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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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孟芳平下了樓，禮貌向姜女士問好。
他身後的孟棲伸著懶腰說：“姜阿姨，早上好啊。今天好像是你領證的日子呀，可惜叔叔去上班了，可能忘了吧。他就是這麽忙，我和哥都習慣了，姜阿姨也要習慣吶！”
姜小魚帶著敵意的眼睛從毛絨熊身上擡起，落在孟棲臉上，然後看了看孟芳平，那一聲哥沒有喊出來。
姜女士單獨面對姜小魚會露出本性，對著別人卻能作出一副慈母樣，面上帶笑，眼帶溫和：“沒關系，我可以打電話給他，他能抽出空陪我，我就很開心了。何況家裏還有你們，作為“前輩”好好開導我一番，我想不習慣也難呀。”
孟棲無言，前輩都說出來了，他再說下去被叔叔知道後得不到好處。
姜女士看似放低了姿態，其實高高端著，讓孟棲不上不下的，被扣下一個不敬長輩的帽子。
孟芳平淡淡道：“王嬸，叫他們把行李搬運上樓。”
王嬸說好，便去後面的房子叫人了。
姜女士可以用言語刺一刺孟德章的侄子，卻不能對孟芳平重覆使用，便對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姜小魚在一旁看著聽著，雖然不明覺厲，但見孟棲被媽媽噎得說不出話，當即對她投去敬仰的一瞥。
孟棲氣呼呼地出了門。
孟芳平留下來陪伴姜女士和姜小魚。
王嬸讓傭人把兩人的行李收拾到房間裏，又去廚房沏了茶端過來。
三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孟芳平把茶移到對面長沙發上坐著的姜女士和姜小魚面前。姜女士端起茶輕輕抿著，姜小魚把毛絨熊放在旁邊排排坐，拿起茶聞了聞，又放下。
孟芳平問他：“不喜歡？”
姜女士微微仰頭喝茶，餘光看著姜小魚。
姜小魚捏起毛絨熊的熊掌揉搓，垂著眼，輕聲道出自己的要求：“我想喝奶茶。”
姜女士放下茶杯，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輕微一聲響，她眉頭輕蹙。心想：姜小魚又不聽話了。
孟芳平說：“可以。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姜小魚擡起眼，眼珠微亮。
“現在你就可以喊一聲，讓廚房的王嬸做一杯奶茶。”
聽到孟芳平的話，姜女士嘴角立刻出現一絲笑容，她與姜小魚都眼珠發亮地看著孟芳平。
孟芳平看著這對眉眼相似的母子，他靠在沙發上，眼神波瀾不驚。
姜小魚遲疑著，轉過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從這裏看不到廚房的面貌，也看不見廚房裏的人是忙碌還是休息。剛剛的王嬸進去後就沒出來。
“我要直接喊王嬸嗎？”
孟芳平點頭。
“可是，我怕她聽不到？”
孟芳平看著他不說話。
姜女士笑了笑，低聲告訴他：“那你就喊響亮一點，這裏是你家，你怕什麽？如果別人不聽你的，你就告訴你大哥，他自然會替你作主。”說著，她擡眸看一眼孟芳平。
姜小魚也偷看孟芳平，但孟芳平沒有再看任何人，他端起茶杯，凝視著水面上被驚動後蕩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他不作聲的態度已經是一種肯定。
姜小魚試探地小聲喊：“大哥。”
孟芳平：“嗯。”
姜小魚受到鼓勵，大聲喊：“王嬸！”
“誒——”
廚房裏傳出一道聲音。不一會兒，剛剛那位胖乎乎的婦女又滿面笑容地走出來了。
她走到姜小魚身邊，先看了眼孟芳平，再笑著看姜小魚，故意問：“是哪位可愛的小帥哥在喊王嬸？”
“是我。”姜小魚舉起毛絨熊的熊掌，眼巴巴望著王嬸說：“我想喝奶茶，嬸嬸。”
