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姜小魚穿上校服,上身是藍白短袖,下身是藍色運動長褲,腳下是一雙白色球鞋,兜住了過長的褲腳。

他踩了幾步,彎腰折起褲腳。

孟棲打量一會兒,笑道:“真土。”

其實很青春逼人,故意說反話。

孟芳平和姜女士都在門口看著,姜女士磕著瓜子,眼裏有著對美好事物的欣賞,還問孟芳平要不要吃瓜子,孟芳平擺手,目光凝滯在姜小魚身上。

姜女士關註點不同,只是對姜小魚的身高有些憂心,“別人都在發育長高,你看你,暑假都過去了,褲腿還是長了那一截。”

“我都快成年了,還能再長嗎?”

姜小魚不自覺跟眼前的孟棲比一比,悄悄踮起腳尖,作出沒那麽矮的假象。孟棲哼笑一聲,按住他肩膀,將他壓了下來。

他還調笑一句:“做人要腳踏實地,你沒聽說嗎?”

姜小魚努了努嘴。

姜女士道:“以後每天多喝一杯牛奶。”

“有沒有用?”

“不試就沒用嘍!”

“嗐,想想我後天也要上學了,時間過得真快。”孟棲轉開話題,覺得姜小魚沒有長高的可能了。“大哥開學比較慢,真羨慕。”

孟芳平要上大學了,在另一座城市,開學時間在半個月後。

姜小魚對大學有著向往,眼波一轉,便轉到孟芳平臉上。

他好奇:“是什麽樣的大學?”

孟棲搶答:“當然是好大學。本來小叔讓他出國留學的,他沒那個意向。”

姜小魚覺得芳哥好厲害,目光化作了星星點點,閃爍到孟芳平眼前,仿佛螢火蟲,伸手便能抓住。

這種崇拜的目光,誰都不能免疫吧?

孟芳平失笑:“該下去吃早餐了。報名要趕早,否則有得等。”

姜小魚忙讓他們等等,他捧起那只寶石箱子,不知道該藏到哪裏去。

“藏什麽?”孟棲道:“就當作一只保險箱子,隨意放在哪個角落都可以。”

“怎麽可以放地上!”那麽名貴的物品,暴殄天物嗎?

“那就放你書桌上,當一個裝飾品。”

“……”姜小魚默默無言,放書桌怎麽讓他靜下心寫作業,即便他努力不去看,那些璀璨的光澤也會投射到他眼皮上。

他還是塞進了櫃子裏。

孟棲在旁邊嘆氣,“大哥的禮物你每時每刻都能看到,還親手照顧它,給它洗澡餵飯陪玩;我的禮物呢,在櫃子裏積灰。”

孟芳平故作疑惑道:“那說明你的禮物沒有我的用心嗎?”

孟棲立馬兇兇地望過去,“你那明明是討巧!”

姜女士嘴邊沾著一個瓜子皮,但她不知道。

“好了,我們下去吃飯,OK?”

王嬸見餐廳沒人,已經在樓下眺望了。他們陸續下樓去吃早餐,孟芳平落在後面,姜小魚感覺他走得太慢了,剛回過頭想招呼,就聽見他說:“穿著這身校服顯得很年輕。”

聲音很輕,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很含蓄,不說好不好看,只說很年輕。

他真心實意覺得姜小魚很嫩,像沒長成的西瓜,顏色很淺,很脆,屈指一敲便裂成兩半,露出裏面粉白粉白的瓜瓤。

但“嫩”這個形容詞不太好說出口,怪怪的,像在挑逗。便只說年輕了。

姜小魚自然想不到太多,聽孟芳平說年輕,便仿佛他自己不在年輕的範疇,有種羨慕感嘆的意味。

想了想,他回道:“你上次打籃球穿著也很年輕。”

穿著寬松的背心短褲,那背心寬松到什麽程度呢?一彎腰,便露出稍稍健壯的胸膛。

平時看他穿得嚴嚴實實,特別愛穿黑色衣褲,那天卻露了那麽多,真是別具一格,讓他印象深刻。

孟芳平仔細看他眼睛,只看到了誠懇二字,不像說笑。

姜女士忍了忍,沒忍住,回頭道:“你們都很年輕。當然,我也很年輕。所以我們趕快去吃飯吧。”

孟棲性子比較急,下個樓梯仿佛是猴子附體,幾秒鐘就蕩下去了。此刻已經坐在餐桌上等待了。

他讓王嬸將姜小魚的豆漿換成了鮮牛奶。

姜小魚見到了,吃驚道:“豆漿牛奶只能二選一嗎?”

