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漢疑星落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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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漢疑星落Ⅱ
念柳已然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寢宮，在玱玹想要與她說什麽時，小夭入了殿。
小夭似乎有話與玱玹單獨說，念柳有眼色退下，她慶幸小夭一直守在殿外沒有離開，或許她進來亦是為了幫自己解圍吧——方才一直屏息難的念柳終於能夠暢快呼吸了。
與相柳約見的日子也愈發近了，念柳平穩的呼吸再次因緊張而變得急促。
不知道相柳想跟她說什麽，會是跟她一樣的話嗎？還是……
念柳糾結著、糾結著，就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
待第二日，玱玹與小夭都一同消失在紫金宮，念柳問暗衛瀟瀟，瀟瀟附耳低聲告訴她，他們去尋赤水家的豐隆公子去了，大概明天就會回來。
念柳皺眉，立即反應過來：想來昨日馨悅的邀帖實際是她替豐隆所遞，目的就是為了替豐隆求取小夭，以此來救玱玹於水火之中。
按照原著發展，豐隆此求有求必應，豐隆心底還是願意幫助玱玹的，所以小夭昨日定已經答應了豐隆，而今日玱玹與小夭都秘密下山，也一定是怕由岳梁身亡引發的謠言左右豐隆先前決定。
小夭與豐隆的婚禮，不遠了。
季春之月二十三日，赤水族長赤水雲天求見高辛王並說明自己的來意：替其孫赤水豐隆求取高辛大王姬高辛玖瑤。高辛王欣然應允。
同日，軒轅王下令安葬岳梁，其父禹陽七王雖心裏不服，礙於軒轅王的威嚴只得暗自咽下苦楚，何況他不止岳梁一子，且岳梁只是個庶子。
好在軒轅王隨後又宣布依舊嚴查岳梁之死，禹陽才好受些。
季春之月晦日，赤水氏準備了簡約的族長繼任儀式，豐隆在三氏族、四世家與中原六大氏代表者觀臨下順利完成繼任儀式，即日起成為赤水族的新任族長。
孟春之月，恒日，高辛王與新任赤水族長先後宣布赤水族長赤水豐隆與高辛大王姬高辛玖瑤定親。
消息出，大荒再次沸騰起來。
眾所皆知，高辛大王姬高辛玖瑤與其兄軒轅玱玹關系匪淺，若四世家之首赤水氏族長與高辛玖瑤喜結連理，那便代表赤水豐隆會成為軒轅玱玹的妹夫，而豐隆身上又有神農族的血脈，赤水氏與神農族的意思是確定選擇擁護軒轅玱玹了？
匪夷所思的疑問直到孟夏之月十一日才有了正解的苗頭。
孟夏之月，十一日，曋氏族長宴請玱玹會面，同時，參宴者有赤水族長赤水豐隆、塗山族長塗山璟、西陵族長的兒子西陵淳，就連神秘的鬼方族也派了使者出席此宴。
在當今微妙時刻，四世家都派出舉足輕重的人物參加有玱玹的宴會，更是連絲毫遮掩都沒有，諸家氏族與政客都心嘆震驚。其一，德巖都沒有得到四世家同時的認可，其二，玱玹的能耐被低估了，前程亦不可估量。
有了六大中原氏族之首曋氏、四世家公開支持，兩日後，除去樊氏，其餘五大氏族聯合作東，再次宴請玱玹參宴以此說明自己氏族的立場。