“行！我多做一些，人人都有份。喝不完還能冰在冰箱裏，口感一絕！”
姜小魚心滿意足地抱起了毛絨熊。
這天上午，姜小魚喝到了心愛的奶茶，雖然不是芋泥波波奶茶，但也很幸福了。
不多時，孟先生回來了，帶上姜女士一起去領證。
姜小魚自然不能跟著去，那是夫妻二人的獨屬時光。
臨走前，孟先生對孟芳平說：“阿芳，有空記得帶小魚到附近散步，認一認路，也認一認人。”
孟芳平點頭：“好的，爸爸。”
他們走後，孟芳平偏頭看姜小魚，因為姜小魚一直盯著他看，他有些疑惑地問：“看什麽？”
姜小魚歪頭：“阿芳？”
“……”孟芳平眼神嚴肅：“你不可以這樣叫，要叫我哥哥。”
姜小魚埋進毛絨熊裏嘿嘿直笑，心裏不斷念著阿芳阿芳阿芳。
等到姜女士回來，身邊並沒有孟先生，他應該又去公司了，有事業的大人總是很忙。姜小魚跟著媽媽。她去主臥放置結婚證，他也跟了進去。
“你跟在我屁股後面做什麽？”
“你不要太計較…媽媽就要嫁進去了，以後都是一家人……”姜小魚抱著毛絨熊回憶姜女士在醫院裏的語氣，然後眨著眼睛說：“媽媽，你今天沒有那麽做，態度不夠好，孟棲好生氣的。”
姜女士回過頭，似笑非笑。
“道理很簡單，他可以欺負你，但不可以欺負我。”
姜小魚捶了一下毛絨熊，“這不像一個母親說的話。”
“你記住，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們像一體，也不像一體。他跟你都是同齡人，你被他欺負了，你就反擊回去。不能反擊回去錯的就是你，不是我。總不能我要幫著你去欺負他吧，這算什麽？打了小的來個老的？”
“我說不過你的。如果別人知道了，總有說得過你的。”
“就算你把我這些話放在網上，有人反對我，就有人同意我。我幹嘛要去在意那些反對我的人？”
姜小魚氣呼呼出了門。
姜女士輕聲道：“在意太多，就過得不快樂了。”
她取出結婚證看了又看，眼波裏忽然蕩起回憶的漣漪，她想起了前夫，那個好像永遠會溫柔下去的男人，照結婚證時像個小孩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這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她眼睛略微發熱，自言自語道：“這孩子究竟像誰呀？不像你，也不像我。”
孟先生和姜女士住在三樓，三個孩子都住二樓。
姜小魚下樓時正好撞見孟芳平從房裏出來，他這會兒解開了襯衫的兩顆扣子，露出小片鎖骨。看到姜小魚，他說：“外面下雨了，爸爸不回家吃飯，孟棲不知道會不會回來，中午你想吃什麽？”
姜小魚下意識側耳去聽，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
沒有什麽胃口，他說不想吃。
孟芳平聞言皺起好看的眉：“你經常這樣？”
姜小魚怕他生氣，支支吾吾：“也不這樣。”
孟芳平把袖口的扣子解開，卷上去，露出結實的小臂，“行吧，其實我也沒什麽胃口。”
他說著走下樓，姜小魚連忙追上去，在他身後問：“你也不吃嗎？”
“我沒什麽胃口的時候，就喜歡自己在廚房隨便弄點東西吃，你要來嗎？”
“可以不吃煎蛋嗎？”
“不愛吃？”
姜小魚急切地說：“吃完臉上會長紅點點的，非常難看！”
孟芳平停住了，回過頭問：“還有什麽食物吃了臉上會長紅點？”
姜小魚撞到孟芳平的背，摸著腦門，傻乎乎地說：“沒有了。”
孟芳平的目光落在他紅紅的額頭上，有些驚奇：“這樣就紅了？你很不耐揍的樣子。”
姜小魚警惕道：“誰要揍我？”
“反正不是我。”
姜小魚皺眉，覺得這人有可能是孟棲，決定要遠離他，連一句話也不跟他說。
廚房裏，王嬸在擇菜，準備午飯。
看見孟芳平進來，她奇怪道：“芳平，是突然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有，是我想煮碗面了。”
“那我給你削西紅柿。”
“不了，”孟芳平笑笑：“今天不想吃西紅柿雞蛋面，唔，吃點爽口開胃的，拌個涼面。您給我切點黃瓜絲、胡蘿蔔絲和土豆絲就行。”
