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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綠野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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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野09

第八十四章

因為計劃失利,西林接下來一段時間總是跟在唐堂身旁,十分擔憂他的安全。

但是他身受重傷,盯梢總會有疏漏。

唐堂找了個機會,和安室透見了一面。

這是在被公安從海上救下來後,他們第一次擁有獨自相處的機會。

動物園內,來到的都是情侶和孩子,唐堂帶著帽子和口罩,雙手撐在欄桿上,看著玻璃窗內的熊貓吃竹子,他靜靜地聽著旁邊的安室透,敘述當時在海上發生的一切。

“……情況就是這樣,都本死了,琴酒坐著直升飛機離開了。”離開前還朝著他們扔了手榴彈。

組織的人真的很囂張。

啃竹子的熊貓憨態可掬,他的聲音很小,耳邊還帶著耳機,好似他們根本不認識,只是湊巧一起看動物的路人。

而說道這裏,安室透卻忍不住看向旁邊的唐堂。

唐堂帶著鴨舌帽,它切割了金燦燦的空間,在唐堂臉上覆蓋一層三角形狀的陰涼,唐堂的睫毛半垂,攏住了他漆黑深邃的瞳孔。

他白皙的臉龐沒有絲毫表情,仿佛在輪船上,得知都本死訊時,他看到的失神都是他的錯覺。

察覺到他的視線,唐堂臉上也沒有絲毫波動,他似乎習慣被他人這樣註視,他自我地專註自己的事情,他人無法影響他分毫。

安室透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這樣的唐堂真的與萩生很像。

他忍不住詢問: “你被都本帶走發生了什麽事情”

“如果你有什麽困難,我可以幫你。”安室透忍不住探究唐堂的內心。

如七年前他忍不住深入萩生的內心般,現在,他忍不住探究唐堂沈默外表下,內心的波動。

唐堂有些出神,良久: “我不懂。”

他把都本帶自己離開後的事情告訴了安室透。

“我不懂都本到底是怎麽想的”唐堂不明白都本對他的不信任,卻不明白都本當時為什麽放他離開。

在說服都本前,他一直以為自己了解都本的內心,都本是想要和他永遠在一起,他也理解都本話中的意思,都本太過了解他,知道他的本性,所以認為他在欺騙他。

可是為什麽在最後,面對唾手可得的成功,都本卻選擇了放棄。

唐堂想不明白: “難道他對我只是執念,在聽到我願意接他離開後,執念消散了”

安室透微怔,對上了唐堂轉過來的視線,他的漆黑的眼眸是純然的疑惑。

疑惑到有一種天真的感覺。

在這一刻,安室透卻不由自主想起曾經在電話中與他調情的唐堂,那嫻熟地拿捏人心的技巧,毫不猶豫可以吐露的暧昧低語……

那一切一切和唐堂此時真實的疑惑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再次意識到,唐堂擅長操控別人的情感,他把感情當成工具,把感情當成邏輯公式,他知道受歡迎,也擅長讓別人相信他。

然而從骨子裏,他從不相信會有人會無私地愛著他。

為什麽都本在當時選擇了放手。

他相信,當時的直升飛機,是都本為了唐堂而準備的,可是他卻沒有選擇讓直升飛機帶走唐堂,而是把唐堂留在小船上。

安室透回憶起都本死亡時的場景,都本的感知很敏銳,在子彈射出來之前,他當時就已經察覺到暗處的危險,他當時可以選擇拉走琴酒,但是他卻選擇了擋在琴酒身前。

安室透當時站在旁邊,看得分明。

那顆子彈正中都本的胸膛,他沒救了。生命的最後,都本看向子彈襲來的地方,他的眼中沒有驚訝,只有無盡的冷漠。

這絕對不是一個人面對面臨死亡應該有的眼神。

當時他的後頸泛起一股涼意,將都本的這個眼神記在心中。而直到現在,他才隱隱明白,都本為何面對死亡那麽淡漠。

他莫名戰栗,又感到驚愕,摻雜著不可思議。

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面前的唐堂還在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安室透對上唐堂的眼神,那雙眼中純然的疑惑仿佛和都本死亡時淡漠的眼神重合。

