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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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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辭而別

街邊的小吃攤散發著濃郁的香氣,方若雪想起爸爸的燒烤攤走上正軌感到很幸福,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之前經常來幫忙擺攤的朱亦秋。

方若雪摸出手機,找到鮑俊逸的號碼,想從他那裏打聽到有關朱亦秋的事。

“他被保送到國內大學,但是她媽媽讓他考M國的幾所大學,錄取通知書這幾天到了,有三家世界名校同時錄取了他,他媽媽賣掉了別墅,選擇去國外發展。”鮑俊逸說著朱亦秋的情況,這些都是方若雪都不知道的。

“這麽重要的事他至始至終都沒提一個字,這個人,根本沒把我當朋友……”方若雪把朱亦秋當朋友,沒想到他就這樣不聲不響地離開了。

連她的升學宴也沒參加。

方若雪恨恨地拉黑了朱亦秋。

可惡的是,最近她滿腦子都是朱亦秋,竟然還是不爭氣地想念和他相處的日子。

“我把他當朋友,你出國招呼都不打一下。還把別墅賣了,我外公送給我的別墅終有一日我要靠自己買回來。”方若雪在心裏罵自己不能被學霸的濾鏡誘惑,一定要對朱亦秋的涼薄保持憤怒。

然而這種憤怒並沒有持續很久。

鮑俊逸來參加升學宴,他也考上了大學,因為出國留學,所以他的升學宴提前辦了,鮑俊逸沒有在當地辦宴席,只在他們老家辦了一場,所以方若雪沒有去成。

“你生朱亦秋的氣了嗎?”鮑俊逸問。

“哼,我生什麽氣,他義務幫我補習,沒有他我怎麽考得上大學。我幫過他,他幫過我,短暫的相逢讓我誤以為可以和他做朋友,不過現在我幡然醒悟,他和我終究不是一路人。”

還說沒有生氣,一提他,她的眼眶就紅了,胸口還不停地起伏,筷子也在無意識地戳著碗裏的菜,湯汁一下子蹦到她的臉上。

“朱亦秋說不知道怎麽跟你道別,他有幾次想說出口,但是一看到你他就沒法張嘴。他讓我轉告你,希望你不要恨他。他永遠是你的好朋友。這是他讓我給轉送給你。”

她打開一個超級大的紙盒,是某名牌包包和手表,各有足足七八款。

“如果你需要出門撐場面或者去面試工作,這幾個包和手表就是最實用的武器。出了校園,勢利眼無處不在,我們也只能妥協。”鮑俊逸說。

“他一個鐵憨憨直男怎麽知道這些?”方若雪不可置信,又驚又喜。

“當然是我建議的啊。”

“他哪來這麽多錢買這個?這一看就是正品,價值不菲啊。不行,我不能要,太貴重了。”方若雪連忙推辭。

“他人都出國了,你還怎麽退回去?再說,這些都是她媽媽的客戶送給她媽媽的,沒有花什麽錢,你就放心收下吧。”

原來是二手的。

算了,二手的也很貴,隨便一件夠她一年的房租了。

“行吧,他的好意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但並不代表我原諒他了,他要是不給我道歉,我永遠不理他。本來給他準備了升學禮物,送不出砸手上了。”方若雪怒氣未消,還是對他的不辭而別耿耿於懷。

“你送他什麽?他有禮物,我有沒有?”鮑俊逸問。

“喏,是這個。你們一人一個。”

方若雪從背包裏拿出兩個手辦,一個是帶著安全帽的瘦瘦高高的建築師,一個胖乎乎的籃球少年。

“別說,還挺像。”鮑俊逸仔細觀察著手辦。

“當然,我把你們倆的照片發給客服,這是定制的,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件。”

“你怎麽不做你自己的那份?你不是挺喜歡跳舞的嗎?做一個跳著舞的少女手辦,我們三個放在一起,友誼天長地久。”

“那這樣就得做九個人偶,太貴了。你把朱亦秋的這份帶給他吧,反正你倆留學要去的是同一個國家。”

在國外多見見面,多聯絡感情,並且跨國郵費就省了,這樣多好。

“我和他一個西邊,一個東邊,坐列車要一天呢。”鮑俊逸想到找朱亦秋敘舊要那麽麻煩就萌生恐懼,他最討厭坐列車。

“那你倆一人做一半列車不就省下一半時間了?”

