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馥香看著陳秀丹毫無血色的臉，眼中透著堅決，似乎只要她搖頭，她就會如說的那樣，做出絕決的事來。

蘇馥香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回去，她心裏不舒服，不回去，陳秀丹要真出了什麽事，只怕這一輩子都會活在自責中。

王慧見蘇馥香不說話，陳秀丹一副馬上又要暈過的樣子，拉著她的手哭著哀求道“嫂子，你就留下吧，你看看媽這樣，我怕。”

王字其看著虛弱的陳秀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王慧，心中難免有些後悔，站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王字成見陳秀丹的情況不妙，趁著眾人都沒有註意他跑了。

“香香，你就看在我沒有多少日子的份上，不要跟你爸計較，讓我能走得安穩些。”陳秀丹見蘇馥香半天不答話，斷斷續續的說道。

蘇馥香聽了，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心一下就偏了，朝她點了點頭“媽，我們回去，我不走了。”

見蘇馥香答應了，陳秀丹露出個虛弱的微笑，由著她跟王慧扶著回到了家裏，可能是被刺激到了，陳秀丹身體更加不行了，整天都躺在床上，睡的時間遠比清醒的時間多。

蘇馥香一邊用心的照顧她，一邊盼望著王珂快點回來，還有王玉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見她的最後一面。

王字其每天坐在陳秀丹的床前，黑著一個臉，表面上，家裏恢覆了平靜，但有些傷害造成了，留下了疤痕，怎麽也抹不掉。

蘇馥香不再跟王字其說任何話，當然王字其看蘇馥香也沒有好眼神。

王珂的信又一次送到了蘇馥香的手中，這次他又提到想留在學校，跟著老師學習，蘇馥香直接去郵政發了個電報，讓他迅速回來。

王字其拿著旱煙壺坐在路邊，他現在真有些害怕回到家，看著陳秀丹那日漸消瘦的樣子，生怕一眨眼，她就再也醒不來。

王字成在他的另一旁坐了下來，一點了不客氣的從他手中把煙壺搶了過去“大哥，怎麽坐在這？嫂子怎麽樣了？”

明知道陳秀丹病情很嚴重，王家兄弟兩家人都沒有人過來探望，就連以往每天都會來的戴玲也不見了，為什麽會這樣，蘇馥香他們心知肚明，只有王字其從來都沒有計較過。

“哎，只怕沒多少日子了。”王字其長嘆了一口氣，垂頭喪氣的道。

“要我說，你就該把那女人趕走，她沒嫁進來，嫂子的病情可沒有那麽嚴重，早就勸過你們了，這女人不能娶，你們就是不信，結果看吧。”

王字其聽了眉頭又鎖了起來，他又償不想趕走那女人，可是想著陳秀丹的反應，他搖了搖頭“這話少說，你嫂子這病與她無關，醫生早就說了，這病是長久過慮所至。”

王字成撇了撇嘴，很是不讚成的搖了搖頭，卻也沒有再說了，他站起想離開時，忽然回過頭來道“大哥，我昨天看到了汪大哥，他問你的近況，我把你的事大至跟他說了一下，他說過兩天來看你。”

王字其點了點頭，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兩天後，汪春興上門，才驚喜的拉住了他“怎麽這麽久不見你過來？”

洪春興見到王字其也是很激動，見他滿臉憔悴，便說道“你也知道我家，我這一年都在外面，過年了回來看看。”

兩人又說各自這一年多的事，忽然洪春興把王字其的手拉過來，仔細的看了看，驚訝的搖了搖頭“你急也沒有用，註定了的，使什麽力都沒有用，不過你家新進的媳婦命格有些怪。”

對洪春興的本事，王字其是知道的，對他說的話很是信服，聽他說起蘇馥香，正想問有個什麽怪異法，就見到王慧在裏面驚叫，他急忙跑去屋，只見陳秀丹嘴角竟有些血絲，全身不由的涼了半截。