爾後樊氏在豐隆以玱玹在軒轅王面前回答“如何對待中原氏族”的言語成功被說服。
短短幾日，玱玹不僅得到四世家的支持，還得到六大中原氏族的支持，又因與高辛憶定親，玱玹一躍成為軒轅國君最勢不可擋的儲君新秀。
德巖看著肉眼可見的門庭冷落，只得幹著急，好在軒轅王將祭拜與祭祀的儀式準備交給他準備，才叫他稍稍放心些。他與兒子始冉密談，對玱玹所掌支持嗤之以鼻，德巖認為他們都是外姓人，就算再厲害，也抵不過軒轅同族的萬分之一的話語權。
只要將軒轅氏族完全拉攏在自己部下，他軒轅玱玹再被眾人擁護，也做不了軒轅國君。
孟夏之月，幾望日與望日交替的那個夜晚，對於許多人來說是夜不能寐的夜晚。
玱玹坐在殿堂，殿中跪滿所有心腹，打頭的是禺疆以及神農山其餘統領。
他們長跪不起請求玱玹向軒轅王發動兵變，在軒轅王宣布德巖成為新任軒轅國君前，玱玹只要發生兵變就有幾率逆轉局勢，這是玱玹最後的機會了。
可心腹們看見高座上的男人，他只是無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除了沈默，再無其他動作，也沒有其他指令。
眾人都感到絕望與遺憾，如若德巖真成為了軒轅國君，玱玹一定不會有善終，越是得到中原氏族與高辛的支持，玱玹的結局越難以預料的悲慘。
當晨光攀登天際，越過地平線時，玱玹終於發話了。
“服侍我洗漱，更換祭祀的禮服。”
“是！”瀟瀟接令，神情悲戚而莊重。
孟夏之月，望日。
玱玹啟程前，最後囑咐瀟瀟若是他出了什麽變故，立即送兩位昏睡的王姬從密道回高辛。
瀟瀟回想與大小王姬達成的共識，違心地向玱玹點點頭。
玱玹赴禮不久，小夭也跟著去了。
念柳沒有去，她身上沒有軒轅的血脈，去到玱玹身邊對他也沒有什麽幫助——念柳也從未擔心過玱玹的安危，反正玱玹一定會贏的。
相比較於擔心玱玹，念柳還有更加憂心之人——防風邶。
玱玹登基後，小夭為了能讓他徹底站穩腳跟，一定會盡快與豐隆成婚，與豐隆成婚，相柳還會不會為了小夭而放棄自己防風邶的身份呢？
恰巧明日是她與相柳相約之日，結合相柳有提前守時的習慣，念柳決定碰碰運氣下山去，不為其他，只為能多見防風邶一面。
離開紫金宮，念柳乘輦往軹邑城去。
*
軹邑城。
念柳將記憶中邶帶她去過的地方都尋了遍，亦沒有看見邶的身影。
走到離戎賭場坊樓前，身旁忽經過一名戴白帷帽女子，念柳還未細細打量她，下一秒，女子就拉著她的手往暗巷中跑。
她身修頎長，風吹帷帽時隱約飄逸來清雪般爽冽的熟悉氣息，念柳擡眉怔眸，沒有掙紮，隨她往隱蔽地方去。
倆人來到死胡同，胡同一旁是酒鋪，所以鋪墻貼堆了不少整齊上疊的酒缸子。
女子將念柳推進巷尾，念柳貼墻想詢問她是搞哪出，還沒啟唇呢，女子便單手捂住她嘴，也默默往裏靠，直到酒缸能徹底掩住兩人的裙裾角。
仄逼角落，屬於他專屬的氣味款款襲來，念柳抑制不住心跳漲紅了臉。
天老爺，這距離也忒近了，兩人幾乎貼在一道。
正當她慌亂到不能自已時，酒缸前街道倏忽傳來匆匆且淩亂的步伐，他們低聲交頭接耳。
“尋到了麽？”
“沒。”
“我也沒。”
“是誰如此大膽，一轉眼功夫就帶走了小王姬。”
“我們這麽多人跟著都跟丟了，讓殿下知道，我們臉面往哪擱？”
“別說廢話，走，再去那邊看看，若是真的跟丟了，你我都不用再回去了。”
“……”
隨不斷遠去的腳步，胡同裏又恢覆街景閑靜，隔單薄輕紗，女子姣好容顏若隱若現，竟叫念柳自愧不如。她情不自禁要撩開女子的面紗，女子亦感到念柳溫熱的鼻息似乎在燙灼著她的手。
