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關燈
第 4 章

沒兩天一個晴日早上,白學柔在窗外收到了一條淡粉色的毛絨圍巾。粉是洛神花開花以後那種微顯透明感的粉,像花朵,很自然,談不上只有女人或者只有男人能用。不過一般男人是不敢穿粉色的。

剛結婚那幾天,路過一家小店,白學柔就看中過一條粉圍巾。當著丁暴雨的面,沒有承認,想想縱使買了也沒法穿出去,很快放棄。他也不是特別喜歡粉紅色,偶然合眼緣而已。丁暴雨瞇瞇眼睛連問他:“洛神,你是不是想要那個?很漂亮,很適合你,我可以買給你。”明明就習慣了他那些年頭的壞脾氣、兇惡性格,丁暴雨倒是毫不訝異他竟然感興趣粉色的衣物。

那時白學柔說:“不用。”丁暴雨還有非要摘一條結賬的意思,白學柔隨手抓起兩頂帽子充當情侶帽分別蓋在他倆頭上,一人一頂,說:“我想要這個。”丁暴雨才轉移註意力。後來丁暴雨在屬於白學柔的那頂帽子上簽了個名,寫的是:“Deluge's。”白學柔叼著煙回敬,寫的卻是:“我的。”

往事裏白學柔有很惟我獨尊的一面。丁暴雨一看,放聲大笑,評價他道:“我真喜歡你的脾氣,好像‘我’只能指向你一個人似的,好像全世界的第一人稱都被你獨占了。這樣很好,我們就這樣。”

丁暴雨說:“再過二十年,三十年,半個世紀,六十年,看見這頂帽子,我也不會記不起這一個‘我’是誰的,所以這麽簽就不錯。”

……

雖然那一年被兩頂情侶帽子搪塞了過去,現在丁暴雨還是把相似款式的粉圍巾送來了。白學柔不免心想,難道他死後的這幾年還不停在回憶往事,尋覓琢磨哪裏不夠體貼入微嗎?

一個鬼,一個白學柔愛過的鬼,這也太可憐了。

坐在床上握著圍巾靜靜發呆一會,白學柔終究收下了亡魂的禮物,而且,開始盤算現在他還能給丁暴雨什麽。

白天有個病人要看,隨後白學柔不得不休息很久,直到傍晚才重新起床,走到家門口。

傍晚沈慎今過來的時候,就發現白學柔蹲在家門邊燒紙。

燒的剪紙形狀還挺豐富,有傳統的鈔票、有車、有輪船、有衣服、有花、有美食、有……加特林機槍?

?沈慎今有點迷惑,也蹲下來問:“哥,今天是你認識的人忌日嗎?”

白學柔答:“不是,想起來就多燒燒。”

沈慎今無言地又瞧了瞧加特林機槍。

白學柔說:“哦,加特林已經落伍淘汰了,但他就喜歡。”

沈慎今估計曾經白學柔有個槍械愛好者熟人,男人愛槍愛軍事話題的也不少,如今白學柔手裏連防身的手/槍也沒買一把。他沒多想,轉而簡單關心道:“別太傷心了。”

也就語氣不大使勁地說說。白學柔這個人,一向情緒不重,不會太傷心,不會太驚恐,也不會太快樂。上次他自稱怕黑,沈慎今都相信不了,反覆想想大概是他出夜診怕累,外加感著冒。

當然事後沈慎今又有所後悔,遲遲意識到哪怕是假的,那是白學柔一個不愛撒嬌的男人難得撒嬌索要安慰的機會。

思及此,沈慎今笑笑說:“我怎麽覺得這幾個月我們倆關系淡了不少,都快不像情侶了,今晚留我在你這過夜吧?”

白學柔望望他,笑問:“主要是你忙。我怎麽留?”

沈慎今說:“你開口,我就留,晚飯能炒點我愛吃的菜就更好了。”

白學柔說:“好啊。”

紙燃盡了,兩人一起站起身朝門裏走。進去沈慎今脫了外套,又說:“對了,小衛跟我提到前兩天你去看傭兵了。”

“怎麽了?”白學柔裹著外套平淡地問。他都不會花一丁點心情猜想沈慎今是打算詢問他需不需要什麽貨。

果真沈慎今是說其他事。“小衛說看見你和隔壁基地一個人單獨走到一邊說話。”他講,“你們聊什麽了?姓秦的不是純直男,是個花花公子,你別離他太近。”

姓秦的。

白學柔提醒:“你這話可別讓他弟弟聽見,否則光為了這三個字都能找你打一架。”不過,聽得出沈慎今是吃醋了,這倒怪可愛的,白學柔側轉過身,伸手摸摸沈慎今的耳朵、耳垂。沈慎今也任由他摸,這是個表達憐愛的小舉動,沈慎今心裏一松。

要不然,才在一起一年,彼此的關系如此不鹹不淡……時不時地沈慎今心裏會警鈴一響,有些煩躁於白學柔似乎不夠支持他的事業。

晚飯吃得依舊不鹹不淡,炒了兩盤沈慎今愛吃的菜,可惜白學柔的廚藝也只能說得過且過,白學柔自己咽得下,就這麽久了也沒惦記著為男朋友練一練,沈慎今想著,眼下還不能勸,得等兩個人感情再穩定幾成再勸白學柔改改。

夜裏關了燈,這陣不鹹不淡的令人胸口煩悶的氣氛才漸漸消散。

又有輕微夜雨,“瀟瀟”聲打擊窗框。成年男人之間過夜一詞幾乎等同於默許,沈慎今解開衣扣,也替白學柔解開衣扣,白學柔正靠在枕頭上,懶洋洋地迎著他的額頭淺吻了一下,然後聽清沈慎今說:“學柔,我這個人野心高,從小到大不喜歡向人低頭,對誰也不喜歡。只會為你處在這個位置上。”

他指屈居人下這件事。

不是第一次聽他強調這件事了,白學柔幹脆說:“假如你適應不了,我沒準備為難你,各人有各人的性格愛好,你大可以保留愛好,戀愛不合拍的大有人在,換人就是了,沒必要一直忍,一直控訴我。”

沈慎今的表情卻一下子從意亂情迷變冷了,不悅地問:“我是哪裏惹你不高興了?”

白學柔不是很擅長說話,聞言嘆了口氣,索性繼續纏綿。沈慎今也略一忍耐,畢竟男性的欲望是箭在弦上,難以不發。緊接著雨下大了。

就在兩人灼熱軀殼相貼極近的一剎那,窗外紫色閃電一劈。在白學柔餘光之中勾勒出了一道人形。今夜很黑,先前白學柔沒看到他來了。他又來了,不是每夜都來,可今夜又來了。

白學柔眼皮疾速一跳,立刻地突然地雙手制止了沈慎今的下一步動作。

沈慎今一頭霧水,忍得難受。

“他媽的,怎麽了?”沈慎今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