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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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回來時,午飯時間還沒到,姜小魚看到幾個人擡著浴缸出門,他緊急避讓,覺得那浴缸形狀眼熟,看了好久。

孟棲頂頂他後背,讓他趕快進門。

姜小魚發現那幾人擡著浴缸已經出了那雕花鐵藝大門,搬上車,很快車也離開了。

“那浴缸……”

孟棲搭著他肩膀,將人帶進去,一起倒在沙發上。隨後,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哦,我覺得淋浴空間太窄,叫人把浴缸拆了。”

姜小魚一陣可惜,“我還沒用浴缸泡過澡呢。”

“大哥的房間裏也有浴缸,想泡就到他房間唄!”

姜小魚尋思著,拆浴缸算是家裏的一件大事吧。

“你跟家長商量過了嗎?”

“這需要商量什麽?二樓是我們自己的空間,他們又不下來洗澡。”

“哦。那我今天洗澡……”

“下午有人來裝修浴室,如果沒修好,你就先去大哥房間洗。反正我今晚是要在他房裏泡澡的。”

姜小魚聞言,探頭去看孟芳平。因為午飯時間差不多了,大家也就沒有上樓,都在客廳待著。他正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刷著手機,不知有沒有聽到兩人對話,反正面色無波。

姜小魚便悄悄問孟棲:“他不介意嗎?”

“都是兄弟,介意什麽?”孟棲玩著他的發尾。

姜小魚推開他的手,調整一下姿勢,先瞥一眼孟芳平,再小聲說:“如果有人在我房間裏濕淋淋地進進出出,我會很煩惱的。”

孟棲靠過去,還是想玩頭發,“有人會收拾,你就別操心了。”

姜小魚往旁邊挪了挪。

孟棲也挪了挪。

姜小魚接著挪。

孟棲挑眉道:“再挪過去,就要掉進大哥的懷裏了。”

孟芳平聞言才擡眼,看到近處的姜小魚,那小貓尾巴似的頭發吸引了他的註意,他剛伸出手,便聽到姜小魚對孟棲說:

“不要摸我的頭發了,真討厭!”

孟芳平的手裝了彈簧似的,剛碰上就彈走了。

孟棲看得一清二楚,不由仰頭大笑。

姜小魚後知後覺地轉頭,對上了一雙銀河般的眼眸。

他大方地揮手:“沒事!芳哥,你隨便摸!”

孟棲的笑容僵住。

眼神變幻幾番,他狠狠道:“雙標!”

孟芳平摸了一下,意思意思,很快就停手了。他表情並沒有什麽細微變化,但孟棲就是覺得他很得意。因為換作他也會得意。

孟芳平收了手,沒再關註大學新生群裏的信息,他問姜小魚覺得林書影怎麽樣?

姜小魚仔細地想了想,“很好玩。”

孟芳平接著問起那條狗,“怕不怕貝雷?”

姜小魚撐著臉頰說:“不怕。我覺得它的眼神好像一個有心事的人。”

“那麽以後無聊就去找它玩。怎麽樣?”

姜小魚註視孟芳平有些久了,按住心底的疑惑,點頭說好。

晚上,姜小魚陪媽媽看電視,一部家庭主婦重回職場處處碰壁最後走上人生巔峰的大女主劇。

“小魚,你不寫日記嗎?”

“我今天不想寫。”

“那畫畫?”

“我今天也不想畫。”

他像靈魂出竅似的,軀殼很懶。

姜女士調整呼吸頻率,問起其它的,“白天那些工人上門是為了弄什麽?太吵了,我出門急都忘了問。”

“是裝修工人啦!孟棲叫過來的,說要仔細弄一弄二樓的浴室。”姜小魚盯著電視屏幕說道。

“那裝修好了嗎?”

“本來裝修好了,但孟棲說看膩那瓷片的樣式,又給敲了。”

“……真能作!唉,也不關我的事。”

姜女士想起什麽,“那你去哪裏洗澡啊?來我這邊?”

“不要。”姜小魚根本不想去三樓,感覺那是兩位家長的地盤,一上去便渾身不自在。

“不要算了。管你去哪裏洗澡,記得洗就好。”

二樓,孟棲直接去了孟芳平的房間準備洗澡。

孟芳平在看書,目光擡起又落下,“孟棲,你的換洗衣服呢?”

