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韓朝和宴書陌過來，韓伊人就沒再說話，此刻聽了陳正的疑問，忍不住也擡頭看著他。

韓朝皺眉，敏銳地覺得有問題，開口把話懟了回去，“和您女兒受傷有關系嗎？”

陳正自然搖頭，“剛剛聽你叫一一，不知道有沒有聽錯。”

韓朝摸了一把額頭上掉下來的劉海，“我妹妹叫韓伊人，我們一家都喊她一一，有問題？”

陳正搖頭，雖然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反應過度了，但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二三四的一嗎？”

韓朝不知道韓伊人要不要認陳正他們，正思索要不要含糊過去就聽見韓伊人開了口，“怎麽，二位現在不覺得我沒家教了，又開始好奇我的名字了，不會是……”

韓伊人示意宴書陌放手，走到兩人身邊，“不會是你們以前害過的人恰好是個小姑娘，名字也叫一一吧？”

“嗤……那可真不巧！”韓伊人冷笑，“幸好我不是。”

“你懂什麽！”一直被陳正摟著的徐瑩春皺眉瞪著韓伊人，“我們驚訝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女兒也叫一一，什麽害人！”

“哦?”韓伊人疑惑，“你們女兒……不是叫嘻嘻的嗎？改名字了？”

“她……”徐瑩春忽地說不出話來，她看著一直緊閉著的急診室大門，心思又落在了陳曦的身上，人也突然軟了下來，“那是另外一個。”

韓伊人“哦”了一聲，一直關註著韓伊人的李夢璃此刻卻把整個心思都放在了徐瑩春的身上，她張張嘴，“阿……阿姨，你……你什麽時候……”

徐瑩春忽地洩了氣，喃喃開口，“是另外一個，和嘻嘻是雙胞胎，後來……”

徐瑩春沒說下去，李夢璃想到認識陳曦這麽久卻沒聽說過陳曦有兄弟姐妹的事，也識相地閉上了嘴。

韓伊人“嘖”了一聲，“我當是什麽呢，怎麽不說了，不會是你另一個女兒已經死了吧，所以你聽到我的名字才這麽激動。那我可真不榮幸，竟然讓你們想起了死人。”

在場的人都不同程度的黑了臉，宴書陌走上前捏住韓伊人的手，一臉不讚同。

韓伊人搖搖頭，手指在宴書陌的手心撓了撓，宴書陌反手捏了韓伊人一下。

徐瑩春被韓伊人咄咄逼人的樣子氣到眼睛發黑，“你……你給我閉嘴！閉嘴！”

韓伊人說話從來都不刻薄，唯有面對陳曦一家的時候。她聳聳肩，“好吧，我閉嘴，不過我還是不得不提醒一下，別把我和一個死人放在一起，我很不喜歡。”

“你夠了！”李夢璃看不下去了，“韓伊人你要不要這麽惡毒，是，我是承認當初你被肖童欺負的時候是我和嘻嘻冷眼旁觀了，後來嘻嘻也確實故意為了用你受傷的事接近韓朝，但是你今天明明已經接住了嘻嘻卻又故意放手了也是事實，最多你和嘻嘻扯平了，你憑什麽還在這兒耀武揚威，你給我滾！滾！”

韓伊人冷笑，“走我當然會走的，但是我會等到陳曦醒過來，免得又被你們這些人做了手腳，到時候賴在我的身上，那我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李夢璃實在沒想到韓伊人竟然這麽惡毒，直接上前拽著她，“我說了，這裏不歡迎你，你給我滾！滾！”

“我也說了！”韓伊人甩開李夢璃的手，“我會在這裏等著，畢竟我不想和這位阿姨一樣背上人命官司。”

“韓伊人！你這是誹謗！”李夢璃指著她，“你這樣，我們可以告你的。”

“請便啊。”韓伊人一臉輕松，甚至還晃了晃宴書陌的手，“你上次和我說國慶出去玩的時候在一個鄉下見到了陳曦，當時你和你朋友走散了，本來想上去問路的，結果發現他們在祭拜的事是不是真的？”

宴書陌很早就看穿了韓伊人的想法，他點頭，撩開她額前的碎發，語調寡淡但是讓在場的每一位都聽的清清楚楚，“當時離得遠，但是也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話，似乎陳曦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那個也叫一一的小姑娘從小就被放在老家和奶奶住一起，父母從來不聞不問，後來奶奶出了意外，妹妹好像也……”

“也死了吧！”韓伊人知道宴書陌說不出來她已經死掉的話，便開口接著說，冷笑著看著徐瑩春，“這位阿姨，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討厭陳曦了嗎，這麽討厭你們了嗎，雖然不知道你們一家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請不要涉及到我的家人。”

