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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謝岳雙結發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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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謝岳雙結發兩不疑

謝文瓊這般想著, 伸出手抓住了岳昔鈞遞來的拐杖,岳昔鈞另一只手按在地面之上,咬牙使力, 將謝文瓊從崖邊往回拉。

謝文瓊順著拐杖看到那一端岳昔鈞因使力而皺起來的面龐, 忽然覺得又陌生又親近——陌生於從未見過的神色, 親近於這神色在此刻是為她謝文瓊而發。

而英都和空塵也都趕忙沖到謝文瓊身邊,一人一邊架著謝文瓊的胳膊,將她從崖邊拖離。

謝文瓊起身站定,拍了拍身上塵土, 而那廂, 英都和空塵二人也將岳昔鈞扶起坐好。

岳昔鈞喘了口氣,問謝文瓊道:“沒事吧?”

謝文瓊搖搖頭, 道:“多謝。”

謝文瓊沒有甚麽劫後餘生的感覺,她知道定然有人會救她。

四人裝好草藥, 見天色已晚, 商議一番,決定不連夜趕回,暫在近處歇息一宿。

正是晚膳時分, 英都和空塵撿了些柴火來,用火折子點了, 五個人拿出幹糧簡單燎了燎火,胡亂吃了一頓。

晚膳用畢,幾人又烤了回火,便各自回至車中歇息。

謝文瓊和岳昔鈞的外衣上都沾了塵土,還好帶了衣裳可換, 便各自換了外袍。

謝文瓊望望天色,放下了車簾, 道:“歇息罷。”

岳昔鈞卻道:“不忙,懷玉可是忘了一件事情?”

“何事?”謝文瓊隱隱猜到岳昔鈞所說何事,但她白日才和岳昔鈞剖白,她並不認為岳昔鈞還能毫無芥蒂地做此事。

岳昔鈞果然道:“懷玉可願與我結發否?”

伴月聽得這一句,悄悄往車外去了。

謝文瓊五味雜陳地問道:“這算甚麽?是施舍麽?”

謝文瓊心道:施舍我一段甜夢,一方信物麽?

岳昔鈞道:“非也。”

岳昔鈞在手邊包袱中翻找出了剪子,道:“結發為婦婦,恩愛兩不疑。既然懷玉肯等我,你我自然是要安生過日子的。結了發,你不疑我,我不疑你,我們好好的,好不好?”

謝文瓊望進了那一雙清澈的眼眸,心中太息道:我便信她一回。

謝文瓊道:“好。”

岳昔鈞便絞了兩段自己的頭發,一段遞予謝文瓊。

謝文瓊也絞下了發束,將自己的發和岳昔鈞的束成一束。謝文瓊將這束頭發珍重地收在荷包之中,荷包中的香料和發香交在一處,謝文瓊束了荷包的口,配在腰間,莫名覺得有些踏實了。

岳昔鈞也將自己的發和謝文瓊的結在一處,小小的一束托在掌心,卻覺重抵千鈞。她也同謝文瓊一般,收在自己的荷包之中,貼身帶著。

岳昔鈞道:“沒有翻黃歷,也不曉得懷玉是否介意?”

謝文瓊道:“想是冥冥之中叫你我今日結發,何必翻黃歷?”

岳昔鈞笑道:“不錯。”

謝文瓊自己拔了釵環,和衣躺下道:“今日好乏,我先睡了。”

岳昔鈞便道:“好,我也歇了。”

伴月從外面撩簾進來,給謝文瓊取了毯子蓋上,也在一旁歇下了。

夢過半宿,岳昔鈞幽幽醒轉,她捂著胸口微微喘氣,只覺得胸中有些憋悶。岳昔鈞環視四周,所幸自己並未做出甚麽不軌舉動,心下也略略松了口氣。

她輕悄悄地起身,出了車子去透透氣。岳昔鈞的目力極佳,她遠遠便看見崖邊似乎有一個人坐在那裏。

岳昔鈞拄著拐,收著步子往崖邊走去。夜裏靜謐非常,而岳昔鈞雖一腿有傷而腳步略顯滯重,卻終究是沒有發出很大聲響。

她一步步走到崖邊,才看清坐在崖邊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英都。

岳昔鈞輕聲道:“閣下也睡不安穩麽?”

英都聞聲回首,說了聲“不錯”,又拍了拍身旁的土地,道:“坐麽?”

岳昔鈞欣然應邀,緩緩坐下。

兩人皆有些心事,俱望著對面的山林不語,崖風一吹,帶來些暮春的寒涼之意。

忽而,英都擡手指道:“若輕,你瞧。”

岳昔鈞擡首,望見沈沈天幕之上有星子明亮,好似一塊尋常的布匹上點綴了珠寶。

岳昔鈞道:“東方蒼帝之位。”

“我聽聞你們豐朝人觀星有一套法則,”英都側首問道,“可能對我講講否?”

岳昔鈞笑道:“不是甚麽高深之事,我適才所說,乃是這顆星子。”

岳昔鈞向英都比劃了一下,道:“據說,天帝在太微垣內的帝座有五處,按時節而輪換,此時是春季,便是東方蒼帝之位亮。”

英都道:“原來如此。天帝難道也是逐水草而居麽?”