“多麻煩,圍條浴巾就是了!”

“那你毛巾呢?”

孟棲兩手空空:“用你就行了。”

孟芳平合起書,走過去按住孟棲的肩膀,將他推出去,“一點都不行,不要用我的。”

孟棲臭著臉出門,又臭著臉回來。肩膀上多出了一條藏藍色的毛巾。

孟芳平以為沒事了,結果孟棲沒有進浴室,而是走到他面前。一大片投影落下來,孟芳平不得不擡頭。

他想了想,大發慈悲道:“你可以用我的沐浴露。”

“我不是為了這個。”

孟芳平把書合攏,三番兩次被打斷,也看不進書了。不喜歡仰視人,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落下書簽後,將書放回了原位。

孟棲跟在他身後,將毛巾甩了甩。

孟芳平雙臂抱肩,直視他:“說吧,到底想幹什麽?”

他笑得特別狡黠,伸手指指門的方向:“能出去嗎?我洗澡不想關門,也不想被你看見。”

這理由找得太含糊,一點都不掩飾他想支走孟芳平的心思。

孟芳平沈默兩秒。孟棲就是吃定了他會出去,目光晶亮地望著他。

孟芳平眼珠微微一動,所有孟棲和姜小魚曾經的只言片語都在腦海閃爍,拼裝成一幅名為“真相”的圖畫。

他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手機,“行吧。你慢慢洗,怎麽洗,想弄什麽藝術行為,我都不會介意。”

他出去,且貼心地關上門。

孟棲沒有動作,先是等了幾秒鐘,悄悄貼在門口聽動靜,聽到孟芳平下樓的聲響了。還是謹慎,打開門觀望了幾分鐘。

好啦,該動作了。

第一回偷雞摸狗,不得不驚心。

他輕車熟路去摸抽屜,什麽手表、掛飾還有領帶,都裝在一個個小小的抽屜裏,他還看見了一疊手帕,翻了翻,沒有找到那條淺咖色條紋手帕。有些納悶。

不過是找一條手帕,怎麽那樣難啊?

感覺自己真成了弄行為藝術的人了!

樓下,姜小魚看電視看得很專心,不知道孟芳平下樓了,直到他端著削好分塊的水果拼盤在身畔坐下來,用精致的小叉插起一塊蜜瓜伸過來……

姜小魚捕捉到這塊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綠色果塊,以為是媽媽的投餵,根本不遲疑,一口就咬下去。

連帶叉子一起咬住了,他才發覺不對勁。

眼珠往下瞥。

——拿叉子的手,骨節分明,顏色如白玉,修剪得幹幹凈凈的指甲上藏著一個淡白色的月亮。

這手使了一點力氣,往外拽叉子,姜小魚猶在呆楞,以為那是虎口奪食,便死咬不放。

這手立即頓住了,指節動了動,似乎在猶豫該放手,還是繼續拽叉子。

姜女士側頭,卷曲的大波浪頭發像簾子滑落肩頭,她調侃:“叉子好吃嗎?”

姜小魚舌頭一卷,卷起蜜瓜,吐出叉子,不理姜女士的調侃,先往左方向一瞥,果然是孟芳平。

他臉上布滿了淡淡的笑意。

問:“好吃嗎?”

姜小魚含著蜜瓜,竟傻乎乎地反問:“你問的是叉子還是蜜瓜?”

身畔的姜女士用手抵住額頭,倍感無語。

孟芳平笑出了聲,說當然是蜜瓜。他有臥蠶,笑起來更好看了。

此刻,就算這是嘲笑,姜小魚也沒有一絲火氣。

他看著孟芳平的臉,那麽近的距離,皮膚真好,光滑如玉,眼眸很深邃,看人有一種隱含神秘的莫名情緒。

他嚼著蜜瓜,甜蜜的汁水在口腔裏爆炸,他只得呆呆地喊甜。

“要不要嘗嘗其它的?”