他喉結上下滑動,咽下喉嚨的幹澀。

“或許……他只是放棄了。”從唐堂面對萩生的感情,可以看出,唐堂不相信感情的純粹,所以都本的放手,在他看來也無法理解。

然而在唐堂轉述的都本的發言中,他卻能夠理解都本的心境。

都本無法相信唐堂的邀請,或許他一直以來遭遇的都是唐堂的拒絕,他要不多,他大概只是想要唐堂主動向他走過一步。

這一步,即使是欺騙,也讓都本為了唐堂想要的自由妥協。

正如唐堂無法理解都本會為了他靠近的一小步,主動放他自由。

安室透也無法理解,都本主動求死的心。

他喜歡萩生,萩生喜歡另外一個人,他會傷心,難過,卻從不會想過放棄自己的生命。

他不敢相信,都本對唐堂的感情竟然這麽深!

他目光再次落到唐堂臉上,這個被都本,萩生如此喜歡的人,此時眼中帶著深深地疑惑。

他根本不懂真正的感情。

一個不懂得真正感情的人,又如何能夠回應其他人給他的喜歡

他根本不具備愛人的能力。

安室透仿佛被燙到收回眼神,憨態可掬的熊貓依舊在悠閑地嚼著竹子,哢擦哢擦,一口一個。

安室透的心也隨著這哢擦哢擦的聲音感到絲絲縷縷的悲涼。

他不知道自己是為萩生感到難過,還是都本感到難過。

“那他為什麽放棄了”唐堂追問。

安室透喃喃, “你是真的不懂啊。”

唐堂面露疑惑。

安室透忍住沒有看唐堂, “這種事情,即使我告訴你也無法理解,等你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或許就能明白都本為什麽這麽做了。”

唐堂若有所思。

動物園沒有太多遮陽的建築,安室透也真的有點熱了,他去旁邊買了點水。

唐堂走在他旁邊,富有童心地買了一根冰淇淋。

粉絲的草莓冰淇淋,還撒了五顏六色的小糖塊,看上去十分有童趣。

唐堂十分專註地盯著手中的冰淇淋,微微啟唇,紅色的若有若隱若現,張口欲咬。

忽然,唐堂倏然擡眸,安室透的註視讓他誤會了。

他若有所思地挑眉, “你要吃嗎”

安室透剛剛為他解決了一個困擾的問題,並且提出了非常有建設性的意見,他確實應該去談一段戀愛了,他想要過普通人的生活,自然也要感受普通人的人生。

戀愛和感情一直是人生的必修課。

安室透提的建議很不錯。

為了感謝安室透,唐堂大方地把冰淇淋遞到了安室透面前。

安室透對上唐堂略顯親和的笑容,心中微微一緊,他還沒有忘記唐堂曾經是如何的討厭他,即使經歷種種,兩人也算是合作無間,可以互相信任的同伴了。

可是……

安室透看到幾乎要湊到唇邊的冰淇淋,感受到冰淇淋所散發的淡淡的涼氣。

唐堂這是想要餵他

想到這個可能,安室透的肌肉更是微微緊繃。

他不由想起剛才的提議,他建議唐堂找一個喜歡的人。

唐堂這是把目標放到了他的身上

念頭轉到這個上面,再去看唐堂,他唇角微彎的笑意都帶著別樣的意味。

安室透渾身僵硬,腦袋亂成了一鍋粥。

“嗯”唐堂眼睫微微挑起,覆蓋在眼睫的瞳孔疑惑地看向他。

“不,我不需要。”安室透轉過頭,低下頭腦袋,他頭上的鴨舌帽遮住了他的面容。

動物園四處都是森林,鳥叫聲不絕於耳,在層出不窮的鳥叫聲中,他聽到了唐堂收回手的動作,他似乎在吃冰淇淋,綿密的奶油被他含入口腔,他的牙齒拒絕帶著硬度的小糖塊。

安室透擡手捂住嘴巴,他無法忍耐般匆匆聊下一句話。

“你慢慢吃,我在游樂園門口等你。”