岳昔鈞笑道:“並非如此,太微垣乃是天帝的宮廷。”

英都點頭,若有所思地道:“我也聽聞,你們會將天上的星星對應地下的人,若是天帝對應的是你們的皇帝,那我們天汗可有星宿相對?”

這當真問住岳昔鈞了,她一楞,道:“恕我直言,我不過是學了些如何觀星辯方位的本領,這觀星術我是實實半點也不知的了。”

英都道:“是我強求了。”

岳昔鈞試探著問了一句,道:“閣下很憂慮麽?”

英都嘆氣道:“憂慮無用,白日我同你說過,我此次回朔荇發生之事一言難盡,若是你現下有閑心,便勞你聽聽我吐吐苦水。”

岳昔鈞道:“閣下肯傾訴,是我之榮幸。”

英都便道:“你離開京城之後,過了一日,我和空塵也打點行裝,一路隱瞞身份,快馬加鞭回了朔荇……”

二人一路行至邊城,為怎樣出城犯了難。邊關戒嚴,便是繞路也是難行,畢竟邊城要固若金湯。

正在一籌莫展之間,英都在城中街巷裏見到了一夥兒朔荇人,英都悄悄跟在他們身後,瞧著他們往官驛去了。

於是,英都在官驛外蹲守,許是運氣極佳,第二日便見那夥朔荇人要回朔荇去。英都連忙上前攀談,但她證明身份的骨笛在岳昔鈞處,正擔心那夥朔荇使者不信自己,便發覺其中有幾位是在王帳中見過的。

於是,幾人相認,英都和空塵順利隨朔荇使臣回到了朔荇王帳。

英都也在途中得知,這夥使臣是來送和親的廣惠公主的書信的。

英都說到此處,岳昔鈞心道:若是如此,廣惠公主性命無虞,這倒是一樁好事。

空塵到了王帳,便被英都安置在自己帳中。北地風冷,英都怕空塵受涼,便取了件略厚的外衣來送給空塵,這外衣用了一層細細的貂毛,不至於太熱,又不會叫人冷,正是倒春寒時穿著舒適的衣物。

誰知空塵一見,合掌推拒道:“阿彌陀佛,此物貧尼不敢要。”

英都道:“不是甚麽貴重東西,一點心意而已,小師太收下便是。”

“並非是怕施主破費,”空塵緩聲道,“而是此物傷了生靈,集腋成裘,貧尼無法消受。”

英都這才明白過來,動了動唇想說甚麽,終究還是妥協了,將外衣收了起來。

用膳的時候,英都又發了愁。朔荇多食肉、奶,菜蔬較少,而空塵守戒,自然是不能沾葷腥。英都只得往廚房囑咐做幾道素菜,不用豬油。

剛叮囑過廚房,天汗便召見了英都。

英都剛到時,攜空塵拜見過天汗,此時天汗單獨召見英都,劈頭便問:“那尼姑是來做甚麽的?”

英都道:“是我的恩人、朋友,邀她來做客。”

天汗不置可否,道:“莫叫她惹出事來。”

“父汗放心,”英都道,“她是化外之人,從不惹是生非。”

天汗話鋒一轉,道:“還沒問你,你怎就叫人擄去了?”

英都道:“一時不慎,但禍福相依,捉我之人也做了我的眼目。”

天汗道:“攻豐之事,你怎麽看?”

英都道:“荼切兒部太心急,此事還要從長計議。”

天汗道:“從長計議?糧草可是越吃越少了。”

英都道:“斌州太守不曾有甚麽……”

天汗一雙鷹目犀利地鎖住英都的面龐,英都不懼不怕,坦坦蕩蕩回視過去。

天汗頓了頓,道:“他怎可能給我們大量糧草,更何況,這老不休恐怕要卸任了。”

英都問道:“繼任的是誰?有消息嗎?”

“未有,”天汗道,“倒是聽說,豐朝有位皇子請命戍邊。”

英都一凜,道:“是哪一位?”

天汗意味深長地道:“太子。”

英都訝異道:“太子?他何必如此?皇後穩坐中宮,他也無有差錯,不必這般心急撈功罷?”

天汗道:“這便是不同尋常之處了。”

英都領會到了天汗言外之意,道:“我會差人去查此事。”

岳昔鈞聽到此處,心中也是奇怪:太子素來神隱,何必此時露頭?

英都不遮不掩地問道:“若輕聽聞此事否?”

岳昔鈞搖搖頭,道:“我閉戶塞聽,不曾聽說京中之事。”

英都道:“我再次入豐朝之後,部下報我,你們皇帝準許了太子戍邊之事,太子已然起行。”

岳昔鈞驀然一驚,道:“甚麽?!”

英都道:“千真萬確。”

岳昔鈞心中飛快盤算:太子此行絕非尋常,戍邊之事不是兒戲,便是車馬糧草備齊、人員整點、隨行的官員選定都是麻煩事,不可能幾日、十幾日便決斷。因此,若不是這事早有盤算,只是消息不曾露出,便是近日出了甚麽變故,太子不得不匆匆起行。若是出了變故,難道是戰事吃緊,急需鼓舞士氣?不,聽英都之意,近日無有戰事。那便有可能是——

太子來尋明珠公主歸京。

岳昔鈞仍有疑惑:若是如此,何須太子親至?是怕旁人請不動謝文瓊回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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