洪春興見王字其不安便，只跟他說了句“好好對人家，才會有好報。”就離開了。

陳秀丹這樣子，王字其也沒有閑心應酬他，朝他點了點頭就又回到了陳秀丹的床前。

蘇馥香見陳秀丹的臉越來越小，風都要能吹動她了，摸著她的手，無論穿多少衣服都是冰冰的，每天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她的心就特別心酸。

明明知道結果卻無力去改變，蘇馥香每天都在那種無奈中度過，唯有盡心盡力的照顧她才會緩解心中的難受。眼看著就要過年，王家人卻籠罩在陰影之下，根本感受不到歡樂，哪怕是王珂回來，這種情況也沒有得到改善。

直到臘月二十，太陽暖暖的照射，王珂把陳秀丹抱到外面曬太陽，外面的喜鵲嘰嘰喳喳的叫著。

“看來今天肯定有喜事發生。”蘇馥香笑著說道。

“哈哈，有什麽喜事呢？”陳秀丹的眼睛期盼的在蘇馥香的小腹上打了幾個轉，很快又斂去。

蘇馥香有些尷尬的不知道怎麽回，王珂這回來沒幾天呢，就算是有了也不會那麽快有消息，再說這時候應該不可能懷上孩子。

想到孩子，蘇馥香沒有了說笑的心情，默默的幫著她擦著手腳。

忽然陳秀丹激動的指著外面，想站卻站不起來，只是眼睛死死的盯著，蘇馥香被她的反應嚇得手中的毛巾都掉了。

“媽，媽你怎麽了？”

“玉，玉。”陳秀丹口齒不清喃喃的叫道。

蘇馥香有力的用手拍著她的胸口，根本不敢大意，就怕她一口氣不上來，人就沒了。

王珂在裏面聽到外面的動靜，快步跑出來，卻在門口停住了腳，似乎也被外面的什麽震驚到了。

“你在幹嘛呢，快過來把媽抱上床。”蘇馥香見他站在那一動不動的，忍不住抱怨。

“媽，媽。”忽然一個身影朝陳秀丹撲過來，蘇馥香反射性的把她擋住了。

“玉，玉。”陳秀丹淚水就那樣的無聲的流了出來。

蘇馥香這才打量了幾下來人，原來竟是王玉，風塵仆仆，滿臉的憔悴，眼中全是紅絲，她忙讓了讓，王玉抱住了陳秀丹，壓抑的哭了起來。

蘇馥香轉過頭，地坪口還站著個淚流滿面的半大小子，想來就是王敏吧，他的表情有些膽怯，明明極想靠近，又像在害怕什麽，站在那不敢動。

“敏、敏。”陳秀丹抱著止不住哭聲的王玉，眼睛卻是朝王敏看過去。

王珂這時快步走到王敏的前面，幾下就把他扯到陳秀丹的面前，陳秀丹艱難的擡起手，撫摸著他的臉。

王敏挪了挪嘴角，然後壓抑的叫了聲“媽。”

看著抱頭痛哭的三人，蘇馥香忙把頭扭到一邊，眼淚卻是一個勁的往下掉。

過了半響，他們才停住了哭泣，陳秀丹像是忽然換了個人一樣，容光滿面，不像前幾天死氣沈沈的樣子。

王玉跟王敏的回來，籠罩在王家的陰影終於沒了，陳秀丹每天跟王玉有說不完的話，王玉笑容滿面的挑著好話跟她說，暗裏卻是愁眉苦臉。

“香香，醫生到底怎麽說的？”看著一臉焦急的王玉，蘇馥香實在是不想打擊她，說這病是因為他們才會這麽嚴重的。

看著蘇馥香為難的樣子，再加上王字其不時的抱怨，王玉哪還有不明白的，自責後悔讓她恨不得又要大哭一場。

盡管陳秀丹的心情不錯，但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醫生也委婉的讓他們準備後事。王字其閉著眼吩咐王玉跟王珂暗中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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