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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入舊年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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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入舊年II

明瑟殿。

小夭躺在自己床塌上有一下沒一下晃悠狌狌鏡,明亮鏡面將她脖頸間佩戴的魚丹紫照得神秘眩目,小夭眼神不由迷離到遠方。

當年,塗山篌為與璟爭族長之位,不惜受族人壓迫,甚至不惜與玱玹為敵,投靠德巖和禹陽——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真的就因為塗山老太太一句話就停手了麽?可就算真的停手了,以塗山篌高傲自大的性子,他真的甘願在眾人面前發下血誓,永遠不為族長之位謀害璟?

小夭凝眉,掌心貼緊魚丹紫。

還有防風意映,同為女子,她從沒有感受到防風意映對璟流露出任何愛敬戀慕之情,非但沒有,明裏暗裏的嫌棄與怨恨倒是被她發現不少。女子總比男子要感性,試問如此厭惡璟的意映,真的願意為璟生下孩子嗎?

也不一定不願意,畢竟塗山氏是四大世家之一,而防風氏則是中小世家罷了……

小夭閉眼想要退縮。

阿念說的話再次傳入耳邊——

“那又如何?勇敢就是有面對一切的勇氣。”

“故事總該有個圓滿的句號。哪怕是悲劇。”

小夭心底有個聲音響起:難道我真的願意嫁給豐隆嗎?我真的做得到像喜歡璟一樣喜歡豐隆嗎?這是我想要、想要選擇的嗎?

“不。”小夭睜開眼,腦海裏迅速閃過只對她溫柔微笑的璟、寧願死也要陪她一起去高辛的璟、默默承受一切卻從來不埋願命運不公的讓她心疼的璟……

“我不要就這樣嫁給豐隆!”小夭握緊鏡柄,翻身下床,“我不甘心!”

小夭朝殿外迫切而激奮呼喚:“珊瑚,給我準備筆墨!”

*

距離小夭與豐隆宣布婚期並成婚還有三天。

念柳欣慰於小夭沒有為玱玹委身自己的幸福,而是出發青丘去找塗山璟說清楚。

小夭不在高辛,日子似乎又變得無聊起來。

蓐收給念柳送了幾次玩樂小玩意兒後,忍不住嘲笑她愈發郁悶寡歡的模樣。

“我說阿念,往日你最鬧騰,怎麽如今比小夭還要‘穩重’吶?”

念柳都懶得擡眼,“堂哥,不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這樣‘穩重’最好了,父王白頭發都少點了。”

蓐收摸下巴忙點頭,讚同道:“活久見,沒想到你也知道這些年師父為你操了不少心啊。”

“好了,你來含章殿不會就是專門逗我玩的吧?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我回宮時恰巧在山下碰見一個人,他讓我給你托信呢。”

念柳依舊懶洋洋敷衍:“哦,誰這麽閑啊?”

蓐收回想了一下那人模樣,倒是個俊俏貴氣的公子哥。看臉也還算熟悉,就是一時叫不出他名字來。

“叫什麽來著……哦,先前漪清園我見過他,聽說他是現塗山夫人的二哥……”

“防風邶?”

念柳驚得從倚榻上彈坐起來。

什麽情況?!

上次不歡而散後,念柳還以為他們以後都不會見面了,沒想到尋上門來了?

蓐收拳擊掌心,連連稱是:“對對對,你說的沒錯,就是防風邶。防風家的庶子,近來事情忒雜了,攪得我都忘記他叫什麽名字了。誒我跟你說啊……”

等他再將目光放在原來位置,榻上早就沒有念柳的身影。

蓐收趕忙朝門口大喊:“他說他在麗水城等你!”

……

念柳一路狂奔到山下,臨到山門,她又剎步頓住,趕緊梳梳頭發,收掇好衣裳每一條皺紋。

好不容易東拉西扯整理滿意,念柳才終於舍得轉彎下階。

兩旁守衛見她露臉,忙行禮。

其中一人向她搭話:“小王姬殿下,不知您這會兒下山門是要做什麽呀?”