唐堂:

安室透的背影帶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唐堂沒有搭理安室透,他啃著冰淇淋,走在綠樹環繞的道路上,在內心和萩生對話。

“他怎麽了”安室透和萩生是同期,萩生應該比較了解安室透。

萩生出現在他的肩膀。

“他……”萩生欲言又止,他確實很了解安室透,他委婉地提醒, “唐堂,你有沒有想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唐堂抿冰淇淋的動作一頓,如果以前萩生說這種話,唐堂會嗤之以鼻,但是經歷過和都本的交流,他發現確實是真的。

他以為萩生是個天真的聖人,但真正認識到萩生,卻發現萩生骨子裏和他一樣自我。

他以為都本會像萩生一樣,無條件相信他的話,卻發現都本又像他一樣多疑,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所以呢”

萩生不想提示唐堂,但是此時他們心意相連,唐堂能夠輕而易舉感受到他的隱瞞,萩生只得無奈開口: “所以,喜歡上我的他,註定也會喜歡上你。”

“……”唐堂眨了眨眼睛。

他習慣被任何人喜歡,但是對於安室透能喜歡他,他還是有點驚訝。

他可是沒有忘記,安室透曾經是如何的討厭他。

此時,唐堂冷酷地推翻了上一秒的認知。

“萩生,我們終究還是不一樣的人。”

萩生微笑,沒有繼續開口說話。

唐堂不在意更好。

冰淇淋很好吃,但是吃到後面,甜膩的滋味充斥在口腔,就會有一種糖分過度的充盈感。

人們總是對能夠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不再珍惜,他包容地吃到最後兩口冰淇淋,把冰淇淋紙托扔到垃圾桶,重新戴上墨鏡和鴨舌帽,走出了動物園。

動物園外,安室透正在溫柔地哄著一個跌破膝蓋的小女孩,他溫柔垂眸,把手中的氣球遞給小女孩,小女孩眼圈紅紅的露出笑容。

黑皮青年眼中溫柔一閃而過,松了口氣地笑出來。

真溫柔,會為了別人的哭泣而不自覺皺眉的青年。

這一刻,冰淇淋的回甘彌漫在口腔,唐堂又感受到那股甜膩膩的滋味了。

遠處的青年揮手告別了小女孩,下意識向他走過來,卻又在下一秒意識到什麽,不著痕跡地觀察一下了四周。

唐堂知道,安室透是在觀察四周保護他們的公安。

他現在公安的保護範圍,安室透雖然是公安的人,但是身份卻對大部分公安保密,在一部分公安眼中,他只是毛利小五郎的弟子,一個普通的咖啡店服務員。

所以,他們之間的關系也不必太過親密。

兩人裝作偶爾的模樣交談,然後他順利地坐了安室透的車回家。

唐堂走下車,和安室透揮手告別。

黑皮青年維持著溫柔和煦的咖啡店店員形象,沖他告別, “明天見,唐堂先生。”

“明天見,安室先生。”

白色的轎車緩緩離開,只剩下留在原地的人遠遠看著離去的車影。

養傷的西林站在二樓,把兩人的互動看得清清楚楚,窗簾的陰影淹沒了他的半個身影。

組織的關註目前還在唐堂身上,安室透不想牽連鹿野,於是提出安排唐堂脫離組織視線,暫時去別的城市隱姓埋名一段時間。

唐堂也同意了這個決定。

雖然西林看上去是三個分身裏最小的一個,但是萩生和都本的誕生蘊含了他強烈的感情,對他極為依賴,反而西林是完完全全以工具為目的誕生的。

他擁有健全獨立的人格,自己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既然西林不想和他相認,唐堂也裝作沒有看出來,尊重他想起開啟新生活的願望。

