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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扶蘇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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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扶蘇II

木火嘎吱,笑語喧鬧,蕓蕓眾人依舊唱著歌,舞著曲。

明亮篝火堆前唯念柳與小六靜止在畫面。

在彼時,世界仿若寂靜無聲,背景外朦朧猶如走馬燈境。

小六只覺自己渾身冰凍,咽喉處似有無形手掐住。

她啞住聲音再次求證:“阿念妹子,你說了什麽?”

念柳看她一眼,將她拽拉出人群。

遠離吵鬧,念柳對她一字一句重覆道:“我說!小夭,你呢?你累不累?!”

小六終於石化,她僵硬笑問:“你……你喊我什麽?”

念柳深嘆氣,應要求輕喚她:“小夭。”

“高辛大王姬,高辛玖瑤。”

酒醒大半,小六再從容不住,她抓住念柳胳膊急追,“你怎麽知道?你何時知道的?”

“莫非……是父王還是玱玹告訴你的?”

念柳半真半假驚詫:“果然是真的!”

小六怔住,以為是自己慌張說漏嘴,她張嘴想解釋什麽,話還沒想周全,馬上就被念柳打斷了。

念柳圓場:“我就說父王為何對你與其他人不同!你你你、你果真是我姐姐?”

小六心內天人交戰,半晌,她咬了咬唇,承認般點點頭。

念柳假裝不知情,撐肘托腮圍著小六轉上一圈,疑慮道:“怪哉!你明明沒有靈力,居然可以將男人幻形變幻的如此真實!”

小六有些沒懂她的意思。

念柳倏忽拉起她的手蹦跶起來:“小夭!你好生厲害!”

小六要被她搖得醉酒了,忙小心翼翼打住她:“停停停!阿念,我們尋處安靜的地方再說話。”

*

高辛驛站。

阿念知會過海棠便隨小六進了房。

今日吃了許多膩食,兩人在路上都買了壺清梅汁回來。

青梅汁口感很好,念柳那小壺很快喝完,坐在矮凳上時還打了個響亮飽嗝。

明明淑女裝扮卻不拘小節的粗魯打嗝,阿念的反差萌將小六逗得哈哈大笑。

念柳將帷帽取下,也對她嬌憨傻笑。

“姐姐,你笑什麽?”

小六被她甜叫著,心覺軟軟的。

小六:“你……真就接受我是你姐姐了?”

念柳想了想,點頭。

“為什麽不接受?從清水鎮認識你開始,我就覺得你是個好人!我姐姐是好人的話,我為什麽不接受?”

小六:“好人?為何如此覺得?”

念柳掰著手指開始給她算:“清水鎮時,你開的回春堂明明都入不敷出,卻常常找借口給貧窮病人免費治病;我所知的麻子、串子是你撿回來的淒苦孤兒;老木和葉十七曾心灰意冷,也是你將他們從黑暗絕望裏拉回來的。還有桑甜兒,你非但沒有因為輿論嫌棄她的出身,還給了她重生的機會與身份……還有許多善事呢——小夭,我實在想不出你為什麽不算個好人。”

小六聽她柔柔細語,又定眸瞧她雙頰酡紅的清麗臉龐,瞧著瞧著,眸眼不知覺迷蒙霧氣。

念柳見她沒由來濕潤了眼眶,欲伸手要揩去她眼尾淚花。

“你怎麽哭了?”

小六驚恐避開她的手,低頭去關窗:“風大,迷眼。”

念柳從後面叫她:“姐姐!”

小六關窗動作慢滯。

念柳:“姐姐,無論現在還是以後,無論你是不是高辛大王姬,當不當王姬,我都認定你這個姐姐!”

小六似乎是笑了。

她溫柔低喃:“我還以為你會嫌棄我這個姐姐呢。”

念柳走過去掰正她的雙肩,認真道:“父王只我一個女兒,我以前總是形影單只。若有姐姐能伴我關照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小六似乎也覺得自己反應矯情了些,她大笑後掐了把念柳的臉。

小六嚇她:“那你可慘了,我可是會欺負人的哦!”

“我們可以互毆,讓父王給我們收拾爛攤子哈哈。”

念柳也笑著去撓她的腰肢,小六仿佛已經恢覆女兒身般自然與念柳胡鬧,兩位女子笑鬧做一團。

鬧夠了兩人往床榻呈大字型倒癱,念柳歡快搖晃懸空的腳丫,快活勁感染了小六,她也跟著時不時晃腿。

念柳定睛看帳上珠簾,想到什麽說什麽。

“姐姐,此行赤水秋賽後你是不是就要去玉山了?”

“是啊。”說罷,小六疑惑看念柳:“你怎麽也知道?”

她記得這事就她、玱玹與高辛王知道啊。

“哦……這是因為……”

大腦飛速運轉,念柳繼而含糊道:“早就聽聞高辛大王姬是玉山王母的親弟子,你回五神山這樣久不去看她,說不過去啊!”