他只好又讓王嬸把豆漿端了回來,並說:“早上喝多了,小心晚上在床上畫地圖。”

姜小魚不以為意,豆漿擺在左手邊,牛奶擺在右手邊。吃一口包子,喝一口豆漿,再吃一口包子,喝一口牛奶。

姜女士評價:“吃相奇怪。”

吃完早餐後,姜小魚就要搭乘李叔的車去學校報道了。

兩兄弟有情有義地去門口送他,連姜女士也出來了。

孟棲交給他一條鑰匙模樣的項鏈。

姜小魚奇道:“怎麽還有禮物?”

“是開箱子的鑰匙。低頭,我給你戴上。”

姜小魚低頭,乖乖讓孟棲戴上項鏈,金鑰匙上面鑲嵌了一顆綠寶石,太顯眼了,姜女士怕他遇上強盜。

“呦!”她伸手擋了擋光,“這是擔心搶劫的人眼睛不太好,特地帶個閃亮亮的東西呢。”

太促狹了。

孟棲不太樂意摘下,已經輸給孟芳平半招,這項鏈是獲勝關鍵,務必要讓姜小魚貼身攜帶。他手指勾起姜小魚的領口,將鑰匙藏在裏面。

“好重。”姜小魚輕聲抱怨。

那麽沈甸甸的玩意,只戴一小會兒,就想摘下來了。

“戴著嘛!”他撒嬌的語氣說來就來。

姜小魚驚奇地瞧著他。

被他這樣看著,孟棲的臉色熱了起來。

孟芳平這時候說話了,他也不建議戴這麽招搖的飾品。

“孟棲,摘下來吧。”

孟棲很不甘心地解下項鏈。

他把項鏈捏在手心,那冷硬的棱角硌得他有點痛。他臉上笑著,但誰都知道他心底不痛快。

孟芳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如果真想送小魚一件項鏈,就提前準備他的生日禮物吧。”

孟棲目光微動。

眼看事已成定局,姜小魚弱弱舉手道:“能不能簡約一點啊?”

“你喜歡簡約風?我看你好像很喜歡可愛的玩意。”

“什、什麽啊。”他嘴都瓢了,閃爍目光向姜女士投去,“那都是我媽媽給我準備的,我才不喜歡!”

吃瓜的姜女士猛地被cue:“啊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關於禮物的事暫且告一段落,他們目送姜小魚上車。車子離開時,那小狗毛球忽然從孟芳平腳邊竄出來,追著車汪汪叫。

它從家裏跑出來,根本沒戴狗繩。大家眼睜睜看著一只白團子拖在地上飛速離開,後知後覺,臉上都驚慌起來。

“哇!它怎麽出來了!”

姜女士指揮兩個年輕小夥,“快去追呀!”

姜小魚聽到動靜,趴在車窗上看,因為視角問題,沒看到車旁拼出奶勁的小狗,只看到孟芳平和孟棲追著車。

他更用力地貼住車窗,想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真的嗎?

是他們在追車嗎?

心中升騰起感動之情,但更多的是令人不適的肉麻感。

——不是生離死別,也不是遠走他鄉,他只是去學校報名,而且是走讀生,晚上還要回來的。有必要嗎?

他還是覺得自己看錯了,趕緊遠離車窗,用力摩挲雙臂。

司機也發現了,正在猶豫要不要停車,便看見兩兄弟都停了下來,逮住了……他看不太清楚,總感覺他們從地上抓住了一只白色垃圾袋。

“呼——”

孟棲長長吐出一口氣,斜眼盯住這只出乎人意料的小狗,“哈,總算逮住你了。”

一擡眼,前面那輛車已經不見了。

他把狗往孟芳平懷裏一塞,“你挑的狗,怎麽一點都不像你。”

毛球用力汪了一聲。

“你還敢兇我?”

毛球有人抱著,膽子很大,對著孟棲汪汪不停。

孟棲指了指狗,對孟芳平說:“你把它放下來,我看它敢不敢再叫?”