組織的事情,他更不想讓西林牽扯太多。

於是和安室透商量做了決定後,他很快就向西林提出了離開。

西林找了很多理由挽留他,但唐堂做了決定的事情,一般人難以撼動。

正如上次唐堂決定離開,西林這次也沒有辦法阻止唐堂的決定。

西林沒有辦法,只有以一個星期後是自己的生日為理由,希望唐堂能夠在多留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後,也確實是西林的生日。

在新世界是個普通人的唐堂好說話很多,答應了西林的要求。

唐堂來到安室透的咖啡店,在點餐的功夫,趁著xx不註意的功夫,把事件推遲的事情告訴了安室透。

安室透制作三明治的手一頓,擡眸看了眼唐堂,手中輕輕用力,沙拉醬被均勻地擠在三明治中間。

安室透認真仔細地繼續自己的工作。

他從很久之前,第一次在店內向窗外望去,就發現了一件事情。

不管有意識,還是無意識,唐堂對西林的包容度和很高。

唐堂明明就是個討厭同性戀的存在,卻無法敏銳地察覺到西林對他的喜歡,甚至在身體上默認了西林對他的接近。

噗嗤一聲,想得太過入神,他手中三明治的沙拉醬擠多了,甚至還蔓延出面包片的範圍。

乳白色的沙拉醬迸濺在白瓷盤附近,安室透微微一怔,這是他做的最差的一個三明治。

“怎麽了”唐堂見安室透行雲流水的動作出現凝滯,擡眸往料理臺看了眼,一眼就看到了安室透失敗的三明治。

“我重新做。”

“沒關系,我喜歡吃沙拉醬多的,給我吧。”唐堂不在意。

安室透微笑,從善如流地繼續制作三明治。

唐堂的三明治是打包的,他把時間延遲的消息告訴了安室透,便帶著自己點的三明治離開了。

唐堂是特地挑的人少的時候來的,安室透做完這一份三明治,咖啡店很久沒有新的客人。

安室透閑了下來,他依靠料理臺,完美的心情隨著那份做壞的三明治被破壞,並逐漸蔓延。

時間轉眼就到了西林生日的這天,安室透並沒有收到邀請,但是西林的母親在咖啡店定了不少甜點,安室透接過了送餐任務,來到了西林家。

西林家就住在米花街,緊挨著工藤新一家,他家的花園修剪的很漂亮,花枝繁茂,因為今晚是西林生日的緣故,更是被仔細地修建了一番,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美麗。

安室透提著甜點走進去。

宴會還沒有開始,但是主人家就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安室透按照西林母親的提示,把甜點放了進去。