他點頭。

孟芳平便把叉子遞過去,捧著果盤任他挑選。

姜女士分出目光,註意到只有一柄水果叉。

姜小魚吃了四五顆紅玉葡萄、七八顆藍莓、三塊玫瓏蜜瓜、還有一些切掉外皮、分割成塊、不知道什麽名稱的水果。

這些吃水果的時間裏,樓上孟棲已經進了浴室洗澡,而樓下的姜女士不停瞥他們,有些欲言又止。

姜小魚胃口小,很快飽了,將叉子放回盤中,搖頭說不吃了。

孟芳平點點頭,把身上的手帕留給他擦嘴,自己端著水果盤上樓了。

一直隱隱期待好久的姜女士望著他的背影長吸一口氣,“沒道理,我的存在感有那麽低嗎?他竟然問都不問我?”

沒人接她的抱怨,她只得把眼睛一斜,陰惻惻地盯著兒子。

姜小魚正喜滋滋將手帕平鋪在腿上,左右折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很滿足揣進自己兜裏。這是私吞了。

“幹嘛?手帕不還給人家了?”

姜小魚辯解:“洗幹凈再還。”

姜女士看了看他臉上的喜氣,塗了蔻丹的手伸過去,用力捏了捏姜小魚的臉。把他捏得皺眉了,還是難掩喜氣。

她氣悶地丟下這個呆瓜,獨自上樓去了。

姜小魚再看了會電視,感到孤獨了,把電視關掉,準備去洗澡睡覺。

另一邊,孟棲沒找到手帕,自然沒心思泡澡,速戰速決出來,房裏沒人,他感到沒勁,回到自己房間穿好衣服也準備下樓找人了。

兩人在樓梯轉角碰面。

因屋內靜悄悄,姜小魚的腳步也變得靜悄悄,孟棲不察,徑直撞上去。

姜小魚的重量哪裏比得上孟棲?

就好像雞蛋碰上了石頭,受傷的只能是雞蛋。

他的眼睛立刻變得慌張起來,踮著腳尖,雙臂游泳般迅速滑了幾下,撐不住了,他要掉下去了!

孟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後怕不已,怒氣後知後覺爬上來,不由指責道:“這麽不小心,掉下去怎麽辦?”

姜小魚自己也害怕,回頭望一眼高高的階梯,但聽到孟棲倒打一耙,心裏不高興,臉上就顯出來了。

“哼,是你撞我!”

“是你先來一個“鬼探頭”的,我剎不住車!”頓了頓,“以後不僅上樓梯小心些,過馬路也要小心,不要再出現“鬼探頭”了。”

到底還是關心居多,姜小魚聽了,那股不高興就消退了,乖乖點點頭,然後困惑道:“什麽是“鬼探頭”?”

孟棲把他拎穩了,才解釋:“在死角地方忽然出現,神出鬼沒,司機剎不住車,也很難及時躲避,就撞上去了。這就是“鬼探頭”,聽明白了嗎?”

“哦,明白了。我過馬路很小心的,會看很多遍左右!”

孟棲沈默片刻,給他順了順受驚的毛。

姜小魚瞥見那只手,沒有避開,老老實實承受了。

不一會兒,他悄咪咪笑:“你的禮物呢?”

孟棲眉眼耷拉,正要說什麽,姜小魚已經顯擺地掏出了手帕,像鬥牛一般,捏著兩個角揮了揮。

孟棲:“……”

“你、你怎麽弄來的?”

“芳哥給我的。”姜小魚搖晃腦袋。

孟棲氣不打一處,什麽行為藝術,果然是孟芳平故意說的。手帕就揣在他身上,算到了這是他預備要送給姜小魚的禮物,又故意自己去送了!

太陰險了!

讓他怎麽下臺?

他好勝道:“這個不算!我再送你一個禮物!”

“不用啦!”姜小魚收起手帕,路過他繼續上樓。

“一定要用!”孟棲追著他,追到他房間裏。

姜小魚不管他,先拿出抽屜裏的一個藍色禮盒,把手帕放進去,蓋好蓋子。

孟棲酸了,“一個破帕子,至於嗎?”

“這應該是芳哥送我的第一件禮物了。”

“哈!太寒酸了!我送你一件昂貴的!”

“不要!”

“要!”

姜小魚轉過身,撓了撓臉,冥思苦想道:“我不知道要什麽?”

“你一定缺什麽,再想想!”

孟棲忽地瞥見抽屜裏,那個寶藍色禮盒旁邊那塊手表,他吃了一驚,“不會吧!這是叔叔送你的表,就算你不想戴,也不必掏了它的禮盒,專門來放一條帕子。你知道一塊表和一條帕子之間的價值差距嗎?”

