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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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的時候, 阮馳和裴芊大婚了。

那時太陽照著地面,就連空氣也是燥熱的,阮央吃著瓜, 欣慰的看著又長了個頭的寧思慕背書。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古代的皇子生活都這麽苦, 寧思慕不到六歲就每天被寧鈺謙逼著學習各種東西。

阮央其實有些心疼, 但寧鈺謙說慈母多敗兒,還說他們小時候都是這麽過來的,身為皇室子弟本來就應當比其他人更加刻苦。

從而導致阮央見寧思慕的時間直線下降。因為寧思慕太忙了,他的時間被排得很滿。

寧鈺謙換好衣裳後就從殿裏出來了,阮央將手裏的西瓜皮扔掉, 走到他身邊主動地牽住他的手, 道:“我們走吧。”

寧鈺謙要去給阮馳主婚, 說是這樣顯得阮家深沐皇恩。

阮央第二次到阮家, 見著堪稱奢華的阮府時內心的震撼已經比第一次少了很多。她對阮府沒感情,可是她現在是阮央,她既然占了人家的身體,自然也得替人家守護好家人。

寧思慕從後面的馬車上跳下來, 將自己的手塞到阮央手裏, 對著寧鈺謙笑的一臉挑釁。

哼,弱者。

寧鈺謙對他的仰視視而不見, 阮府很熱鬧, 但在他來的時候幾乎是一瞬間消了音。阮明初混跡官場多年,他帶著眾人行禮,阮央順帶見到了寧鈺謙嘴裏的賀尚書。

賀尚書的年紀, 可以做王夢白的祖父了。

寧鈺謙頷首,聲音淡淡的讓眾人起身。

大約是午後的時候,阮馳帶著裴芊回來了。隔著蓋頭,阮央看不清裴芊的相貌,只覺得她看起來很小。

寧鈺謙趁人不註意湊到她耳邊,聲音帶著調侃:“裴小姐比你哥哥小了十歲。”他說完又故弄玄虛的咳了兩聲。

阮央困惑的看著他,最後動作緩慢的點了點頭:“哦。”

寧鈺謙以為阮央終於被自己整的沒話說了,忍不住笑了。然而阮央又說:“可是寧鈺謙,你比我大了七歲。”

寧鈺謙哼了一聲。年紀大又怎樣?年紀大的男人更成熟穩重。

阮馳穿著大紅的喜服,整個人眉眼間都是一片喜氣。

拜完堂將裴芊送進房間後,阮馳隨著阮尚書敬酒,阮馳大婚,帝王主婚,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阮馳敬的第一杯酒,是給阮央的,他沒說什麽特別的話,只是敬完酒後對寧鈺謙道:“臣懇請陛下,照顧好臣的妹妹。”不要再讓她像入宮的前一夜那樣,毫無生機。

寧思慕見寧鈺謙罕見的沈默,忍不住對阮央道:“母後,父皇一定是覺得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好您,所以才會不說話的。”

阮央見他說得高興,沒想打擾他。也沒告訴他,他父皇不說話並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覺得阮馳管得太多。

她只是笑了摸了摸寧思慕的腦袋,溫聲道:“思慕說的很對。”

寧思慕高興了,他說:“那母後以後不要喜歡父皇了,晚上也可以和思慕一起睡覺。”他彎著眼睛,小臉崩的緊緊地,說的很認真。

寧思慕的聲音很小,還在和阮明初說話的寧鈺謙卻忽然一眼看了過來。

那一眼極寒,寧思慕看的縮了縮脖子。

阮央伸手偷偷掐他的手,讓他別嚇著寧思慕了。

寧鈺謙不看她,仍舊是和阮明初說著無關痛癢的話。

阮馳娶裴芊,阮明初其實不大高興,然而阮馳態度堅決,那架勢活活就是除了裴芊誰都不肯娶。

阮明初想讓阮馳娶的另有其人,故而今天便不怎麽高興,再加上這樁婚是寧鈺謙賜的,他對著寧鈺謙的態度便不怎麽好,雖說還是恭敬的,但就是有幾分陰陽怪氣。

寧鈺謙倒不和他計較,直到阮明初與阮馳走了之後,他才扭過頭來看著阮央,他笑道:“央兒覺得我好嗎?”