“別動。”
女子仰頭躲掉，幻形瞬息若風雪般優雅縈繞在她周身。
念柳瞳孔倒映的女子便成了俊美的黑發郎君。
是防風邶。
邶輕咳一聲，神情不自然地將手從少女唇上移開。
念柳趕緊找話：“你、你怎麽知道我在軹邑？”
邶：“你身後那些男人如此招眼，想不註意都難。”
“哦。我還以為你可能還在清水鎮。”
“你知道的，有時，我也會做殺手。何況，明日是我邀約你相見的日子。”
“嗯，原來你記得。”念柳忍不住微笑。
邶雙眸晶亮，也勾唇微笑：“一直記得。”
念柳不好意思盯他，視線在側旁亂瞟。
邶又問：“你來軹邑做什麽？”
“找你啊。我不知道怎麽聯系你，所以……想來軹邑碰碰運氣。”
說話間，另旁墻面傳來女子調笑柔媚，男子放蕩欲腔，緊接是不可描述的嘈雜。
念柳羞紅臉才反應過來：“對面不會是……”
“是天香坊。”
邶看上去極冷靜，耳尖卻有些泛紅。
隨即，他又道：“去摘星樓，這裏不方便對話。”
“確、確實不方便……”
念柳正求之不得，掇起裙擺要出胡同，邶在後面拉住她。
“？”
“等下。”
說罷，邶將帷帽摘下，溫柔戴在念柳頭上。
邶：“玱玹指派的暗衛難纏，最好還是換套衣裳。”
響指在男子指尖扣響，先前馨悅豐隆小生辰的法術再次在念柳身上應驗，原先淡粉裳裙變為與帷帽同色。
念柳微張雙臂低量自己的新衣裳，心暗祈：希望不要被人發覺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胡同，往不遠處的摘星樓去。
……
摘星樓頂層雅閣。
念柳走進閣內覺得眼熟，這不是她之前從玉山回來，臨行梅林前住過的那間房室嘛？
邶坐於窗前，朝欄外看，幾乎能將城中光景一覽無遺。
“我還記得，有人曾坐在這裏祝我新年快樂。”
念柳呆呆望著他，他垂眸沐浴在明媚陽光下，吹拂他發絲的微風也溫柔。
“你……怎麽知道我說過的話？”
念柳迅速回想，想起那枚海貝。
相柳送給她時曾說過，只要捏碎它，無論何時何地，他都能出現在她的身旁。
“海貝？！”
邶唇角含笑回望她，俊美如畫。
念柳下意識緊握鎖骨上的弦月盾，蛛絲馬跡在此刻串聯，小夭曾說弦月盾是故人所制，她只是借花獻佛……會不會，弦月盾是相柳送給她的第二枚海貝？
“相柳。”隔著眼淚，念柳視野模糊邶的身影，“謝謝你。”
“還記得三十八年前你與那小蛇妖說過的話嗎？”
“大海很美？”
邶目光炯炯註視她：“‘懷著想看海的希望活下去。’”
他笑嘆，斂眸苦扯唇角：“鐘念柳，如果當初遇見的是你就好了。”
念柳款款走向他，虔誠牽起他的手。
邶楞，但見念柳向他要求：“相柳，我想見真正的你。”
邶疑惑，卻遵照念柳的要求變回銀發白衣模樣。
謫仙郎君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是比方才更為聖潔，更為纖塵不染。
“相柳，現在也不晚。現在遇見我也不晚。”
相柳抿唇，又娓娓道來：“在赤水時，你說所愛是山海，若能解開枷鎖，你最想浪跡天涯。”
一顆心在胸膛小鹿亂撞。
念柳驀然開口：“相柳，你想對我說的到底是什麽？”
“你喜歡山還是海？”
“我喜歡你。”