韓伊人一步步咄咄逼人，徐瑩春完全崩潰，這些年的心理壓力，石山上的墳丘和所有人的指責，每一項都讓她再也繃不住大哭起來。

“我們也不是故意的啊，只是當初她們姐妹兩個，一一身體健康，嘻嘻卻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我們才把她留在老家的，我沒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我真的沒想到啊……”

“那陳曦為什麽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據我所知，她的身體早就沒事了，學校的體育課，偶爾還能看見她參加。”韓伊人繼續問，甚至還往前走到徐瑩春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位阿姨，陳曦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也就意味著你這二十年從來沒提過，那是不是意味著你二十年從來沒有回家看過你所謂的小女兒一一，還是因為陳曦的病？可笑！”

韓伊人冷哼，說著更加貼近徐瑩春，輕飄飄地開口，“阿姨，你說你的小女兒要是沒死，要是長大了發現了你們，會不會恨你們？”

“我想……”韓伊人拽緊宴書陌的手，“我想那個一一要是長大了，只怕一輩子都不會認你們吧，也一輩子都會恨你們，還好你們幸運，她死了，什麽都不知道。”

韓伊人的話成了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不止徐瑩春，就連一直還算鎮定的陳正也變了臉色。

安靜的走廊只有徐瑩春斷斷續續的抽噎和細若蚊蠅的解釋——

“我們不是故意的，當年嘻嘻病的太重了，我們什麽辦法都用盡了，後來有位老先生給她算了命，讓我們不要帶她回老家也不要讓她知道老家的事，說和老家的風水相沖，所以我們才沒回家的啊，我真的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我沒想過的……”

韓伊人想過很多種可能，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心心念念的結果竟然是這個。

一個算命的說的話啊！

真好笑！

韓伊人臉色蒼白，身上也止不住顫抖。

宴書陌嘆了一聲，摟住韓伊人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韓朝一直沒有說話，直到現在，他走到韓伊人的另一邊，擋住她看向陳正和徐瑩春的視線，“叔叔，阿姨，陳曦的事情，我們再次抱歉，但是我剛剛也講過了，確實和我妹妹沒有關系，現在學校因為這件事對我妹妹的意見很大，所以希望陳曦醒了以後，您這邊還能給出解釋。”

韓朝的突然間開口打破了一室的緊張，陳正是個男人，心理承受能力也筆徐瑩春強，他只當眼前的男孩是擔心自己的家人，擡頭看了韓朝一眼，點點頭，“放心。”

好巧不巧，身後的大門打開了，醫生一臉疲憊地摘下口罩，“病人已經沒事了，也蘇醒了，你們誰是家屬，可以進去看看，最多十分鐘。”

陳正、徐瑩春和李夢璃都湧了進去，韓伊人看了一眼眼前的大門，毫不猶豫地擡步走了。

——

回了家，晚飯是隨便吃了，韓朝和宴書陌都有心想說什麽，但是看韓伊人一臉倦容，都識相地閉上了嘴，各回了各的屋。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大雨滂沱，關上的窗戶不住地響著啪啪的聲響，擾的人心煩意亂。

韓伊人推開窗，瓢潑的大雨紛擁而至，片刻就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意，關上窗，換了衣服去了三樓的健身房。

韓伊人開了跑步機，把耳機的聲音調到最大，跟著節奏劇烈狂奔，眼神卻毫無焦距地看著前方，面容逐漸蒼白，唯有一雙腿機械地跑著。

不知道跑了多久，漸漸地，韓伊人跟不上跑步機的節奏，腳步虛浮，因為傳送帶的慣性，身體一歪，從跑步機上摔下來。

劇烈的疼痛立刻喚醒了韓伊人的理智，她倒吸一口冷氣，挪著身體靠到一邊，試著動了動，開始檢查胳膊和腿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情緒總沒有辦法集中，又不知不覺開始走神。

想奶奶、想小叔、想韓朝、想陳曦、想所謂的父母……

“怎麽了？”頭頂忽然被揉了揉，韓伊人聽見了宴書陌的聲音。

韓伊人驚訝地擡頭，宴書陌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眼裏是顯而易見的心疼。

“疼嗎？”宴書陌拿起韓伊人的胳膊問。

韓伊人對上宴書陌的眼神，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搖搖頭，“沒事。”

宴書陌皺眉，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地抱起韓伊人。

“啊……”

忽然間騰空，韓伊人條件反射地勾住宴書陌的脖子，不小心蹭到摔倒的地方，她眉眼一皺，不高興地看著宴書陌，“宴書陌，你幹什麽啊，快放我下來。”

