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是害怕清醒

關燈
只是害怕清醒

城市裏霓虹燈閃耀著,天上的月亮散發著詭異的紫色月光。鮑俊逸正在做夢,夢裏他身處森林裏,耳邊傳來他媽媽的聲音,他走了很久,始終找不到她。

鮑俊逸轉過身,跋山涉水,終於在一棵爬滿藤蔓的古樹下,發現了他的媽媽,他的媽媽渾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聖母一般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露出和藹的微笑,鮑俊逸趕緊跟上,林中泉水叮咚,綠色植物茂盛洶湧,遮天蔽日,月色朦朧,然後還沒等他追上媽媽,濃重的霧氣很快吞沒了面前的一切。

媽媽又不見了。

鮑俊逸猛然睜開眼,鬧鐘正好響起,紐約時間七點半。

忍受不了思念之苦的鮑俊逸還是偷偷回國看望媽媽,他滿心歡喜提著大包小包的外國化妝品禮盒想送給媽媽,他的媽媽年輕的時候特別喜歡打扮,走在路上別人都以為他和媽媽是姐弟。

媽媽是全職家庭主婦,從鮑俊逸記事起她的媽媽就沒有再去上班,當然他的爸爸很有錢,他的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都很有錢,媽媽去不去上班都不影響他保持高品質的生活質量。

開家長會的時候聽到家長和老師誇他的媽媽逆生長,他的媽媽都會很開心。

她們會問她在哪裏做的提拉,哪裏做的熱瑪吉,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不僅女人可以做,男人也可以做的美容項目。

哪個女人不喜歡被別人羨慕呢?就算結了婚生了孩子,甚至有了孫子也喜歡被人誇獎。

鮑俊逸一直以為媽媽是一個光彩照人的天使,她會永遠美下去。

長得漂亮的女人多,可長得漂亮同時又活得漂亮的女人可真的不多。

他的媽媽一年在美容上花的錢都可以在一線城市買一棟房。

所有人都評價他的媽媽是一個優雅、有氣質的漂亮女人。

更多的人是誇獎媽媽找了一個好丈夫,家世好長得端正還會掙錢。

直到爸爸和媽媽婚姻破裂,他才發現曾經那個完美的媽媽一去不覆返。

活著的媽媽大概只剩下一個空殼,腦袋裏沒有任何生存的欲望,連兒子也不再疼愛和理會。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爸爸和媽媽要離婚的消息就如晴天霹靂打在他的天靈蓋上。

花園裏的花還是原來的花,家裏的陳設還是曾經的陳設。人卻已經不是曾經的人,家也不再是曾經的家了。

那天鮑俊逸一天都不吃不喝,只是站在墻上的全家福前面發呆。

一家三口笑得很甜,他相信至少在拍照的那一刻他的爸爸還是全心全意愛這個家的,而此刻,恍如隔世,他看到爸爸的笑容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霧氣,他想擦幹凈那些討厭的霧氣,可是怎麽都驅散不開。

從那天起,那團霧氣不僅停留在了爸爸的臉上,還盤踞在了他的心裏。有一個迷惑在他的腦海裏越來越大,這個世界愛是不是都是短暫的?

從那一刻起,他才發現,一切都可能會改變,包括夫妻關系和親子關系。

他的媽媽想不開吃了很多安眠藥,被送進醫院洗胃。

他現在已經瘦了一些,有點微胖。

他媽媽離婚以後精神一直不好,在精神病院三進三出。

到第四次送媽媽進精神病院,鮑俊逸的媽媽已經認不出他。

“媽媽,我是俊逸啊,是鮑魚,鮑魚啊。你喜歡吃鮑魚,你給我取了小名叫鮑魚,你還記得嗎?”

“你說過帶我去環游世界的,你記得嗎?”

“我們還有很多地方沒去,你快點想起來,我帶你去好嗎?”

鮑俊逸泣不成聲,他根本不知道他媽媽的病情這麽嚴重,早知道他就不該出國,當年高中畢業的人都奔向前程和遠方,他也隨大流,忽略了他的媽媽,媽媽當時只是有點抑郁傾向,還積極看醫生治療,他出國後,還經常和媽媽溝通,她媽媽還在相親,誰知道才短短兩年,他媽媽就已經面目全非。

“鮑偉傑,你說過要給我補辦婚禮的,可是婚禮上新娘為什麽不是我!”

她恨恨地咬住鮑俊逸的手背,血液滴落在地,在白色的瓷磚地板上顯得異常鮮艷。

鮑俊逸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下一秒不知是因為心疼媽媽還是因為傷口太疼,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媽媽,那個渣男就是個騙子,你還沒醒悟嗎!沒了男人,你不能活嗎!你就不能為我想想,你還有我啊,那個男人根本不值得你這樣!你生病,他不知道多快活!”

為什麽壞人活得好,好人要被這折磨?他恨不能詛咒天底下的壞男人不得好死。

鮑俊逸真的怨他的爸爸,年輕人的情緒總是會走極端,從極度的愛轉變為極度的恨。

鮑俊逸的媽媽忽悠一怔,她顯然回憶起了一些東西,突然一耳光扇在鮑俊逸臉上。

鮑俊逸的半張臉立刻就浮現出五指印。

“你跟他們是一夥的,你爸有錢,你願意跟著他,我沒錢,你嫌棄我!”

“沒有!我沒有嫌棄你,我只是上學去了,沒有拋棄你!”