“也對,還是我們小雪聰明。”

朱亦秋沒來升學宴,對方若雪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遺憾。

不過他不來也好,聽到她覆讀的決定,可能會後悔浪費時間給她補課吧。

桌子上的菜都是比較常見的菜,並沒有海鮮之類的菜,看來爸爸確實沒什麽錢了。

兩人說話間方爸滿臉疲憊地進了包廂,他的一對龍鳳崽也苦著臉進來,方若雪也一臉苦相。

看來大家都不開心。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各懷心事。

“姐姐,恭喜你考上大學,以後高考你要幫我指導一下啊。”甜妹方皎月特別會來事兒,即使知道她親媽不喜歡方若雪,但是她依然兩邊不得罪。她覺得她媽媽小家子氣,明明姐姐威脅不了她們一家的地位,何必一天到晚找不痛快。

本來方若雪都要認命了,但是聽說有幾個同學高考發揮失常想覆讀。

“覆讀”這兩個字就像閃電直接劃破心頭的烏雲,又一次點亮了方若雪的希望。

“爸爸,我不想去上大學。我想了一個晚上,決定覆讀。”

私立學院既然太貴,那她只能再考一次大學,如果這次能考上,她的學費自然便宜很多。

“覆讀?”

方爸一時楞住,手裏的筷子失手掉落在地,方皎月和方毅同時楞住。

姐姐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說不去就不去了嗎?

“可是你如果覆讀也未必能讀得起藝術大學,爸爸破產了,還欠銀行幾百萬。”方皎月直接說。

方皎月和方毅現在的學費都是他們的親媽從娘家那裏借來的,誰能顧得上她這個前妻的女兒呢?

方若雪臉色慘白,她幻想爸爸只是破產,不至於欠債,可是事情遠比她想象得嚴重。

遠超想象得嚴重。

“爸爸,怎麽回事,您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公司經營的建材一直都運營良好。”方若雪不解。

他爸爸是一級建材代理商,給二級代理商供貨,也給大的房地產項目供貨。

“公司是運營得好,可是開發商拖欠材料費,二級代理商的錢也拿不回來。我卡在中間,資金鏈斷裂,生生被欠款拖黃很多項目。現在公司債臺高築,只剩一堆要不回來的壞賬,有些老賴有錢也不還,有的欠債人被刺激就要死要活的,說什麽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要他們的命有什麽用。”

命有時候值錢,有時候也不值錢。

鮑俊逸在一旁不敢出聲,這樣的家庭聚會,他這個外人實在不好插嘴。

又回到了原點,一切又仿佛走進了死胡同。

方若雪揉了揉太陽穴,她一晚上沒睡覺,黑眼圈都快占據臉部的一半了。

臉上就差寫上“我太難了”。

“爸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這不是還有我們嗎?你也別有太大的壓力,等過幾年我工作了,弟弟妹妹也出來工作了,我們給你還債。你現在老當益壯,找點活幹,供弟弟妹妹讀書,我的事我會想辦法的,外公和舅舅會幫我的。爸爸,這幾天你還好嗎?阿姨怎麽不來?”方若雪擠出一絲笑容,努力轉移話題。

爸爸已經為她遮風擋雨了十幾年,從來沒有拖欠過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假期也帶她到處旅游,衣服鞋子沒缺過,這樣的爸爸已經是達到滿分了。