姜小魚歪頭,“那又怎麽樣?我不喜歡手表,喜歡手帕不行嗎?”

“行行,當然行!”孟棲一合掌,想到一個絕頂好主意,“我知道該送你什麽禮物了。一定是你最需要的!”

姜小魚好奇了,自己最需要什麽,自己都不知道。孟棲怎麽知道?

“是什麽?”

孟棲抿嘴笑:“不能問禮物是什麽?我要保持神秘。”

“連提示也不能給嗎?”

孟棲搖頭。

姜小魚哼了哼,關起抽屜,去衣櫃裏翻找換洗衣服,裝作自己一點都不好奇,變得忙忙碌碌的。

找到新睡衣後,他在鏡子前解開頭繩,再拿下夾子,梳順自己的頭發。他的頭發太細太軟,起了靜電,頭頂有幾根頭發高高翹了起來,莫名感覺囂張。

孟棲好笑,手掌伸過去,往下壓了壓。

癢癢的。

先拍開他的手,再揉了揉頭頂,姜小魚在鏡子裏瞅他:

“你還要杵在這裏多久?我要去洗澡了,沒空理你。”

“其實,還是可以給出一個提示的。”孟棲退了一步。

“是嗎?”姜小魚甩頭,“可是我不好奇啊。”

孟棲不上當,“我不信。”

“管你信不信,我要洗澡了,請回避!”

“好吧。”孟棲笑瞇瞇地,“明天見。”

姜小魚頓時心裏氣悶。

姜小魚洗完澡,出來後才看見正朝這裏走過來的孟芳平,他好奇望了望對方走來的方向。

“芳哥,你剛剛在哪裏?我都找不到你。”

“我在書房看書。找我什麽事嗎?”

姜小魚瞅瞅他的睡衣。

姜小魚到了孟家,就不好意思穿以前那脫線的舊睡衣,穿著孟家為他準備的新睡衣,跟孟芳平同款不同色,不能保證他喜歡,只求不出錯。

“芳哥,我們衣服一樣。”

“對。”孟芳平微微點頭,對姜小魚的註意力經常跑錯已經習慣了。他耐心再問一句:“你找我有什麽事?”

姜小魚仰著臉,洗過澡了,臉蛋便是一種水頭很足的感覺。仿佛拿指頭戳一戳,就會彈起來,或者擠出水。

“我想知道,那手帕是不是又送給我了?”

孟芳平低頭看著他,手擡起來,在姜小魚的臉頰邊停頓,移上去,碰了碰他額頭,輕聲問:“那條手帕很特殊嗎?”

他點頭,眼裏有一種執拗:“這是我第一位哥哥送給我的禮物。”

有水珠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搖搖欲墜的姿態有些晃動人心。

孟芳平忍不住提起他肩頭的毛巾,給他擦頭發。

一邊問:“那也算是禮物嗎?”

“怎麽不算?你送給我,就是禮物了。”

“我再重新給你準備一份吧。就當補上來的見面禮。”

姜小魚愕然,“我們是同齡人,也要互相給見面禮嗎?”

“唔……”孟芳平沈吟道:“那便換成你的喬遷禮吧。”

“喬遷禮?”

“是呀,你搬進了一個新家。”

姜小魚皺了皺鼻子,沒有再反駁,只是嘀咕道:“都愛送禮物。孟棲也說重新給我送禮物,只是神神秘秘的,不肯說明白。”

“有禮物收,還不高興嗎?”

“高興是高興。可是…”他苦惱道:“我不知道給你們回什麽禮,我需要慢慢想。”

孟芳平輕笑,結束擦頭工作,催促他回房休息了。

“那你便慢慢想吧。我不急。”

姜小魚開房門前,悄悄跟他交代:“如果我想太久,想得忘記了,你一定要提醒我啊!”

“好的。你需要口頭上的提醒,還是發短信提醒?”

“還、還供我選擇啊,當然口頭提醒啦!”姜小魚說完揮揮手,“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晚安。”

躺在床上,系統又在播報今天的分數了,還在及格線上,姜小魚多久沒見到及格線以上的分數了,所以即便有些擔心,也不多。

他在心裏想:快要開學了,等見到裴愈,一切便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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