阮央看的懂寧鈺謙的情緒,知道他並沒有真的生氣,便說:“思慕說,他比你要好。”阮央將寧思慕推了出去。

這兩人之間一直都像是有一道隱形的屏障一樣,明明是父子,可卻怎麽都處不好。阮央總想著將這兩人湊到一起。寧鈺謙從小沒有感受過親情,阮央想讓他知道,有家人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然而寧鈺謙顯然不太領情。

寧鈺謙伸手攬過阮央的肩,迫使她離自己近一點,而離寧思慕遠一點,這才道:“小兔崽子,也不知跟誰學的。”總是和自己父親作對。

寧思慕不理他,認認真真的吃著阮央給他夾的菜。

寧鈺謙在阮央耳邊說:“央兒,男女有別,他大了,就不能和你睡了。”

他語氣很認真,仿佛就該是這樣的。

然而寧思慕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和阮央睡過。寧思慕出生後,寧鈺謙便再沒讓阮央一個人睡過。

酒宴一直辦到了晚上,寧鈺謙是最先離開的賓客。他走了之後眾人才自在起來,沒了那種拘束感。

寧鈺謙和阮央坐一輛馬車,寧思慕自己坐一輛。今日阮馳大婚,寧鈺謙帶著阮央和寧思慕來給阮家撐場子,已經是十分難得的恩寵了。畢竟人人都知道現在的陛下獨寵皇後娘娘一人,甚至將選秀的事情都交給了皇後娘娘的父親,其意欲何為眾人瞧得一清二楚。至少這兩年,再沒人敢動將女兒送進宮的念頭了。

畢竟太後娘娘家的侄女,王將軍的嫡女王夢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寧鈺謙當時竟說要將王夢白送給賀尚書做續弦。如花似玉年紀的小姑娘,嫁給一個年紀堪比自己祖父的男人,寧鈺謙的心有多黑,眾人都是見識到了。

但這並不妨礙家中有女兒的想著將女兒嫁給寧思慕。

寧思慕年紀雖小,卻是中宮所出的嫡長子,而且寧思慕模樣肖似皇後娘娘,長大後定然是個像阮馳一樣的俊朗青年。

所以寧思慕在阮府的時候身邊沒少圍著小姑娘,有些是喜歡他的長相,還有些是被父母耳提面命著要去接近小殿下。然而寧思慕冷著一張臉,誰都不理,只和皇後娘娘說話,時間久了,那些世家小姑娘也就沒了心思。

只有一個小丫頭十分的勇猛,她一眼見到寧思慕後就跟在了他身後,哪怕寧思慕坐的那一桌上全是阮家的己親和位高權重的大臣,這也並不妨礙小丫頭往寧思慕跟前湊。

直到寧思慕要走了,一只腳踏進馬車,小丫頭才急了。她長這麽大都沒見過比寧思慕更好看的小男孩,於是沈默的眾人間出現了一道不合時宜的哭聲。

袁淩青的哭聲很大,阮央忍不住回過了頭,寧思慕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袁夫人連忙上前將袁淩青抱進懷裏,低聲哄著讓她別哭。然而三歲的小丫頭並不好哄,她只知道寧思慕要走了,自己再也見不到那麽好看的小男孩了。

原本沈默的眾人愈發沈默,袁校尉上前請罪,說是自己沒有管教好女兒,讓寧鈺謙見諒。

寧鈺謙倒不在意,只是讓袁夫人哄好孩子,他轉身對於安道了句:“走吧。”

袁淩青哭得更大聲了,寧思慕皺了皺眉,那只才跨進馬車的腳縮了回來。他想起這個小姑娘今天一整天都圍在他身邊轉,即使他冷著臉也趕不走。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固執的人?寧思慕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被袁夫人抱在懷裏輕輕顛簸著,袁淩青說話不太順,嘟嘟囔囔了許久都沒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然而隔著眾人,看見在燈光照亮的夜色裏轉過頭的寧思慕,她就不哭了,反而是吸著鼻子傻傻的笑了。

寧思慕皺了皺眉,直接閃進馬車裏將簾子拉上了。袁淩青看他的眼神太炙熱,總讓他心底發毛。哪怕面上不顯,但還是有些不自在。

袁夫人見她不哭了,忙舒了一口氣,轉念又想著,這一次自家女兒算是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