念柳握緊相柳的手微微顫抖，她索性閉上眼睛，無比誠懇確認道：“相柳，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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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柳已然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寢宮，在玱玹想要與她說什麽時，小夭入了殿。
小夭似乎有話與玱玹單獨說，念柳有眼色退下，她慶幸小夭一直守在殿外沒有離開，或許她進來亦是為了幫自己解圍吧——方才一直屏息難的念柳終於能夠暢快呼吸了。
與相柳約見的日子也愈發近了，念柳平穩的呼吸再次因緊張而變得急促。
不知道相柳想跟她說什麽，會是跟她一樣的話嗎？還是……
念柳糾結著、糾結著，就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
待第二日，玱玹與小夭都一同消失在紫金宮，念柳問暗衛瀟瀟，瀟瀟附耳低聲告訴她，他們去尋赤水家的豐隆公子去了，大概明天就會回來。
念柳皺眉，立即反應過來：想來昨日馨悅的邀帖實際是她替豐隆所遞，目的就是為了替豐隆求取小夭，以此來救玱玹於水火之中。
按照原著發展，豐隆此求有求必應，豐隆心底還是願意幫助玱玹的，所以小夭昨日定已經答應了豐隆，而今日玱玹與小夭都秘密下山，也一定是怕由岳梁身亡引發的謠言左右豐隆先前決定。
小夭與豐隆的婚禮，不遠了。
季春之月二十三日，赤水族長赤水雲天求見高辛王並說明自己的來意：替其孫赤水豐隆求取高辛大王姬高辛玖瑤。高辛王欣然應允。
同日，軒轅王下令安葬岳梁，其父禹陽七王雖心裏不服，礙於軒轅王的威嚴只得暗自咽下苦楚，何況他不止岳梁一子，且岳梁只是個庶子。
好在軒轅王隨後又宣布依舊嚴查岳梁之死，禹陽才好受些。
季春之月晦日，赤水氏準備了簡約的族長繼任儀式，豐隆在三氏族、四世家與中原六大氏代表者觀臨下順利完成繼任儀式，即日起成為赤水族的新任族長。
孟春之月，恒日，高辛王與新任赤水族長先後宣布赤水族長赤水豐隆與高辛大王姬高辛玖瑤定親。
消息出，大荒再次沸騰起來。
眾所皆知，高辛大王姬高辛玖瑤與其兄軒轅玱玹關系匪淺，若四世家之首赤水氏族長與高辛玖瑤喜結連理，那便代表赤水豐隆會成為軒轅玱玹的妹夫，而豐隆身上又有神農族的血脈，赤水氏與神農族的意思是確定選擇擁護軒轅玱玹了？
匪夷所思的疑問直到孟夏之月十一日才有了正解的苗頭。
孟夏之月，十一日，曋氏族長宴請玱玹會面，同時，參宴者有赤水族長赤水豐隆、塗山族長塗山璟、西陵族長的兒子西陵淳，就連神秘的鬼方族也派了使者出席此宴。
在當今微妙時刻，四世家都派出舉足輕重的人物參加有玱玹的宴會，更是連絲毫遮掩都沒有，諸家氏族與政客都心嘆震驚。其一，德巖都沒有得到四世家同時的認可，其二，玱玹的能耐被低估了，前程亦不可估量。
有了六大中原氏族之首曋氏、四世家公開支持，兩日後，除去樊氏，其餘五大氏族聯合作東，再次宴請玱玹參宴以此說明自己氏族的立場。
爾後樊氏在豐隆以玱玹在軒轅王面前回答“如何對待中原氏族”的言語成功被說服。
短短幾日，玱玹不僅得到四世家的支持，還得到六大中原氏族的支持，又因與高辛憶定親，玱玹一躍成為軒轅國君最勢不可擋的儲君新秀。
