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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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賀歡正在做著吃滿漢全席的美夢很不美妙地變成了煮熟的菜變成鴨子飛了的怪夢。

他是被易家渺的鬧鐘吵醒的,耳邊嘎嘎嘎的鴨子讓他那個被強行喚醒的腦子以為自己置身養鴨場。

聲音是桌子那塊傳來的,易家渺的手機放在桌子上,要關鬧鐘的話必須得下床去關。易家渺不知道調的什麽怪鬧鐘,這養鴨場實錄似的聲音吵得賀歡腦袋都嗡嗡的。

賀歡扯著被子蒙著頭,試圖強行入睡,但鬧鐘鍥而不舍的聲音實在是鬧得他睡不下去。

他在床上硬是挺了一分鐘,最後還是猛地掀開被子,下床拿起了易家渺的手機。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早上五點五十,是易家渺原來設定的每天早晨會響的鬧鐘。

賀歡帶著起床氣把鬧鐘關了。

他被鬧醒了,易家渺倒是沒被鬧醒。他扭頭看向床上的易家渺。易家渺這段時間太忙也太緊張了,今天難得放松了下來,又因為喝了酒,睡得鬧鐘響了這麽久都沒醒下。

透過窗簾照進來朦朦朧朧的晨光,賀歡能看見易家渺還非常平和板正地平躺在床上,肚子上可憐兮兮地搭著一角被子,而另外那一大半團在賀歡躺的那半邊床上。

昨晚睡的時候因為不知道易家渺的被子放哪兒,他就扯了點易家渺身上的被子過來蓋著自己的肚子,也沒去找新被子,沒想到最後整床被子都快被他扯走了。

賀歡被吵醒的不爽消失了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回床上,把被子給易家渺蓋好了。

“嗯?”易家渺迷迷糊糊地哼了聲。

剛剛鬧鐘鈴聲那麽吵都沒把易家渺鬧醒,這會兒倒是醒了。

“你原來真留下來了……”易家渺廢了老勁睜開澀得不行的眼睛看向賀歡,聲音有點啞。

賀歡被他說話的聲音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又松了口氣,“你還記得?我以為你喝這麽醉,睡醒了得斷片呢。昨晚不是撒酒瘋不讓我走麽?”

“嗯,沒斷片,就喝得腦子不清醒了。”易家渺勾了勾唇。

他心情挺飛揚的,一醒了就看見賀歡了——昨晚那個在酒精作用下的親吻他也還記得,柔軟的觸感好像還能感覺到。

他側著朝賀歡那邊挪了挪,“你怎麽這麽早醒了?”

說起來就來氣,賀歡啪地躺下了,“你的鬧鐘嘎嘎嘎地叫了五分鐘,把我鬧醒了。”

“啊,那個是我上學的時候的鬧鐘,忘了刪了。”易家渺笑了笑,“那再睡會兒吧。”

“……嗯。”賀歡應了一聲。

易家渺剛睡醒的那種帶著顆粒感的有些沙沙的聲音,還挺有白噪音的感覺。賀歡跟被催眠似的,困意卷土重來。前一秒還想著,啊,易家渺的聲音真好聽,後一秒直接就睡著了。

賀歡再睡醒的時候,易家渺已經沒在身邊了。

房間裏很安靜,只剩下了空調的嗡嗡聲。

賀歡癱在床上醒了醒盹,然後才坐起身。

他一扭頭,就看見桌上擺著扡在花瓶裏的一捧洋桔梗。

是昨天那束花。易家渺把花拆開,拿水養上了。

門被推開,易家渺抱著收回來的衣服剛走進來,就看見賀歡坐在床上瞇著眼看那束花。

“醒了?”易家渺把衣服放回櫃子裏,然後走到床邊把窗簾打開了,“別老瞇眼睛,近視得加深了。”

“嗯。”光一下流瀉進來,賀歡閉了閉眼,適應的同時還順手在床頭摸索著找自己的手機,“幾點了?”