天空布滿星星的時候,他們到了皇宮,寧鈺謙似乎是喝了些酒,晚上的時候就格外粘著阮央一些。

下馬車後寧鈺謙興質依舊很高,別人看不出來,然而阮央卻只需一眼就讀出來了,寧鈺謙眼裏的高興藏也藏不住。

他彎身讓阮央跳到他背上,自己背著她回宮。

寧思慕冷眼看著寧鈺謙,順帶祈求地盯著自己幕後的背影,然而兩人之間親密,連眼神也沒人給他一個。

他帶著小太監慢慢悠悠的回自己的宮殿的時候,卻又想起了那個說話結巴,但是性子固執的小姑娘,他問身邊有他兩個高的小信子:“小孩子都很喜歡哭嗎?”

小信子跟在寧鈺謙身邊多年,然而如今對著這個長得比寧鈺謙軟萌許多的寧思慕卻絲毫不敢怠慢,他總覺得小殿下是比陛下還要恐怖的存在,小信子認真思考了許久,才試探性的說了一個自己以為不會錯的答案:“奴才覺得,有些小孩子的確是喜歡哭一些。”

寧思慕翻了個白眼,直言道:“你這回答與不回答,又有何分別?”

小信子不太敢搭話,沈默著跟在寧思慕身後,只覺得小殿下心情不大好。往常這種情況是因為見不到皇後娘娘,然而如今陛下已經不攔著小殿下去找皇後娘娘了,怎麽小殿下還是不大高興?

寧思慕背著手,時不時地嘆兩口氣,頗有一副憂國憂民的架勢。

夜風輕柔,宮道上的宮燈不甚明亮,知了的叫聲此起披伏。

阮央手攀在寧鈺謙的脖子上,腦袋擱在他頭頂,也不說話,只是垂下眼看他。

夜裏靜謐,除了動物的叫聲再沒有其他,寧鈺謙忽然低笑了一聲。

阮央輕聲問:“寧鈺謙,你笑什麽啊?”

他笑道:“我昨夜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裏央兒你對我很冷漠。”

阮央的心跳了跳,手臂纏著他更緊,“然後呢?”

寧鈺謙的腳步不疾不徐,漫漫悠悠的走著,於安遠遠地跟在身後,也聽不見他們說話,他聲音裏帶了點思索:“你總是騙我,你說喜歡我,可是明明卻討厭我。你說我最好,能和我在一起最開心了,但是夢裏你恨我恨到想殺了我。”

“……寧鈺謙,你記起來了嗎?”

阮央聲音低不可聞,她想說對不起,不是故意騙他的。她只是不想讓他難過。

然而寧鈺謙嗤笑了一聲,他道:“不過夢境終究只是夢境罷了,夢醒之後央兒對我還是很好。”

他將阮央往上托了托,道:“夢裏我是個很差勁兒的人,喜歡一個人也不敢說,哪怕被騙了,還想著委曲求全,想著她開心比什麽都重要。然而最後又舍不得你走,活活蹉跎了年華。”

阮央忍不住將臉埋進他頸子裏,深吸了一口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嗯,只是夢。”

“你要是不喜歡我,哼,也別想好好活著。”寧鈺謙幾乎是在用鼻孔出氣,聲音傲慢,有種近乎自大的自信:“我才不會那樣委曲求全的委屈自己。你註定了是我的,誰都奪不走。”

阮央差點笑了。

寧鈺謙永遠都是裝的很好,但是骨子裏的確是那樣的人。

他曾經那麽喜歡她,甚至願意將尊嚴放在她腳邊。

然而他現在很開心,很快活,她的愛給了寧鈺謙自信,也給了他安全感。

阮央的手摸到他的臉,手下的皮膚果然燙燙的,她笑道:“對,你最厲害了。”

晚上阮央睡著的時候,聽到了一道遙遠而清晰的聲音。

——“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女人,值得嗎?”

另一道聲音有些低沈,但卻聽著莫名動人。

——“五哥,這是我的事。”愛她是我的事,怎麽愛,也是我的事。

阮央迷迷糊糊的想著,這好像是寧鈺謙將刀刺進心口的時候和寧鴻業說過的話。

她抱緊了寧鈺謙的腰,不敢撒手。

她想,這輩子都輸給了他,怎麽都舍不得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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