方爸聽到這裏眼眶就紅了,剛破產那會兒他的現任妻子就鬧著離婚,分割財產,現在連孩子都扔給他不管了,兩個孩子整日吃喝玩樂一點都不懂事,每天幾百塊的零食,不給買就鬧,寄宿在學校也非要鬧著回別墅住,又纏著他買偶像的演唱會門票,大幾千的門票費以前根本不需要猶豫,現在他露宿街頭,酒店都住不起,哪有錢買演唱會門票。

中年男人最怕破產和離婚,恰巧這兩樣他都趕上了。

每個人都把他當提款機,沒有人問他過得好不好。

他過得不好,債主對他圍追堵截,親戚朋友對他避之不及,生意夥伴落井下石。

難怪古話說患難見真情,確實在危機來臨時才能看清一個人的真面目。

“我現在住在朋友家。沒事,我還有車子,手表,那些賣掉以後就能把銀行的錢還上。”

可是利息可能還差很多。方若雪從小耳濡目染,爸爸做生意,她也懂一點生意場上的常識。

“叔叔,要不你和小雪住我那兒吧,我出國以後房子就閑置了,這個房子是我名下的,我跟我媽出國定居,這個房子就給你們看管。”

起碼四年後才回來。

鮑俊逸的媽媽現在每天瘋瘋癲癲的,因為撞破了他爸爸的婚()外()情,所以整個人狀態都不好。他想帶著媽媽一起出國治療,看一下心理醫生,換一個環境。

他們家不缺錢,房子給他們住就當是做好事了。

“不行,我還是要給你房租的。多多少少還是得給點,要不然我真的會不好意思的。”方若雪說。

鮑俊逸拗不過她,象征性地收了點房租。

她現在住在表姐家,表姐雖然不說什麽,但是住久了也不好意思,現在她要覆讀就只能搬出去找房子住,學習需要安靜的環境。

方若雪的媽媽住在酒店,她現在打工掙的錢基本都花在了酒店的住宿上,讓她去租房,她也不去,說什麽找房麻煩,押一付三太貴,她一下子拿不出那麽多錢。酒店按天付錢,美團還有優惠券,包月兩千,還不用做衛生。

鮑俊逸雖然說把房子借給她住也得要三個月以後,簽證沒有辦下來,他們還沒辦法空出房間。

方爸打算帶著全家租房,他的第二任前妻帶走了全部的錢,還扔給他兩個子女。

方若雪和弟弟妹妹的關系反而因為變故緩和了很多。她還有空輔導弟弟妹妹功課。

方若雪曾經對朱亦秋的不辭而別生氣,現在對鮑俊逸的離別又五味陳雜,她不希望朋友離開,可朋友卻因為她可能會早點離開。

她當初留了一個心眼,自己開了一個銀行卡,爸爸給的零用錢都存了下來,找媽媽要的零用錢也存了下來,她不怎麽花銷,不吃零食,不買手辦不去演唱會,手頭上還有三萬多,足夠交大學的費用,如果要多掙錢,可以在假期兼職多掙點錢。

只是將真金白銀花在了不喜歡的專業上時常讓她心疼。

第二天她和方爸一起去找房產中介看房。

因為是短租三個月,所以他們拿不到優惠,只能租比較便宜的老小區。

第一家房子兩室一廳,在一家燒烤店的樓上,白天燒烤店關門,他們又是從後門上來的,中介說前門的路在施工,不方便過去,父女倆確實看到了施工牌也就沒去前面,故而沒有考察前面的情況。

結果搬來第一天就出了問題。

到了晚上煙霧繚繞,聊天喝酒的聲音不絕於耳吵到天亮,壓根沒法讓人入睡,差點把人熏成臘肉,方若雪頭一次在電話裏罵了人。

“你怎麽好意思收我一個月兩千的房租,下面的燒烤店不僅煙熏火燎嗆到人,還吵得人整晚睡不好!”