話說得滴水不漏,小六沒有過多懷疑接受了她的說法。

念柳翻了個身,撐耳側望她:“都說王母法力高強,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姐姐,王母真的如此厲害嗎?”

小六思忖片刻:“王母避世,深藏不露,跟在她身邊那段時日,我確實修煉出高深靈力過。可惜……”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誰能料到她最終會變為靈力全無的廢人?

小六苦笑道:“算了都過去了,舊事不提也罷。”

念柳枕臂又問:“那你的容貌……”

“我如今容貌倒不是習王母授教所致,而是我自願變換的。我曾變換過無數人的面貌身姿,這身大漢男兒模樣便是我最後一次變換出來的。此次後,我的面容身姿便不再能隨我心願任意變換——你所聽無差,我確是王母親傳弟子,準備前往玉山也是為了尋求她幫助。若她出手幫我,我便可以尋回女兒身。”

念柳立即興奮扒臂挨前:“那可太好了!等你恢覆女兒身,我們一起逛街、一起買胭脂與衣裳可好?”

小六呆了呆,一時難以適應恢覆女兒身後的話題。

流浪好幾百年,自她持續變為男子,又歷經上百年男兒家粗鄙的勞苦日子,她早就忘了做女兒家的感覺。

今日偶逢赤水盛宴,人潮擁擠將她帶往赤水河沿,她見赤水船上那防風意映著一襲風情動人紅長裙,精美專制的每處布料著穿於她身上是那樣嬌媚優雅,又見她醉醺醺倒在璟懷裏,華裳高貴,嬌人可依,實稱郎才女貌。

小六那時心底想要做回女兒家的念頭如堤岸忽放的煙花,乍然在心穹騰綻。

她想做回小夭。

她也想站在那清雋飄逸的溫柔男子身旁。

……

念柳見小六沈默,忙推了推她:“好不好,姐姐?”

“嗯?”

念柳錘她肩膀嗔怪:“又在想什麽呢!”

“……呵呵。”

念柳開始扮橫,又去撓她癢癢。

“還笑?快說!等你恢覆女兒身,你到底願不願意同我逛街,買胭脂與衣裳?”

“妹妹相邀,做姐姐的哪敢不答應?”

笑意重回念柳臉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小六亦恢覆笑嘻嘻痞樣,點頭:“自然!”

*

由赤水回到高辛後,玱玹與蓐收往承恩宮覆命了,念柳與小六則各自回了殿。

待小六躺在竹涼席上昏昏欲睡時,高辛王與玱玹帶潔白瑯鳥烈陽與通黑獙獙阿獙來到華音殿。

兩人是玉山的使者,亦是小夭還在玉山當學徒時結交的玩伴。

再見老朋友,恍然物是人非。

幾人簡單敘舊後,欲往玉山去。

臨行,小六忽對高辛王說:“父王,阿念她……”

小夭無端提阿念,高辛王心底咯噔。

“她怎麽了?”

小六先看玱玹一眼,撓後腦勺不知如何解釋才好。

“阿念她知道了。”

高辛王:“知道什麽?”

小六欲言又止用目光尋玱玹幫忙。

玱玹見小六欲說難言,接話向高辛王稟告道:“阿念知道小六就是小夭。”

“她如何知道?”高辛王慈愛目光放在小六身上,他關切道:“阿念有沒有為難你?”

小六搖了搖頭:“阿念沒有為難我。似乎對我這個姐姐還不失望。”

高辛王看似欣慰點頭,心下卻細細考量起來:阿念自小享受充沛寵愛,更是叫他養的嬌蠻任性。小夭的出現意味著高辛不再只有她一位王姬,父親與中意的玱玹也將分出原本對她的關註將部分移加於小夭身上,作為占有欲極強的阿念居然如此淡定從容?

高辛王覺得事情不大對勁,阿念可是玱玹多與婢子多說半句話就要找他哭訴的小氣丫頭啊!

又何止高辛王,一旁的玱玹也有些讀不懂阿念的心了。

玱玹適時上前說起念柳在清水鎮的表現:“阿念自去清水鎮後,近年來內斂不少,也懂得體貼師父了。”

高辛王笑著搖頭:“吾真是好奇——清水鎮那些時日到底出現了什麽叫這刁蠻丫頭收斂了心性?”

玱玹即刻想起海礁石上攬抱念柳的白衣銀發之人。

小六亦在心裏默默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萬物乃脫不開一物降一物。

兩人都未說出腦中所思,心中所想,默契噤聲。

高辛王深眸不見底,自洽:“也好。反正遲早都會知道。好了,小夭你與玱玹快隨烈陽與阿獙去玉山吧。王母正在玉山等你。”

小六坐上化成獸形的阿獙,臨玱玹要翻上瑯鳥的背,高辛王又驟然對他道:“王母有恢覆至強幻形的能力,亦有能看穿幻形的能力。不如也讓阿念陪你們一道去。”

玱玹眸閃意外,他很快讀懂高辛王的話中話,擡手招知幾位殿內侍女去傳喚念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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