宴書陌微微低頭，臉頰幾乎貼著韓伊人，鼻尖繚繞著她身上的味道，即便是身上出了汗，也依舊好聞的緊。

又香又甜，撩得人心煩意亂。

腳步不自覺頓了一下，宴書陌側過臉，眼睫垂下遮住一半漆黑的眼珠。他的鼻尖蹭過韓伊人蒼白帶著汗液的臉頰，沾了些濡濕。

鼻間一片馨香。

宴書陌不動聲色地收緊了力道，讓韓伊人貼的更緊。

“你乖點。”他說著，穿過她腿彎的手掌還象征性地拍了拍，一手的滑膩。

韓伊人皺了眉看著宴書陌，他呼吸間灼熱的氣息和身上清冽的味道相交融，頃刻間讓有她不自在地紅了臉頰。

“你……”她努努嘴，別開眼，一路沈默到底。

回了家，宴書陌抱著韓伊人站在臥室門口，下巴輕點門把手，說：“幫我開下門。”

韓伊人乖乖照做了，不過一瞬間，就被放到了黑色的大床上。

宴書陌直接用毛巾包了冰，幫她冷敷，又翻出藥箱，找到常年備著的雲南白藥，細心地噴在傷處。

“你怎麽回事，怎麽摔成這樣？”他皺著眉看著韓伊人問。

“從跑步機上摔下來，蹭的。”

宴書陌想起了她蒼白的臉頰和抱起來還微微發顫的身體，知道她大概是心理不舒坦才運動發洩，也不戳破，只說：“怎麽這麽不小心，運動不能過量的，知不知道？”

韓伊人沈默地點頭，宴書陌嘆氣，伸手撫上她的頭頂，揉了揉。

韓伊人偏頭，躲開宴書陌的手，低下頭不說話。

宴書陌又是一聲嘆氣，“除了胳膊和腿，還有沒有哪裏傷到了？”

韓伊人搖頭，“沒有了。”

“真的？”宴書陌不相信，“肩膀呢，剛剛抱著你的時候就感覺你不對勁。”

韓伊人還是搖頭，“真沒有。”

“是腰那裏。”片刻後，韓伊人突然間又說。

空氣似乎突然間凝固，宴書陌拿了冰毛巾和雲南白藥放在韓伊人的手邊，想了想說：“你自己可以嗎？”

韓伊人沈默地應了，等到宴書陌走到門邊，她突然間開口，“宴書陌，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疑問的語氣，結尾帶了顫音，聽在宴書陌的耳朵裏，她偏南方的口音，綿軟的讓他覺得像是在撒嬌。

宴書陌轉身走到韓伊人的身邊，彎腰，視線與她齊平，手指撫上她冷清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撩人的微笑。

“一一，我一向覺得最好的愛情不是口頭的承諾，而是我長長久久的陪伴，但是我許諾你，我會，一直愛你。”

韓伊人面無表情地盯著宴書陌看，半響後，她轉過頭拿了冰毛巾，“我要冰敷了。”

宴書陌點頭，剛一轉身，韓伊人勾住他的手，聲音細細軟軟的，“我夠不到。”

——

送了韓伊人回家，宴書陌又一次被她勾住了手指。

指著正前方的抽屜，韓伊人直接開口命令，“你去幫我把裏面的一個藍色的盒子拿過來。”

宴書陌照做，拿了盒子放在韓伊人的手邊，等著她。

韓伊人似乎已經緩過來了，她打開盒子，纖瘦的小拇指勾出裏面的項鏈，“有沒有覺得眼熟？”

宴書陌眼睛一縮，“陳曦也有一條。”

韓伊人點頭，覺得現在的這個姿勢別扭，她幹脆拍了拍宴書陌的胳膊，“肩膀借我靠一下。”

然後勾著項鏈說：“奶奶說這是她當年結婚的嫁妝，原本是留給以後的孫女的，結果沒想到一下子有了兩個，她幹脆就找了手藝師傅給我和陳曦一人打了一條項鏈，我就是看了我哥朋友圈裏的照片才發現陳曦的，後來我一個人偷偷跑來Y大拿了她的頭發讓小叔幫忙做了DNA檢測，證實了。”

“嗯。”宴書陌摸摸韓伊人的頭。

“但是我那時候也聽到了陳曦喜歡我哥的事情，我不想她們在一起，就傻不拉幾的和我哥表白說喜歡他，結果把我哥嚇了一跳，反倒是給了陳曦機會。”

“是挺傻的。”宴書陌捏捏韓伊人的臉。

韓伊人蹭了蹭，“嗯”了一聲，聲音茫然。

過了一會兒，宴書陌聽見她說：“其實我今天確實接住陳曦了，但是我又松手了，因為我想知道她爸媽知道了我是故意的，會怎麽樣？”

“我是不是很壞？”韓伊人仰著頭看著宴書陌。

宴書陌搖頭，手摸上韓伊人的臉，慢慢地傾身，吻住了她。

韓伊人有些呆，過了很久才慢慢地閉上眼，她感覺到宴書陌換了個姿勢，然後她被他抱在了懷裏。

宴書陌很快就放開了她，鼻尖蹭著韓伊人的臉頰，“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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