姜小魚拖著毛絨熊在廚房門口看，聞言說：“可以不要胡蘿蔔嗎？”
孟芳平回頭：“又會長紅點？”
姜小魚搖頭。
孟芳平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那就是挑食了。”
姜小魚輕輕點頭，眼裏帶著不好意思的情緒。
王嬸在一旁提醒：“哎呦，你的熊拖到地上了！”
姜小魚便抱著毛絨熊的腋下，踮著腳，使勁往上提一提。
王嬸在冰箱裏取出黃瓜和土豆，一邊觀察那只熊，又是哎呀一聲：“有點臟了，要不拿去洗洗？”
姜小魚搖頭。
“你很喜歡這只熊呀？”
“嗯，是我爸爸買的。”
王嬸不說話了，她在這個家工作十多年了，有人脈有耳目，能知道雇主家的許多事。比如剛住進來的姜女士，她知道她第一任丈夫很早就不在世了。
孟芳平燒水煮面，使喚姜小魚：“小魚，你幫王嬸洗菜，我就多做你的一份。”
姜小魚想了想，說聲等等，抱著熊跑上二樓。他的新房間就在孟芳平房間的右邊，傭人將它收拾得幹幹凈凈。姜小魚拍了拍沾灰的熊腳，然後把熊往椅子上一放，歪頭打量一下，又上前整理好它的坐姿。
廚房裏，二人聽著姜小魚跑上樓的聲音，王嬸感嘆道：“好像比剛進來時活潑了一點點。”
孟芳平沒有說話，嘴角有一點微微上揚的弧度。
王嬸邊削土豆邊問：“小棲中午回來嗎？”
孟芳平淡淡說：“他沒說不回，那就是回吧。”
王嬸憂心忡忡，擔心道：“可是下雨了，他沒帶傘，也不知道去哪裏了，要是去朋友家玩一玩，借一把傘回來淋不到也就生不了病。”
“你還當他是小時候病怏怏的模樣嗎？他現在的身體很健康。”
“也是，上星期我聽見他向人家女孩子發語音炫耀自己有四塊腹肌。”王嬸笑得合不攏嘴。
孟芳平皺眉：“不可以早戀。”
“他都十八歲——”王嬸見他皺眉，接下來的話吞了下去。
孟棲雖然與孟芳平同歲，可孟芳平等開學就讀大學了，孟棲卻因為小時候經常住院，讀書遲，開學才讀高三。他應該把精力放到學習上才對。
見孟芳平仍皺著眉，王嬸斟酌道：“應該不會，我看他還沒開竅呢。”
孟芳平想：沒開竅，跟女孩子調什麽情？
水開了，孟芳平看著沸騰的水面，水泡接連著水泡，破裂後又是一連串的水泡。他心想，不知道姜家母子的到來會給平靜的孟家帶來什麽波瀾。
他把面條放入鍋中，水面頓時寧靜些許。
他盯著水面出神，白色透明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神情。
最後是姜小魚小跑到廚房門口的動靜驚動了他。
姜小魚小口喘著氣，覺得自己動靜大了，還知道用手捂住嘴巴。
孟芳平怎麽看，都覺得姜小魚自帶一股乖巧的氣息，與孟棲這個皮猴十分不同。
王嬸呦了一聲：“小魚要多多鍛煉啊。”
姜小魚不好意思，努力平緩急促的氣息。
“飯也不愛吃，身體怎麽會強壯。”孟芳平說道。
“進來吧，廚房空間很大，不會擠著你。”
姜小魚進了廚房，發現王嬸在短短時間內已經把蔬菜洗完切絲了。他一時有些茫然，不知要幹什麽。
孟芳平招招手：“過來看著火，水開了就加一道冷水，第二次水開，就把火關了，面條撈出來過一遍涼水。”
姜小魚“哦”了一聲，老老實實站過去。
孟芳平端著盆走出去，在飲水機上接了可以直接入口的涼水，又走回廚房，接著從冰箱裏取出冰塊，倒進盆裏。
姜小魚表情有些興奮，在第二次水開時，用長筷子撈出面條，放入冰水中。
孟芳平看他像第一次上手工課的小孩子，興致勃勃得不得了，便問道：“以前沒自己動手做過飯？”
姜小魚說沒有。
“你媽媽煮？”
“以前是爸爸煮。媽媽煮得很難吃，一般都吃外面買回來的飯菜。”
姜女士交的歷任男朋友都很有錢，也很大方，經常給她送貴重珠寶、名牌包包和昂貴的化妝品。而且，他們家有房子租出去，母子倆並不缺錢，她不回家時都讓姜小魚自己到飯館吃，要不就在學校吃。