念柳也不含糊,接話攀談:“你們有沒有見到一名束發愛穿紅衣的男子,他身量大概八尺,容貌昳麗塞謫仙,最喜歡這樣子笑。”

與她搭話的守衛便見念柳擺出一副慵懶臭屁的表情來。

“額……”

兩名守衛面面相覷。

念柳:“沒見過?”

“回王姬,沒見過。”

“我也沒見……”

另一位守衛說著說著卡住了,兩人透過念柳看見緩緩而來的男子。

束發、愛穿紅衣、身量八尺、容貌昳麗塞謫仙……對上了!

“王姬可是在找在下?”

念柳欣喜回頭,那忍不住上揚的唇角在看見邶時又被她極力壓下。

她小聲自喃:“上次說得這樣決絕,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找我玩了。”

“你說什麽?”

邶抱肩偏頭,烏順高發飄逸歪懸。

念柳摸摸後頸,狀若看天,佯裝隨意道:“明明是你找的我。”

“……好吧。”

“確實是在下找的你。”

邶笑瞇瞇的,讓念柳品出絲微明朗來。

念柳作冷的表情難繃,撲哧輕笑出聲。

邶與她相視一笑,道:“不知在下有沒有榮幸邀請殿下去麗水城逛逛。”

“看你表現。”

“那在下先走了。”

“餵餵餵,你等等我!”

念柳小碎步跟上:“大笨蛋T3T,哄我一下很難嘛……”

*

高辛最大的城池就是麗水城,不同軒轅城繁華、不同軹邑城包容、亦不同赤水城熱鬧,麗水城溫吞,處處透著悠閑。

念柳雖蹦蹦跳跳的走得不慢,但她太喜歡東張西望觀察街上新玩意兒了,很快就落在邶後乘。

邶幾次回頭瞧不見影兒,準知道她又被什麽東西吸引住了。

見念柳這次又被小玩意兒吸引,他無奈,只得折回去等她。

念柳看的是針繡鋪,邶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是琳瑯素白繡了不同金紋圖案的香纓。

邶:“喜歡?”

念柳回頭:“還記得軒轅城裏你送我的香纓嗎?”

“嗯。”

“被我弄丟了……”

邶笑,“丟了就丟了唄。你挑一個,我再買給你便是。”

“不!”

念柳爾康手,“這次換我買給你。”

邶盯著不是繡了雙鯉就是繡了鴛鴦的香纓,想起念柳與玱玹的婚約,冷聲拒絕:“我不要。”

本是樂呵呵等著收錢的大娘聽到邶如此說道,臉唰得垮下來。

大娘聲音洪亮:“俊郎糊塗!”

邶轉頭望向她,問:“我糊塗在何處?”

大娘:“女子贈男子香纓是為屬意,雖然我這是繡好的香纓,比不上姑娘自己親手制作,但姑娘借我家香纓贈俊郎,也是心誠意足。你如何辜負姑娘一片心意?”

邶不語,念柳擔心他難做,連忙打哈哈替他解圍。

“大娘,你這香纓確實好哈,不過我這朋友他不愛戴這些,我也不過是以其人舊禮還至其人新禮。他不喜歡也不算辜負我嘿嘿。”

大娘見她意思要走人,忙好言相攔:“買一個吧姑娘,只要兩甸銀石就能買到一個精美香纓。我們家的香纓可靈了,可保有情人終成眷屬。”

念柳湊過去,半信半疑道:“當真?”

“當真!若能買一對,更靈驗!”

末了,大娘掩頰沖她拋媚眼:“買過的姑娘都說好。”

兩人嘀嘀咕咕間,一股若隱若現的強悍靈力在街尾某處散發。

邶擰眉,徑直將念柳拉走。

念柳邊被拖走,邊朝大娘指了指其原先就喜歡的兩個香纓,無聲唇語:“幫我包起來,我等會兒過來拿。”

邶將念柳牽得老遠,針繡鋪很快隱成街道裏的平凡一點。

念柳仰瞻邶沈默的背影,楞是掙脫他手。

邶回頭凝睇她,也沒再強求。

兩人定在往回走動的人流中。

念柳直視他眸,質問道:“為什麽不讓我送你香纓?”