“九點多。”易家渺說著,突然註意到賀歡頭上有撮翹起來的頭發。

原來才九點多?賀歡張開眼,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對著桌上的花拍了個照。

易家渺順著賀歡的動作看向那束花,問:“這花能開幾天?一天天看著它枯,有點可惜。”

“……幾天?”賀歡不太確定,他之前的那束花也就開了五六天,又說,“花開堪折直須折,開過了這麽漂亮的花,眼睛欣賞過了就好。”

易家渺伸手碰了碰柔軟的花瓣,“也是。”

“……不過之前你送我的那束花,我拿來做了幹花,就算顏色沒有鮮花好看。”賀歡看著易家渺愛憐地觸摸著花瓣的手,說,“你說得對,的確是可惜,所以我想把它保留下來。”

賀歡是個情感很細膩的人,易家渺說:“那你過兩天教教我怎麽把這束花也做成幹花?”

“好。”賀歡笑著答應了。

賀歡揉了揉眼睛,又抓了抓頭發。他剛睡醒不久,還有點渾身不得勁,“你幾點起來的?”

“七點多。習慣了早起,硬睡也睡不著了。”易家渺易家渺轉頭看著賀歡,就看見賀歡那頭發翹得更厲害了,

他還是盯著那撮頭發,強行壓下自己想上手的動作,才接著說:“……不過起來了也不知道幹嘛,難得不用想著做作業和覆習,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的話幫你找點事做吧,”賀歡看他一眼,“我待會兒把我作業拿給你,你幫我寫了?”

“那倒是不用了。”易家渺拒絕得很果斷。終於結束了對著題目沒日沒夜刷的日子,這幾天他暫時不想看見任何題目。

賀歡看他那避之不及的樣子有點好笑,“不過你起來得也太早了,我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昨天凱哥不說他剛高考完那會兒睡了一天一夜嗎?除了上廁所就是睡覺。”

易家渺也記得這事,笑著說:“凱哥睡了可不止一天一夜。原本我們幾個還打算下午一起出去玩玩,結果給他打了幾十個電話都沒人接,後來唐侃上門問了才知道他沒還睡醒。那天也沒叫他,我們幾個還打賭他幾點能醒。”

“怎麽個打賭法?”賀歡來興趣了。

“我和小韓覺得他晚飯的時候能醒了,還能趕上我們一起去吃宵夜;澤初和唐侃覺得他會睡到第二天。我們還賭了一頓飯。結果就是我和小韓輸了……”易家渺想起來還有些無奈,“怎麽真有人能從一兩點睡到第二天早上七點的?”

“真能睡啊。”賀歡樂了會兒,伸了個懶腰起來了。

“做了早餐……”易家渺說著,就看著賀歡頭上的那撮頭發隨著他的動作左搖右擺的。

易家渺看著更難受了。他倒也不是強迫癥,只是註意到了之後好像腦子裏的思緒全被這撮頭發牽著走,就是過不去了。

易家渺的話明顯沒說完,賀歡等好半天沒等到易家渺接著說,於是問:“什麽早餐?”

沈默了一下,易家渺終於是上手壓了壓賀歡頭上的那撮頭發。

嗯,壓下去了。

賀歡楞了楞。

易家渺假裝無事發生,“熬了小米粥,早上出去拿我的小電動的時候順道買了點餃子皮和肉餡,包了點餃子。玉米胡蘿蔔餡的,合口味嗎?”

好久沒吃易家渺做的東西,賀歡的確是有點饞了……而且今天從始至終他們倆的相處都好像是回到了之前那樣,他開心得很明顯。

“合啊,你還包餃子了,”賀歡往外走,“我去洗漱!”