德巖看著肉眼可見的門庭冷落，只得幹著急，好在軒轅王將祭拜與祭祀的儀式準備交給他準備，才叫他稍稍放心些。他與兒子始冉密談，對玱玹所掌支持嗤之以鼻，德巖認為他們都是外姓人，就算再厲害，也抵不過軒轅同族的萬分之一的話語權。
只要將軒轅氏族完全拉攏在自己部下，他軒轅玱玹再被眾人擁護，也做不了軒轅國君。
孟夏之月，幾望日與望日交替的那個夜晚，對於許多人來說是夜不能寐的夜晚。
玱玹坐在殿堂，殿中跪滿所有心腹，打頭的是禺疆以及神農山其餘統領。
他們長跪不起請求玱玹向軒轅王發動兵變，在軒轅王宣布德巖成為新任軒轅國君前，玱玹只要發生兵變就有幾率逆轉局勢，這是玱玹最後的機會了。
可心腹們看見高座上的男人，他只是無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除了沈默，再無其他動作，也沒有其他指令。
眾人都感到絕望與遺憾，如若德巖真成為了軒轅國君，玱玹一定不會有善終，越是得到中原氏族與高辛的支持，玱玹的結局越難以預料的悲慘。
當晨光攀登天際，越過地平線時，玱玹終於發話了。
“服侍我洗漱，更換祭祀的禮服。”
“是！”瀟瀟接令，神情悲戚而莊重。
孟夏之月，望日。
玱玹啟程前，最後囑咐瀟瀟若是他出了什麽變故，立即送兩位昏睡的王姬從密道回高辛。
瀟瀟回想與大小王姬達成的共識，違心地向玱玹點點頭。
玱玹赴禮不久，小夭也跟著去了。
念柳沒有去，她身上沒有軒轅的血脈，去到玱玹身邊對他也沒有什麽幫助——念柳也從未擔心過玱玹的安危，反正玱玹一定會贏的。
相比較於擔心玱玹，念柳還有更加憂心之人——防風邶。
玱玹登基後，小夭為了能讓他徹底站穩腳跟，一定會盡快與豐隆成婚，與豐隆成婚，相柳還會不會為了小夭而放棄自己防風邶的身份呢？
恰巧明日是她與相柳相約之日，結合相柳有提前守時的習慣，念柳決定碰碰運氣下山去，不為其他，只為能多見防風邶一面。
離開紫金宮，念柳乘輦往軹邑城去。
*
軹邑城。
念柳將記憶中邶帶她去過的地方都尋了遍，亦沒有看見邶的身影。
走到離戎賭場坊樓前，身旁忽經過一名戴白帷帽女子，念柳還未細細打量她，下一秒，女子就拉著她的手往暗巷中跑。
她身修頎長，風吹帷帽時隱約飄逸來清雪般爽冽的熟悉氣息，念柳擡眉怔眸，沒有掙紮，隨她往隱蔽地方去。
倆人來到死胡同，胡同一旁是酒鋪，所以鋪墻貼堆了不少整齊上疊的酒缸子。
女子將念柳推進巷尾，念柳貼墻想詢問她是搞哪出，還沒啟唇呢，女子便單手捂住她嘴，也默默往裏靠，直到酒缸能徹底掩住兩人的裙裾角。
仄逼角落，屬於他專屬的氣味款款襲來，念柳抑制不住心跳漲紅了臉。
天老爺，這距離也忒近了，兩人幾乎貼在一道。
正當她慌亂到不能自已時，酒缸前街道倏忽傳來匆匆且淩亂的步伐，他們低聲交頭接耳。
“尋到了麽？”
“沒。”
“我也沒。”
“是誰如此大膽，一轉眼功夫就帶走了小王姬。”
“我們這麽多人跟著都跟丟了，讓殿下知道，我們臉面往哪擱？”
“別說廢話，走，再去那邊看看，若是真的跟丟了，你我都不用再回去了。”
“……”
隨不斷遠去的腳步，胡同裏又恢覆街景閑靜，隔單薄輕紗，女子姣好容顏若隱若現，竟叫念柳自愧不如。她情不自禁要撩開女子的面紗，女子亦感到念柳溫熱的鼻息似乎在燙灼著她的手。
“別動。”
女子仰頭躲掉，幻形瞬息若風雪般優雅縈繞在她周身。
念柳瞳孔倒映的女子便成了俊美的黑發郎君。