大多數人都在房間外忙碌,安室透把甜點放到桌上後,忽然聽到了二樓有細微的腳步聲,他側眸看了眼通往二樓的樓梯。

旋轉的金色樓梯空落落,不斷蔓延,消失在二樓。

唐堂就暫時居住在西林家中,剛才他在外面沒有看到唐堂,不知道唐堂現在是不是在二樓自己的房間。

細碎的腳步聲消失不見,仿佛剛才聽到的只是他的錯覺,又仿佛那是唐堂刻意的提醒。

仿佛受到蠱惑般,安室透擡步走上了旋轉的樓梯。

現在大部分人都在外面。

他只要小心點,就不會被撞到,即使被撞到,他現在的身份是毛利小五郎的弟子,和鹿野西林也算是認識的關系,上來說個生日祝福,也不是太過突兀的事情。

安室透腦子轉得飛快。

不斷構想著遇到突發狀況的各種應對措施。

只是他唯一沒有去想的,便是他為什麽要上樓。

他沒有必須要非找唐堂不可的理由。

但是他的腦子實在太忙碌了,以至於他一時忽略了這個問題。

那天,給予唐堂的那個做壞的三明治仿佛被他吃掉了,一直哽在他的喉嚨裏,讓他上下困難,難以下咽。

必須做點什麽,確認什麽……

他潛意識一直在想著某件事情。

安室透的腳步很輕便,幾乎接近無聲,他第一次來到了鹿野西林家的二樓,西林家的裝修是那種法式風格,非常多的折疊門,磨砂玻璃,以及那種朦朧充滿一件的雙層窗紗。

屬於警察的靈敏讓他很快聽到了聲音來源的一側。

那是書本翻動的聲音。

幾乎頃刻間,安室透腦海中便浮現出唐堂坐在窗邊看書的場景,難以想象唐堂會安靜地在書房閱讀。

他不知道,但是腳步方向一轉,他踩著地毯,無聲地走了過去。

二樓的書房和客廳相連,折疊門半遮半掩地被打開,側面則是用了大株花蕊植物充當墻壁遮擋的作用。

安室透就悄悄地走到了綠植後面,隱藏住自己的身形,去看書房的場景。

書房內的動靜並不大,出乎意料竟然有兩個人。

唐堂半躺在躺椅上,書扣在膝蓋,閉眸淺淺呼吸,看樣子應該是在看書時慢慢睡著了。而他剛才聽到的腳步聲是書房內的另外一個人發出來的。

——鹿野西林。

他或許是察覺到了唐堂的入睡,拿起毯子來到唐堂身邊,俯身為他蓋上毛毯。

從安室透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彎折下去的腰身,然而縱然沒能看到他的神色,對方輕柔到近乎小心的動作,卻也能看出西林的珍視。

他的小心並沒有白費,睡著的人呼吸均勻,沒有一絲一毫要睜開眼睛醒來的征兆。

蓋上被子,西林卻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他靜靜地彎腰看著唐堂,似乎在看什麽讓他入神的東西。

時間是安靜的,但是卻在西林的註視下,往空氣中註射了一股極為粘稠的氛圍。

被這股粘稠傳染,安室透不自覺屏息凝神起來。

他心中有股莫名的直覺。

時間仿佛過去了一秒,又仿佛只過去了瞬息,綠植掩映後的西林突兀地伸手,安室透的心也隨著提了起來。

他的瞳孔緊縮,一時間只看見在綠植掩映後的兩人。

西林想要做什麽

安室透仿佛想到了什麽,又仿佛腦袋一片空白。

他紫灰色的瞳孔清清楚楚地映西林的動作。

西林的手懸停在唐堂臉頰上方,然後指尖輕探,輕柔的,為唐堂撩去落在眼瞼上的發絲。

那縷碎發細到近乎透明,如果不是安室透從他的動作看出來,他根本看不到那縷秀發的存在。

原來只是為他撥開頭發。

安室透不知為何松了口氣,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有來得及松下去,下一秒,西林俯身親吻上唐堂的眼睫。

那是一個不含任何情欲的吻,蜻蜓點水般落在唐堂的眼睫,連沈睡中的唐堂的都未受驚動。

然而這一幕落在安室透眼中,卻如一道驚雷。

是的,他早就意識到,早在還不知道唐堂身份時,他就看出了少年青澀稚嫩的心思,眼前這一幕,只是確定了他的猜測。

那唐堂呢

安室透喉嚨上下滾動,雖然他不想這樣考慮,但是唐堂真的睡著了嗎

唐堂縱容少年過分靠近,是不是也存在幾分……

安室透沒有繼續想下去了。

他如幽靈般,無聲地走上來,又無聲地走了下去。

離開的安室透沒有發現,在他下樓後,背對著他的西林輕輕彎起了唇角。

唐堂並不是沒有發覺西林的動作。

他睡覺極輕,西林給他蓋毯子的時候,他就隱隱有所感覺,但是他沒醒,直到西林吻上來,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微笑的西林對上了唐堂的目光,唇角的笑容微微僵硬。