易家晴還睡著,易家渺沒去叫她,和賀歡兩個人坐著吃早餐。

“待會兒你有空吧?”易家渺戳戳賀歡,問。

“有,怎麽了?”賀歡夾了個蒸餃。他挺喜歡這種摻了蔬菜的餃子的,吃著爽口不肥膩。

“我們晚點出去一趟吧,”易家渺挺開心地說,“我們倆出去看個電影吃個飯什麽的,玩一玩。”

易家渺特地強調著“我們”,賀歡突然就想起來昨晚易家渺那個帶著醉意和酒氣的親吻。

易家渺補充道:“……不過其實幹什麽都行,我就是想跟你呆在一起。”

賀歡笑了笑,點了點頭,“行。”

易家渺拿起手機,計劃著今天的行程。

賀歡看著易家渺的樣子,沒多問什麽。易家渺並不遮掩,況且喜上眉梢的樣子實在是也遮掩不住。

他大概知道易家渺在高興什麽。

分開的這段短短的時間裏,他們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等待著煎熬的結束,等待著合適的時候。

但他們又不可抑制地相互吸引。

也許是這個時候才算是到合適的時候了。

前陣子那麽多事,有些事的結果也算不上痛快,不過無論如何,現在也算是塵埃落定了。

“今天放映的電影還挺多的……”易家渺把手機遞給賀歡,“有沒有想看的?”

“我看看。”賀歡沒怎麽關註新上映的電影,一部部地翻著看簡介。

等易家渺都吃完放下筷子了,賀歡還沒看出個結果來。

“沒有喜歡的嗎?”易家渺湊近了看。

“感覺不太……”賀歡點開了其中一個電影的海報,猶豫著說,“要選的話,這個還可以,是老電影重映,不過我之前看過一次了。”

今天易家渺心情還不錯,賀歡一下就排除了幾個看著簡介就可以難過爆哭的電影,沒什麽必要去給自己找難受;然後又排除了幾個看著不搞笑的喜劇片,可選的就不多了。

易家渺看了看賀歡打開的那個電影海報,“啊,這個啊?其實我也看過了……”

賀歡有些糾結,正想著要不從那幾個喜劇片裏硬挑一個算了。

易家渺想了想,“要不我搜搜看有沒有私人影院?我記得好像誰跟我說過哪裏有一個……”

賀歡眼睛一亮,“可以啊。”

易家渺印象中的那個私人影院在地圖上查無此店,據他推測應該是倒閉了。最後是定了個帶投影儀的民宿。

“我們是不是可以坐床上看?比電影院還好。”賀歡拿了房卡刷開房門,“你覺得我們看那個……”

門一推開,賀歡簡直傻眼。

易家渺不是說是個帶投影儀和幕布的普通大床房嗎?這滿床滿地的玫瑰花瓣是什麽意思?床上甚至還有一對只在婚車上看見過的捧著花的小熊玩偶?

賀歡倒著往後退了幾步,“前臺開錯房間了……”

“就這兒!”易家渺手頂著他背後推著他進去,反手把門關上了。

賀歡還沒反應過來,易家渺就已經把出門之前在房間裏捯飭半天的挎包放在了沙發上,又滿屋子找遙控器,把空調開開了。

“……你故意定的這個玫瑰花情侶房?”賀歡看易家渺這麽一副自然的樣子,算是回過味來了。

難怪剛才拿房卡的時候,前臺明明一開始還一副被工作吸幹了陽氣的樣子,給他們開好房遞房卡的時候居然還能提著精神多看了他們幾眼。

賀歡打量了一下房間,挺幹凈整潔的,除了那些裝飾的紅玫瑰之外,也沒什麽奇怪的東西了。

“看出來了?看見這裏有這個服務,我才沒訂其他同類酒店民宿,訂的這個。”易家渺把投影儀和幕布打開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向賀歡,“會不會有點土?”

“……是有點,但挺好的,就是嚇我一跳。”賀歡笑著看他。要有什麽該說的,這會兒也該說了?

易家渺放下心,轉身拉上窗簾,房間裏馬上近似黑夜。

他按了床頭的燈,房間裏驟然亮起暧昧的粉色燈光。

“呃?”易家渺一楞。

“嗯?”賀歡也有點茫然。

沒想到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房間還有點小巧思?