是防風邶。
邶輕咳一聲，神情不自然地將手從少女唇上移開。
念柳趕緊找話：“你、你怎麽知道我在軹邑？”
邶：“你身後那些男人如此招眼，想不註意都難。”
“哦。我還以為你可能還在清水鎮。”
“你知道的，有時，我也會做殺手。何況，明日是我邀約你相見的日子。”
“嗯，原來你記得。”念柳忍不住微笑。
邶雙眸晶亮，也勾唇微笑：“一直記得。”
念柳不好意思盯他，視線在側旁亂瞟。
邶又問：“你來軹邑做什麽？”
“找你啊。我不知道怎麽聯系你，所以……想來軹邑碰碰運氣。”
說話間，另旁墻面傳來女子調笑柔媚，男子放蕩欲腔，緊接是不可描述的嘈雜。
念柳羞紅臉才反應過來：“對面不會是……”
“是天香坊。”
邶看上去極冷靜，耳尖卻有些泛紅。
隨即，他又道：“去摘星樓，這裏不方便對話。”
“確、確實不方便……”
念柳正求之不得，掇起裙擺要出胡同，邶在後面拉住她。
“？”
“等下。”
說罷，邶將帷帽摘下，溫柔戴在念柳頭上。
邶：“玱玹指派的暗衛難纏，最好還是換套衣裳。”
響指在男子指尖扣響，先前馨悅豐隆小生辰的法術再次在念柳身上應驗，原先淡粉裳裙變為與帷帽同色。
念柳微張雙臂低量自己的新衣裳，心暗祈：希望不要被人發覺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胡同，往不遠處的摘星樓去。
……
摘星樓頂層雅閣。
念柳走進閣內覺得眼熟，這不是她之前從玉山回來，臨行梅林前住過的那間房室嘛？
邶坐於窗前，朝欄外看，幾乎能將城中光景一覽無遺。
“我還記得，有人曾坐在這裏祝我新年快樂。”
念柳呆呆望著他，他垂眸沐浴在明媚陽光下，吹拂他發絲的微風也溫柔。
“你……怎麽知道我說過的話？”
念柳迅速回想，想起那枚海貝。
相柳送給她時曾說過，只要捏碎它，無論何時何地，他都能出現在她的身旁。
“海貝？！”
邶唇角含笑回望她，俊美如畫。
念柳下意識緊握鎖骨上的弦月盾，蛛絲馬跡在此刻串聯，小夭曾說弦月盾是故人所制，她只是借花獻佛……會不會，弦月盾是相柳送給她的第二枚海貝？
“相柳。”隔著眼淚，念柳視野模糊邶的身影，“謝謝你。”
“還記得三十八年前你與那小蛇妖說過的話嗎？”
“大海很美？”
邶目光炯炯註視她：“‘懷著想看海的希望活下去。’”
他笑嘆，斂眸苦扯唇角：“鐘念柳，如果當初遇見的是你就好了。”
念柳款款走向他，虔誠牽起他的手。
邶楞，但見念柳向他要求：“相柳，我想見真正的你。”
邶疑惑，卻遵照念柳的要求變回銀發白衣模樣。
謫仙郎君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是比方才更為聖潔，更為纖塵不染。
“相柳，現在也不晚。現在遇見我也不晚。”
相柳抿唇，又娓娓道來：“在赤水時，你說所愛是山海，若能解開枷鎖，你最想浪跡天涯。”
一顆心在胸膛小鹿亂撞。
念柳驀然開口：“相柳，你想對我說的到底是什麽？”
“你喜歡山還是海？”
“我喜歡你。”
念柳握緊相柳的手微微顫抖，她索性閉上眼睛，無比誠懇確認道：“相柳，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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