三樓主臥，姜女士打了個結實的噴嚏，嘟囔著不知道誰在說她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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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芳平下了樓，禮貌向姜女士問好。
他身後的孟棲伸著懶腰說：“姜阿姨，早上好啊。今天好像是你領證的日子呀，可惜叔叔去上班了，可能忘了吧。他就是這麽忙，我和哥都習慣了，姜阿姨也要習慣吶！”
姜小魚帶著敵意的眼睛從毛絨熊身上擡起，落在孟棲臉上，然後看了看孟芳平，那一聲哥沒有喊出來。
姜女士單獨面對姜小魚會露出本性，對著別人卻能作出一副慈母樣，面上帶笑，眼帶溫和：“沒關系，我可以打電話給他，他能抽出空陪我，我就很開心了。何況家裏還有你們，作為“前輩”好好開導我一番，我想不習慣也難呀。”
孟棲無言，前輩都說出來了，他再說下去被叔叔知道後得不到好處。
姜女士看似放低了姿態，其實高高端著，讓孟棲不上不下的，被扣下一個不敬長輩的帽子。
孟芳平淡淡道：“王嬸，叫他們把行李搬運上樓。”
王嬸說好，便去後面的房子叫人了。
姜女士可以用言語刺一刺孟德章的侄子，卻不能對孟芳平重覆使用，便對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姜小魚在一旁看著聽著，雖然不明覺厲，但見孟棲被媽媽噎得說不出話，當即對她投去敬仰的一瞥。
孟棲氣呼呼地出了門。
孟芳平留下來陪伴姜女士和姜小魚。
王嬸讓傭人把兩人的行李收拾到房間裏，又去廚房沏了茶端過來。
三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孟芳平把茶移到對面長沙發上坐著的姜女士和姜小魚面前。姜女士端起茶輕輕抿著，姜小魚把毛絨熊放在旁邊排排坐，拿起茶聞了聞，又放下。
孟芳平問他：“不喜歡？”
姜女士微微仰頭喝茶，餘光看著姜小魚。
姜小魚捏起毛絨熊的熊掌揉搓，垂著眼，輕聲道出自己的要求：“我想喝奶茶。”
姜女士放下茶杯，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輕微一聲響，她眉頭輕蹙。心想：姜小魚又不聽話了。
孟芳平說：“可以。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姜小魚擡起眼，眼珠微亮。
“現在你就可以喊一聲，讓廚房的王嬸做一杯奶茶。”
聽到孟芳平的話，姜女士嘴角立刻出現一絲笑容，她與姜小魚都眼珠發亮地看著孟芳平。
孟芳平看著這對眉眼相似的母子，他靠在沙發上，眼神波瀾不驚。
姜小魚遲疑著，轉過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從這裏看不到廚房的面貌，也看不見廚房裏的人是忙碌還是休息。剛剛的王嬸進去後就沒出來。
“我要直接喊王嬸嗎？”
孟芳平點頭。
“可是，我怕她聽不到？”
孟芳平看著他不說話。
姜女士笑了笑，低聲告訴他：“那你就喊響亮一點，這裏是你家，你怕什麽？如果別人不聽你的，你就告訴你大哥，他自然會替你作主。”說著，她擡眸看一眼孟芳平。
姜小魚也偷看孟芳平，但孟芳平沒有再看任何人，他端起茶杯，凝視著水面上被驚動後蕩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他不作聲的態度已經是一種肯定。
姜小魚試探地小聲喊：“大哥。”
孟芳平：“嗯。”
姜小魚受到鼓勵，大聲喊：“王嬸！”
“誒——”
廚房裏傳出一道聲音。不一會兒，剛剛那位胖乎乎的婦女又滿面笑容地走出來了。
她走到姜小魚身邊，先看了眼孟芳平，再笑著看姜小魚，故意問：“是哪位可愛的小帥哥在喊王嬸？”
“是我。”姜小魚舉起毛絨熊的熊掌，眼巴巴望著王嬸說：“我想喝奶茶，嬸嬸。”
“行！我多做一些，人人都有份。喝不完還能冰在冰箱裏，口感一絕！”
姜小魚心滿意足地抱起了毛絨熊。