“把它放下來,跟你一起決鬥嗎?”孟芳平悶笑道。

他摸了摸狗頭。手掌寬大,一下子把狗遮得嚴嚴實實。孟芳平抱著小狗轉身回家。

今天路上的車輛感覺比平時都多了,大清早就堵車。

李叔開了四十多分鐘車才趕到學校。

姜小魚來得算早了。

教室裏坐了幾個人,到底有幾人,他沒細數。

班主任坐在講臺上數錢,旁邊用礦泉水瓶蓋裝了水,指腹被錢磨得光滑了,她便沾沾水,然後繼續數。

姜小魚看她側臉,總感覺她數得不太開心。

有一位同學站在講臺旁看老師數錢,這是他的報名費。他開始還專註看著,後來不耐煩了,左看右看,又對著臺下狂補作業的同學幸災樂禍地笑。

瞥見姜小魚,他好心提醒:“錢票上都要寫上自己的名字。”

姜小魚並不表達疑惑,只說好。

現在都是信息支付,但學校還是老一套,報名費要交現金,每一張票上都要記上自己的符號,如果發現有作假,就能對號入座了。

班主任埋頭苦幹,數自己的錢才叫快樂,但不是自己的錢就很麻木了。姜小魚坐到自己的位置,將書包放下,擡眼看她數錢數得要摩擦起火了。

他拿出報名費,又翻出筆盒,旁邊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有鉛筆嗎?”

“有。”

他拿出鉛筆遞過去。邊好奇看這個陌生的嗓音主人是誰。

啊,原來是體育委員。

記不清姓林,還是姓李。平時大家都叫他體委。

他臉上長了青春痘,紅紅的,像一座座活火山。本來帥氣程度排在班上前五的,一下子落到後面了。

他拿了筆,沒回到原位,直接坐在姜小魚旁邊。

姜小魚猶豫著,聲音很小:“那是宋小小的座位。”

他反問:“我不能坐嗎?”

姜小魚怯怯搖頭。其實他眼神並不兇,語氣也很平常,但姜小魚跟他不太熟悉,之所以能記得他的臉,是因為宋小小在上學期忽然說喜歡上體委了。

姜小魚等他用完鉛筆,這時候,他沒有意識到對方要鉛筆幹什麽。

體育委員拿起鉛筆,就在紅鈔票上面寫名字。姜小魚楞了楞,立刻拿起自己的筆盒翻找,確認筆盒裏已經沒有第二支鉛筆了。

他的目光再三往旁邊飄去。

糾結好久,他輕聲問:“一定要用鉛筆嗎?”

對方不擡頭,依舊是沙啞陌生的嗓音:“對。方便老師再擦掉。”

姜小魚下意識看講臺,班主任木著臉仍然在數錢。

啊。老師真辛苦!

沒有鉛筆了,姜小魚只好把報名費放回書包裏,拉好拉鏈,又把書包放在腿上。然後趴在桌子上等體育委員用完鉛筆還給他。

很無聊,他數起了體育委員臉上的痘痘。

被姜小魚長時間註視著,體育委員終於感到良心難安。如果是以前,他只當有人在欣賞他帥氣的臉蛋,可現在,他帥氣的臉蛋已經被青春痘覆蓋了,再也沒有從前的自信了。

他以為姜小魚是在間接表達他借了鉛筆的不滿。

“你,急不急用?”他轉過頭。

“昂?”

姜小魚剛數到第七顆,也就是他藏在眉毛裏的那顆痘痘。被打斷思緒,一下子忘記剛剛數過哪些區域了。

體育委員擺了擺手中的鉛筆。

姜小魚趕緊搖頭,“你先用吧。我不急的。”有些急,但不好意思說明白。

“真的?”

姜小魚只好再點頭,“對了,你聲音怎麽變了?”

他記得以前的體育委員聲音很尖銳,總在課間聽到他招呼班上男同學“打球去不去”的聲音。學習委員嫌棄他吵,差點跟他打起來。

體育委員忍不住摸摸下巴那顆痘痘,有些煩惱道:“青春期啊!我已經比別人延遲很久了,有很多人在初中就變音了。”

姜小魚忍不住摸摸喉結。

他一直沒有變音,也沒有長痘痘。

既然還沒有到青春期,是不是還能再長高呢?他有些期待。

捕捉到他的動作,體育委員說道:“你也沒變音,聲音還跟女孩子一樣。”

姜小魚把嘴一撇,不喜歡這種話。

因借筆情誼,他安慰道:“成年之前總會變粗的。不過,你聲音變粗了,班上女生就要傷心了。”

姜小魚問為什麽?

“你不知道?班上女生給你起了個外號叫洋娃娃。聲音粗了,那還是洋娃娃嗎?”

姜小魚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捏了捏耳垂。

其實,宋小小告訴過他啦!

正害羞著,忽然聽到有人叫了裴愈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