易家渺啪啪地按了好幾次開關,才按出了一個看著比較正常的黃光。

賀歡看著易家渺的皮膚仿佛油畫一樣的色澤。

……好像也沒多正常。

“算了,就這樣吧。”易家渺洩了氣,重點不在這燈光上。

他走到沙發那兒拿起自己那個包,在裏頭拿出了一個本子,遞給賀歡。

賀歡接過來,這個厚度明顯是在裏頭貼了很多東西的。

“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原本想送你的禮物其實不是那個剃須刀嗎?”剃須刀就是他在網上找的一個送男生比較適合的禮物,易家渺說,“其實原本想給你的是這個。”

賀歡的手指劃過封皮上畫著的兩個牽著手的Q版小人,他大概猜到了裏面的內容,“……我想看看。”

“看啊,就是讓你看的。”易家渺笑著說。

賀歡捧著本子坐到了床邊,第一頁是一個戴著大金鏈子的肌肉猛男小人叉著腰皺著眉看著面前的長頭發小人。

——和小賀同學的第一次見面。

易家渺看著那個本子被賀歡一頁頁地翻著,賀歡卻始終沒說話。

易家渺有些緊張,沒話找話地說:“我們剛剛說看哪個電影來著?”

“等我看完的。”賀歡埋頭看著,聲音居然帶了點鼻音。

易家渺楞了楞,擠到賀歡旁邊坐著。

他捏著賀歡的下巴,強迫賀歡扭頭看過來。

賀歡眼圈紅紅,一副要哭的樣子。

“怎麽了啊……”易家渺趕緊把賀歡摟在懷裏,一下下地順著賀歡的北。他真沒想到這個本子還能把賀歡看哭。

他低頭看了眼賀歡正在看著的這頁。這頁是有照片的,李凱經常拍照記錄,在李凱發過來的照片裏挑了他和賀歡在草坪的並肩站著往上看風箏的照片和他鬧著撲到賀歡懷裏的照片。

“這不是挺好的嗎?和凱哥他們去那個露營的地方玩兒的那次,玩得不是很開心嗎?”易家渺的下巴輕輕蹭著賀歡的腦袋頂,輕聲問:“哭什麽?”

“沒什麽,我這是回憶美好往事,開心得要落淚。”賀歡在易家渺懷裏把幾滴眼淚蹭幹凈了。

易家渺一點點地捧著他們的回憶,把那些回憶一點點覆刻到這個本子上。

人的記憶有時不怎麽可靠,但記錄下來之後,只要他們看見這個本子上的內容,就能隨著照片和圖畫回到過去。

易家渺把他們倆經歷的時間保留了下來。

賀歡和易家渺倚在床頭坐著,腿上蓋著被子,一起看著本子上的內容。

“這次放風箏的時候,”賀歡戳戳照片,“我那時候覺得你很像風箏,看似風箏線是抓在我手裏,但那根幾乎看不見的風箏線好像根本拉不住你,我好像從來就無法企及風箏的高度。”

“你怎麽會這麽覺得?”易家渺捏了捏賀歡的手。

這些話賀歡沒跟易家渺說過,“因為我時常會覺得你太耀眼。教我解題的時候,站在臺上的時候,背負起家裏的責任的時候。我會覺得為什麽我這麽普通,你在我眼裏就是最好的,為什麽我不能跟你一樣?”

“你不用和我比較啊,我也是一個普通人。”易家渺想了想,笑著說,“說著有些自戀……是因為你喜歡我,才覺得我什麽都好吧。我眼裏的你也什麽都好啊,自己的事一直是自己扛,很獨立;學自己喜歡的不喜歡的,都很能耐著性子;對每個人都很好很友善,跟你相處的人都很舒服。”

“賀歡,”易家渺拉著他的手,“我不是那個風箏,你從來就不會拉不住我,我們此時此刻就牽著手。你不需要和我一樣,而不一樣的我們才能嵌合。”

他用空著的那只手在那個本子上翻了翻,翻到他寫了字的最後一頁。

——我還想我們的故事繼續。

“小賀同學,你怎麽看?”易家渺笑著問他。

賀歡沈默片刻,松開他的手,勾著他脖子往自己這邊靠,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

“就這麽看。”賀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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