這天上午，姜小魚喝到了心愛的奶茶，雖然不是芋泥波波奶茶，但也很幸福了。
不多時，孟先生回來了，帶上姜女士一起去領證。
姜小魚自然不能跟著去，那是夫妻二人的獨屬時光。
臨走前，孟先生對孟芳平說：“阿芳，有空記得帶小魚到附近散步，認一認路，也認一認人。”
孟芳平點頭：“好的，爸爸。”
他們走後，孟芳平偏頭看姜小魚，因為姜小魚一直盯著他看，他有些疑惑地問：“看什麽？”
姜小魚歪頭：“阿芳？”
“……”孟芳平眼神嚴肅：“你不可以這樣叫，要叫我哥哥。”
姜小魚埋進毛絨熊裏嘿嘿直笑，心裏不斷念著阿芳阿芳阿芳。
等到姜女士回來，身邊並沒有孟先生，他應該又去公司了，有事業的大人總是很忙。姜小魚跟著媽媽。她去主臥放置結婚證，他也跟了進去。
“你跟在我屁股後面做什麽？”
“你不要太計較…媽媽就要嫁進去了，以後都是一家人……”姜小魚抱著毛絨熊回憶姜女士在醫院裏的語氣，然後眨著眼睛說：“媽媽，你今天沒有那麽做，態度不夠好，孟棲好生氣的。”
姜女士回過頭，似笑非笑。
“道理很簡單，他可以欺負你，但不可以欺負我。”
姜小魚捶了一下毛絨熊，“這不像一個母親說的話。”
“你記住，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們像一體，也不像一體。他跟你都是同齡人，你被他欺負了，你就反擊回去。不能反擊回去錯的就是你，不是我。總不能我要幫著你去欺負他吧，這算什麽？打了小的來個老的？”
“我說不過你的。如果別人知道了，總有說得過你的。”
“就算你把我這些話放在網上，有人反對我，就有人同意我。我幹嘛要去在意那些反對我的人？”
姜小魚氣呼呼出了門。
姜女士輕聲道：“在意太多，就過得不快樂了。”
她取出結婚證看了又看，眼波裏忽然蕩起回憶的漣漪，她想起了前夫，那個好像永遠會溫柔下去的男人，照結婚證時像個小孩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這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她眼睛略微發熱，自言自語道：“這孩子究竟像誰呀？不像你，也不像我。”
孟先生和姜女士住在三樓，三個孩子都住二樓。
姜小魚下樓時正好撞見孟芳平從房裏出來，他這會兒解開了襯衫的兩顆扣子，露出小片鎖骨。看到姜小魚，他說：“外面下雨了，爸爸不回家吃飯，孟棲不知道會不會回來，中午你想吃什麽？”
姜小魚下意識側耳去聽，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
沒有什麽胃口，他說不想吃。
孟芳平聞言皺起好看的眉：“你經常這樣？”
姜小魚怕他生氣，支支吾吾：“也不這樣。”
孟芳平把袖口的扣子解開，卷上去，露出結實的小臂，“行吧，其實我也沒什麽胃口。”
他說著走下樓，姜小魚連忙追上去，在他身後問：“你也不吃嗎？”
“我沒什麽胃口的時候，就喜歡自己在廚房隨便弄點東西吃，你要來嗎？”
“可以不吃煎蛋嗎？”
“不愛吃？”
姜小魚急切地說：“吃完臉上會長紅點點的，非常難看！”
孟芳平停住了，回過頭問：“還有什麽食物吃了臉上會長紅點？”
姜小魚撞到孟芳平的背，摸著腦門，傻乎乎地說：“沒有了。”
孟芳平的目光落在他紅紅的額頭上，有些驚奇：“這樣就紅了？你很不耐揍的樣子。”
姜小魚警惕道：“誰要揍我？”
“反正不是我。”
姜小魚皺眉，覺得這人有可能是孟棲，決定要遠離他，連一句話也不跟他說。
廚房裏，王嬸在擇菜，準備午飯。
看見孟芳平進來，她奇怪道：“芳平，是突然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有，是我想煮碗面了。”
“那我給你削西紅柿。”
“不了，”孟芳平笑笑：“今天不想吃西紅柿雞蛋面，唔，吃點爽口開胃的，拌個涼面。您給我切點黃瓜絲、胡蘿蔔絲和土豆絲就行。”
姜小魚拖著毛絨熊在廚房門口看，聞言說：“可以不要胡蘿蔔嗎？”