唐堂剛要開口說話,西林捂住了他的嘴巴。

“我知道,不要說。”西林垂下眼眸,拒絕聽唐堂的拒絕。

唐堂其實處於遲疑當中,親吻眼睫這樣的動作在暧昧的邊緣摩擦,他不確定西林到底是出於對汝慕,還是說另外一種更具有指向意義的感情……

唐堂捉摸不透。

他只能靜靜地看著西林,按照西林所說的,什麽也別說,等待西林自己整理自己的心情。

在生日宴會上,西林仿佛已經恢覆了,再也看不見他在書房時捂住他嘴巴的慌忙模樣。

唐堂不想過多探究西林的精神狀況,第二天,他就要離開了。

他沒有向西林告別,而是直接跟著安室透來到,他給自己安排的住址。

安室透是一個盡職的朋友,即使他的朋友已經死亡,但對於朋友所以在意的人,他依舊盡心盡力地幫忙,不僅幫唐堂搬家,還貼心地給他空落落的房間裝滿必備用品。

甚至,在唐堂過來是,拿起抹布,幫唐堂打掃房間。

唐堂則是一點都沒有安室透是來幫忙的模樣,安室透拿著抹布擦拭廚房,他直接依靠在門邊,看著安室透在廚房忙裏忙外。

擦拭竈臺的安室透註意到唐堂的偷懶,無奈嘆息, “你倒是也幫點忙啊。”

唐堂: “我沒有打掃過,如果不想多點活的話。”

安室透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如此理直氣壯的。

不過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唐堂幫忙,他幹脆利索地打掃完廚房,又順便幫唐堂做了晚飯,如此磨蹭,轉眼就到了天黑。

小橘燈下,安室透把做好的蛋包飯放到了唐堂面前。

唐堂坐在桌前,一點都沒有愧疚之心地等待吃飯。

蛋包飯散發著淡淡的熱氣,安室透把手中洗幹凈的勺子遞給唐堂,唐堂放在一旁。

剛出鍋的飯菜有點太熱了。

熱氣騰騰的飯菜溫柔了唐堂的眉眼,等待吃飯的他睫毛微垂,看上去異樣的溫柔。

安室透見狀,一直藏在心中的話就這樣吐了出來。

“你和西林……”

話說到一半,他意識到自己問得太過直白了,又連忙住了嘴巴。

唐堂擡眸。

今天安室透時不時露出沈思,有欲言又止的神色,他知道安室透能不計辛勞陪他忙活到半夜,一定是有什麽話想要對他說。

“我和西林怎麽了”

“從前是不是認識”安室透改變了說辭,把自己另外一個疑問說了出來。

之前他就覺得奇怪了,唐堂和西林之間的氛圍太過奇怪了,他們看上去剛剛認識,但是兩人卻有一種出乎意料的默契。

那種默契在平靜的表面暗潮流動。

唐堂小小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光潔的面容沒有絲毫意外。

“說從前認識也算吧,在他小時候確實見過幾面。”

唐堂說得輕描淡寫,如蜻蜓掠過水面,對其他絕口不提。

安室透喉結微微滑動,他面上仍舊笑意盈盈: “是嗎經過上次的事情,鹿野西林便進入了組織的視線,如果你不想給他帶來麻煩,最近最好不要和他過多聯系。”

他的理由十分正當。

這話乍一聽,確實沒有什麽可以挑剔的地方,然而唐堂攥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不由仔細打量起安室透。

安室透被他瞧得眸光微閃。

“怎麽了有什麽為難的地方嗎”

“不。”唐堂搖頭,他輕輕撚著手中的勺柄,他只是忽然想起了前些天,萩生在游樂園對他的警告。

他是萩生,萩生也是他。

金屬勺子花開蛋包飯,金燦燦的蛋液滑落,澆蓋在米飯上面,唐堂彎下白皙的脖頸,挖了一勺食物,輕輕送入口中。

燈光下,吃飯的唐堂帶著一股嫻靜的悠然。

但是靜靜等待著唐堂揭下來話語的安室透卻有點焦躁,他摸不清唐堂的態度。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是話題已經告一段落,再次追問,反而會顯得有些刻意。