“大荒裏上好的香纓只值一甸銀石。她在忽悠你。”

“沒關系呀,兩甸銀石我還是有的。”

“你真的相信麽?”

念柳沒反應過來,“相信什麽?”

“‘有情人終成眷屬。’”

念柳叉腰,滿不在乎:“是真是假,試試不就知道了?”

邶垂眸嗤笑,內心無聲嘆息:可你我終會離開。

念柳不滿捶了他一下,“哼,你又冷笑什麽?嘲諷我?”

“你可不準小瞧我,只要我想做成的事,我就會拼命做到!”

邶驟而轉身,念柳差點撞進他懷裏。

“好哇,那你試試。”

“啊?”

男子勾唇俯身,兩人距離無形拉近只三拳。

他喑啞道:“那你,試試。”

念柳咽了咽口水沒再接話,彼時她心跳如麻,不知道如何續題。

邶玩味凝視她的雙眸,念柳從他炯炯明瞳看見呆若木雞的自己。

彼時的自己,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嬌蠻氣焰?

念柳低頭推開她,自顧自往前走。好在邶無心找茬,兩人便沈默而行,一時無言。

他們並肩沿城心街行走了許久,忽而一陣秋風吹來默契傾訴欲。

“你……”

“你……”

兩人異口同聲。

“你先說。”

“你先說。”

兩人再次異口同聲音。

念柳與邶錯愕相望,皆忍不住側頭莞爾。

念柳:“還是你先說吧。”

邶挑眉,真說了:“你與我走在一道,不怕被人說三道四?”

“說三道四?你是說我與玱玹的婚約?”

念柳也不避諱,與他坦白:“我與他提出取消了,他答應了。想來等政局穩定,就能跟大荒眾人公布了。”

邶須臾道:“你為何取消婚約?”

“嫁給他,我覺得我會後悔。”

念柳看向邶,心想:特別是知道你對我並不是無情的時候。

不過她終究沒有把心裏話說出口,而是故作輕松道:“況且當時情景處境,我與玱玹訂婚本就屬無奈之舉,至於原因,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說罷,念柳提出早就心生的疑惑:“玱玹是你的敵人,讓他致命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有沒有想過殺了我?”

“沒有。”

邶冷哼:“趁人之危,勝之不武。”

“還挺有原則。”念柳朝他作揖,“那小女子在此謝過大人不殺之恩啦。”

邶輕彈了她個腦瓜崩,笑道:“到你了。”

“什麽?”念柳捂額疑惑。

邶解釋:“你……剛才想與我說什麽?”

“哦,是關於小夭的事啦……”

*

不遠處。

瀟瀟與玱玹隱蔽痕跡跟了念柳與邶一路。

待念柳說罷那句“嫁給他,我覺得我會後悔。”時,玱玹步伐徹底頓住,默默目送兩人遠去。

他眸光下意識變得陰鷙,叫一旁的瀟瀟生覺壓抑可怖。

瀟瀟忙上前謹慎請示:“陛下,要將小王姬尋回來嗎?”

“不必了。”

玱玹驀然微笑,溫潤中透出刺人寒意。

他飄忽道:“玩夠了,自然就會回來。”

“是。”

瀟瀟屏息退後,那玱玹又擡手招她過去。

瀟瀟:“陛下有何吩咐?”

“爺爺退位前,曾要我揪出殺害岳梁的人。”

玱玹深吸氣,繼而沈道:“前日政務繁忙無暇顧及爺爺的心願,看來,今日是時候清算了。”

瀟瀟沒想明白為什麽玱玹在這檔口提起岳梁,便問:“陛下需要我為您做什麽?”

“阿刀在岳梁府潛伏已久,你去將阿刀從軒轅城召回來。”

“陛下的意思是……阿刀有暗報?不若屬下替您處……”

“不。”玱玹打斷她:“我要親自處理。”

“你現在就去軒轅一趟,今晚我要見到人。”

瀟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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