“他是故意把你送出國的!國內的學校那麽多,為什麽送你出國?你以為國外的學校是什麽好地方,海歸早就不吃香了!他就是故意的,你也是故意的,你們都是一夥的!”

然後她歇斯底裏地不停地車軲轆話來回說。

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她的尖叫和怒斥,所有人的耳朵都已經快聾了。

醫護人員也很意外,他們聽說這個病人是曾經進過精神病院,剛開始因為人手不足沒有足夠重視,現在看到她連兒子都打,都引起了警覺。

護士緊急推著小推車,手裏的大針筒滋滋冒著小水花,大概是要打鎮靜劑了。

朱亦秋和方若雪顯然嚇到了,他們都是斯文人,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血腥又駭人的場面,以至於全程都插不上手,直到鮑俊逸被咬傷,方若雪和朱亦秋才上前拉架。

“別給她註射,讓她說,讓她發洩出來。這本來就是我欠她的。”鮑俊逸哭著摸了一把鼻涕,他實在不忍心再讓媽媽遭受藥物的抑制。

有些副作用會非常大,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眼歪嘴斜都是輕的,到最後可能會變成腦殘。

“我不去國外讀書了,我現在就轉學回國讀書,只要你能快點好起來,讓我做什麽都可以。”鮑俊逸鄭重其事地承諾。

“鮑偉傑,你這個混蛋,我為你付出這麽多,你竟然跟那個女人聯合起來坑我,你把我兒子還給我!”

她媽媽的瘋瘋癲癲的樣子已經澆滅了他再次說話的勇氣。

“阿姨,你不是要一個婚禮嗎?我們給你辦!你喜歡什麽樣的?草坪婚禮還是古堡婚禮?”方若雪忽閃著大眼睛,連忙摟住鮑俊逸的媽媽。

鮑阿姨剛剛還滿臉怒容,一聽要辦婚禮,臉色立馬暴雨轉晴。

“我要草地婚禮,我還要一個婚紗照,一個金手鐲……”

朱亦秋和鮑俊逸:“……”

在場的醫生和護士:“……”

果然病人都變幻莫測,前一秒還在要死要活下一秒就雲淡風輕。

朱亦秋和方若雪在病房裏鋪上綠色的塑料草地,掛著彩色的裝飾物,五彩的燈泡和嬌艷的鮮花,病床上鋪了一層大紅色的床單,床單上鋪滿片片玫瑰花瓣,床頭還掛著一張結婚照的海報,桌上放著一本相冊。

婚紗照是方若雪請人P的圖,婚紗照做成了相冊和海報。

“新郎”躺在床上,是個抱枕。

“婚禮”在很愉快的氣氛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鮑俊逸充當牧師,他問:“閆女士,無論貧困還是疾病,你是否都願意嫁給鮑先生為妻?”

“我願意。”她興奮地回答,臉上還帶著嬌羞,她的臉色如同她戴在脖頸上的珍珠吊墜一樣熠熠生輝。

她感覺內心被愛填滿,整個世界蘇醒了一般,鮮花在怒放,有音樂在耳邊流淌,有鳥兒在歡唱,生意盎然。

靚麗的伴郎伴娘,精美的裝飾,可口的食物讓鮑俊逸的媽媽眼花繚亂,她滿意地微笑,由衷感到幸福美滿,“太棒了太棒了,我夢中的婚禮就是這樣。我到死都不會忘記的。就是這個伴娘太好看,容易搶新娘的風頭,下次不要請她了。”

阿姨,我已經故意扮醜了,奈何我天生麗質啊。

方若雪穿著從某多多上拼來的劣質伴娘服,頭上系著一根飄逸的粉紅色絲帶,這種芭比粉十分懸浮誇張,根本不適合普通人,然而她氣質實在出眾,生生把芭比粉的幼稚壓下,轉化成了充滿粉紅少女心的嬌嫩。

誰看了都得說一聲清純唯美,人間芭比。

鮑俊逸的媽媽被藥物折磨得不人不鬼,整個人都瘦骨嶙峋,婚紗撐不起來,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也難怪她自己都覺得比不過伴娘的美。

鮑俊逸的媽媽跑到床上抱住印有新郎的抱枕,又開始計劃蜜月旅行,“要不我們去三亞度蜜月吧。”

朱亦秋和方若雪作為伴娘和伴郎尷尬對視。

“真慶幸我媽找了個對象,還重新組建了新家庭,要不然我媽……”朱亦秋同情鮑俊逸。

不然他媽會像鮑阿姨一樣,落得個瘋瘋癲癲的下場。

“我突然發現我媽倒是有點優點,至少她心大,雖然戀愛腦但並不會為了男人要死要活,她只折騰錢,不折騰命。”

配偶選得好就是爽文,選不好就是恐怖小說。

自古離婚以後變得瘋魔的女人其實很多,只是沒有人太多人關註罷了。

愛情並不是一個人努力就可以的,既然另一個人變了心又何必強求呢。

護士和旁人們都不理解,只覺得這個女人可笑可憐又可悲。

這哪是什麽結婚典禮,離婚典禮還差不多。

“婚紗照拍了,婚禮也辦了,心都不在了,人留下有什麽用?有些事終究要自己想通。”鮑俊逸看著陶醉在婚禮氣氛裏的媽媽嘆氣道。

“媽,你什麽時候康覆,我就什麽時候接你回家。”

鮑俊逸只能將他的媽媽留在精神病院,她目前的狀態非常危險,如果不住有暴力傾向,容易傷害無辜路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