孟芳平回頭：“又會長紅點？”
姜小魚搖頭。
孟芳平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那就是挑食了。”
姜小魚輕輕點頭，眼裏帶著不好意思的情緒。
王嬸在一旁提醒：“哎呦，你的熊拖到地上了！”
姜小魚便抱著毛絨熊的腋下，踮著腳，使勁往上提一提。
王嬸在冰箱裏取出黃瓜和土豆，一邊觀察那只熊，又是哎呀一聲：“有點臟了，要不拿去洗洗？”
姜小魚搖頭。
“你很喜歡這只熊呀？”
“嗯，是我爸爸買的。”
王嬸不說話了，她在這個家工作十多年了，有人脈有耳目，能知道雇主家的許多事。比如剛住進來的姜女士，她知道她第一任丈夫很早就不在世了。
孟芳平燒水煮面，使喚姜小魚：“小魚，你幫王嬸洗菜，我就多做你的一份。”
姜小魚想了想，說聲等等，抱著熊跑上二樓。他的新房間就在孟芳平房間的右邊，傭人將它收拾得幹幹凈凈。姜小魚拍了拍沾灰的熊腳，然後把熊往椅子上一放，歪頭打量一下，又上前整理好它的坐姿。
廚房裏，二人聽著姜小魚跑上樓的聲音，王嬸感嘆道：“好像比剛進來時活潑了一點點。”
孟芳平沒有說話，嘴角有一點微微上揚的弧度。
王嬸邊削土豆邊問：“小棲中午回來嗎？”
孟芳平淡淡說：“他沒說不回，那就是回吧。”
王嬸憂心忡忡，擔心道：“可是下雨了，他沒帶傘，也不知道去哪裏了，要是去朋友家玩一玩，借一把傘回來淋不到也就生不了病。”
“你還當他是小時候病怏怏的模樣嗎？他現在的身體很健康。”
“也是，上星期我聽見他向人家女孩子發語音炫耀自己有四塊腹肌。”王嬸笑得合不攏嘴。
孟芳平皺眉：“不可以早戀。”
“他都十八歲——”王嬸見他皺眉，接下來的話吞了下去。
孟棲雖然與孟芳平同歲，可孟芳平等開學就讀大學了，孟棲卻因為小時候經常住院，讀書遲，開學才讀高三。他應該把精力放到學習上才對。
見孟芳平仍皺著眉，王嬸斟酌道：“應該不會，我看他還沒開竅呢。”
孟芳平想：沒開竅，跟女孩子調什麽情？
水開了，孟芳平看著沸騰的水面，水泡接連著水泡，破裂後又是一連串的水泡。他心想，不知道姜家母子的到來會給平靜的孟家帶來什麽波瀾。
他把面條放入鍋中，水面頓時寧靜些許。
他盯著水面出神，白色透明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神情。
最後是姜小魚小跑到廚房門口的動靜驚動了他。
姜小魚小口喘著氣，覺得自己動靜大了，還知道用手捂住嘴巴。
孟芳平怎麽看，都覺得姜小魚自帶一股乖巧的氣息，與孟棲這個皮猴十分不同。
王嬸呦了一聲：“小魚要多多鍛煉啊。”
姜小魚不好意思，努力平緩急促的氣息。
“飯也不愛吃，身體怎麽會強壯。”孟芳平說道。
“進來吧，廚房空間很大，不會擠著你。”
姜小魚進了廚房，發現王嬸在短短時間內已經把蔬菜洗完切絲了。他一時有些茫然，不知要幹什麽。
孟芳平招招手：“過來看著火，水開了就加一道冷水，第二次水開，就把火關了，面條撈出來過一遍涼水。”
姜小魚“哦”了一聲，老老實實站過去。
孟芳平端著盆走出去，在飲水機上接了可以直接入口的涼水，又走回廚房，接著從冰箱裏取出冰塊，倒進盆裏。
姜小魚表情有些興奮，在第二次水開時，用長筷子撈出面條，放入冰水中。
孟芳平看他像第一次上手工課的小孩子，興致勃勃得不得了，便問道：“以前沒自己動手做過飯？”
姜小魚說沒有。
“你媽媽煮？”
“以前是爸爸煮。媽媽煮得很難吃，一般都吃外面買回來的飯菜。”
姜女士交的歷任男朋友都很有錢，也很大方，經常給她送貴重珠寶、名牌包包和昂貴的化妝品。而且，他們家有房子租出去，母子倆並不缺錢，她不回家時都讓姜小魚自己到飯館吃，要不就在學校吃。
三樓主臥，姜女士打了個結實的噴嚏，嘟囔著不知道誰在說她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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