問西的,想知道那個把姜小魚拉黑的人是誰。

姜小魚跟孟棲說:“你先不要給我發信息,我現在有事呢!等我回家再說!”

等發出去了,他才發現發給孟棲的信息居然發到了裴愈那裏。

遠處,很遠的菜市場。裴愈看一眼手機,發了一個字過去,便收起手機跟菜販子談價還價,點明這個時間點的菜葉子都不鮮嫩了。

車內。

裴愈:“好。”

姜小魚看著那個“好”字,明白了什麽,捧著手機傻乎乎地笑。

太好了,裴愈不拉黑他了!

車子進入小區,停在家門口,姜小魚心情很好地下了車,瞬間看到牽著狗守在雕花鐵藝大門前的孟棲。

對方很是怨念:“幹嘛不回我信息?”

姜小魚摸了摸鼻子,蹲下身,抱住朝他撲過來的小白狗。

夾著聲音:“毛球,有沒有想哥哥呀?”

孟棲笑,“我一向自居是它叔叔。”

姜小魚沒好氣:“占我便宜!可惡的孟棲!”

末了又問:“那它爸爸是誰?”

孟棲看笨蛋一樣看著姜小魚,眼珠轉了轉:“唔……大概是我哥?”

姜小魚立刻抱起小狗去找孟芳平算賬。

“他在哪裏?”

“剛剛花房待著呢。”

牽引繩還在孟棲手上呢。孟棲跟在他身後,就好像姜小魚在溜他。他很快感覺到不對勁,連忙趕到姜小魚前面。

姜小魚走得氣勢洶洶,一手抱狗,一手叉腰。

孟芳平早已經出了花房,來到花房外的小花園,正坐在半圓形藤椅上,露出一雙特別修長的腿。

藤椅前方吊著一盞淡黃色的燈。

他就著燈光在看書。

姜小魚走至他前面。孟棲幸災樂禍地往姜小魚身邊擠了擠,也出鏡了。

燈光被擋住,孟芳平早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他慢條斯理將葉子標簽夾在書裏,合起書,擡起頭,露出鼻梁上一副金邊眼鏡。

姜小魚的表情歪了,變得有點詫異,有點新奇。

“芳哥?你還戴眼鏡?”

“偶爾戴戴。”

姜小魚表情呆呆的,“真好看。”

孟棲聽到這句話,表情也歪了,從幸災樂禍歪到翻白眼。

他捅捅姜小魚,低聲提醒:“別花癡了!正事!正事!”

他的小動作,孟芳平看得一清二楚,不由頂了頂眼鏡的鼻梁托,提醒對面他並不是瞎子。

姜小魚“哦哦”兩聲,把小白狗舉到孟芳平面前。

“你是毛球爸爸。那我是它什麽?”

孟芳平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看到孟棲的表情,就知道是他搞鬼。他想了想,沒問前因後果,只想出了一個答案來應對姜小魚這個問題。

“你是毛球的另一個爸爸。”

姜小魚一怔。

孟棲也一怔。實在想不到孟芳平居然承認他亂說的話,還給予姜小魚另一個爸爸的稱號。

他本來想,要是孟芳平拒絕承認,他就趁熱打鐵逼問姜小魚到底相信誰的話。

如果姜小魚覺得他在說謊,他就能裝可憐,引起姜小魚的愧疚,探究出他昨天為什麽那樣高興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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