“這是你們自己選的啊,前門施工過不去,我又不知道下面是燒烤店。”中介還厚臉皮地推脫責任。

“你是故意的吧,就算一條路不通,我們也能繞另一個道過去看前門吧!”方若雪氣急敗壞,又不是只有一條路,這是糊弄誰呢!

“你們要搬家也行,可是違約不退押金的。”中介繼續補刀。

“你還有理了啊,你工作疏忽導致我們的弱損失還想占我們便宜。你以為我信你那一套鬼東西嗎?你這缺德事不止幹過一回吧?要不要去派出所坐坐?”

對方一聽立刻慫了,他們確實有意誤導租客,目的就是坑那些老實不敢維權的租客,押金扣下來繼續坑下一個租客的押金。

“別激動啊,妹妹,我給你找別的房子。”

中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他之前以為這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高中生,背著書包,衣服也很幼稚,沒想到這個女孩沒那麽好忽悠。

方爸為人隨和,從不與人爭辯,他臉色難看,但是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憋著一肚子氣。

“你必須給我們退押金,要不然我找你們老板投訴你,去派出所舉報你。”

方若雪一口咬定是中介故意下套,她不承認自己選擇錯誤,如果承認,中介肯定不會退全額押金。

黑心中介生生把一個小淑女逼成了潑婦。

“小姑娘,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這不是願意給你換房嗎?”

“就你那種搞法,誰敢再找你服務,快點給我退錢,否則我還要找你賠償精神損失,一個晚上沒睡覺,我的精神非常崩潰!”

最怕這種得理不饒人的租客,中介沒辦法,只好息事寧人,把押金退給她,讓她去店鋪簽退租合同。

第二套房子整體來說不錯,可是樓上有個嬰兒,不分白天黑夜地哭鬧,精力旺盛到令方若雪切齒,更糟糕的是隔壁的孩子蹦蹦跳跳吵吵鬧鬧,一到晚上和周末就大喊大叫,同樣精力旺盛。

可是白天他們根本沒有聽到嬰兒的哭聲,大概是那個時候孩子媽帶著嬰兒出門了。

還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老鼠把她的面包也啃光了,留下一堆黑色的像米粒一樣大小的老鼠屎。

這次也怪不到中介頭上,純屬運氣不好。

方若雪和爸爸又一次去看房,這一次看的房很寬敞,四周也很安靜,不過有點偏僻,離公交車站比較遠,得走五六分鐘的路程才能趕上公交車,晚上下自習課以後會比較不安全。

“沒事,我以後放學就飛奔回家,路上不耽擱,口袋裏隨時準備辣椒水,哪個混混敢靠近,就噴死他。”方若雪搬第三次家後終於安定下來,他們的小區環境不錯,就是入住率不高,晚上安靜地像個鬼樓。

很快方若雪發現鄰居是一個性格怪異的男人,每天深夜發出怪叫,有點像精神病發作,而且他還喜歡大晚上砸東西發出碎裂的聲音,這讓方若雪經常驚醒,方爸睡眠質量好,沒有被嚇到,只是被吵醒,他跑到樓上敲門交涉,根本沒用,又向物業投訴,物業上門協商,也沒用。

於是又開始第二次搬家。

半個月以後房東的兒子要回來結婚,房子被收回,賠了一個月的房租。方若雪又開始第三次搬家,這次還好,只是離街道很近,噪音特別大,好在忍了半個月他們就搬進了鮑俊逸的房子,終於結束了頻繁搬家。

鮑俊逸家的房子在高檔小區,業主有素質,環境安靜,交通便利,地鐵站離小區只有兩百米。

方若雪感慨,同樣是人,可是有錢人和普通人的生活的質量的確不同啊。

鮑俊逸臨行前送了一束花,是金盞菊。

“我很抱歉未來無法陪伴你。”

“現在的分別只為以後更好的重逢,祝你好運我的朋友。”方若雪努力擠出笑容。

方若雪面對接二連三的好友分別很是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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