安室透微微抿唇。

吃完飯,唐堂送安室透離開。

安室透坐在玄關口換鞋,唐堂倚在門框上,靜靜註視安室透的背影,心中蠢蠢欲動。

“那我就先離開了。”安室透轉身,他沒有立刻離開,又道: “如果你有什麽事情可以打我電話。”

唐堂輕聲應道。

沈默了瞬間,安室透知道自己真的應該離開了,他吸了一口氣,準備轉身,忽然聽到唐堂的聲音。 “等一下。”

下一秒,一陣溫度的身體迎面靠近,他身體下意識緊繃,眼珠下滑,凝望突破了與他安全距離的唐堂。

唐堂和他靠的極近,冷清的眼眸微微瞇起,含著絲絲縷縷的笑意,唐堂的手腕從他的耳旁穿過,仿佛要勾住他的脖頸般,虛虛依偎在他懷中。

安室透的呼吸都放緩了。

他沒有說話,輕輕啟唇,會暴露他有些忍耐的呼吸,他只是紫灰色的眼眸凝望著唐堂,清楚地向近在咫尺地唐堂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你的頭發上有灰,我給你掃掉。”唐堂開口,瀲灩的眉眼帶著異樣的溫柔。

安室透喉結輕輕滑動,他知道唐堂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因為唐堂嘴上說著他頭發上有灰,眼神卻直直盯著他的眼睛。

唐堂在觀察他的反應,確認他的心情。

這是情侶之間調情,暧昧最常用的一招。

一旦被對方觀察到某種跡象,就會被對方所掌控,所以……

“是嗎”安室透盡量自如地回應,他意圖自己伸手掃掉頭上的灰,卻被唐堂制止。

“我來幫你。”

唐堂的語氣帶著誘哄: “你低下頭一點。”

安室透眸光閃動,意圖讓自己清醒一點,但是唐堂卻更加的靠近了他,身體完全陷入他的懷中,臉龐靠得極近。

呼吸交錯。

牽扯的唇瓣想要吐露的拒絕下意識失去了力道,他忽然意識到,唐堂的口中低頭,存在著不同意義。

要拒絕,應該拒絕……

唐堂只是想要一個戀愛對象,去了解自己不懂的感情。

但近在咫尺的眸光閃爍,那團熟悉的光令他心神恍惚,心跳如鼓中,他親不自覺地低下頭。

原本懸停在自己發絲上的手,也勾住了他的脖子。

溫熱的唇瓣蜻蜓點水般擦過。

這個吻明明是兩人心照不宣的結果,兩人卻都表現的像是一個意外,相觸不過半秒,便匆匆分開。

沈默蔓延。

安室透裝作鎮定告別,重覆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我先離開了,有事情可以打我的電話。”

不等唐堂回覆,安室透便快步離開了。

直到坐到車內,在自己狹小私密的空間,安室透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車子安靜地停在道路上。

他握著方向盤,望著前方的路,內心茫然,還帶著絲絲縷縷的煩躁。

他究竟做了什麽

那是萩生喜歡的人。

安室透張開自己的手掌,仿佛一切在七年前就有了定局。

從萩生一點點透露自己對唐堂的縱容開始,於是,他再也無法對唐堂置之不理。

唐堂依靠在門檻上,註視著安室透落荒而逃的背影。

還真讓萩生說對了。

安室透確實對他不一樣,只是安室透真的適合當他的情感體驗對象嗎

他可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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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完結,因為接下來要寫的話就是1v1發展感情線模式了,感覺很無聊,我不喜歡太過簡單的愛情線,喜歡覆雜一點(bushi)

所以後面就不寫了,在這裏完結,當然,最重要的是我感覺我寫這種感情戲很尬, (苦手)所以後面直接快進確定關系,寫《當琴酒看到波本和唐堂在一起》的兩章番外。

已經寫完了,請點下一章!

還有一個福利番外,試試晉江新功能,你們點單吧,我挑其中有感覺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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