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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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廚房裏易家晴洗碗的動靜乒鈴乓啷的,易家渺把房門掩上了。

他看了眼時間,“能睡個大半個小時的。”

做飯的時間沒卡得那麽精準,賀歡吃飯也慢,比起他預計的一個小時的午覺時間少了點。

“也差不多夠了,我一般不睡午覺……我瞇一會兒都可以。”賀歡說。

之前他來易家渺家裏的時候,對易家渺的房間只是匆匆一瞥,感覺好像沒什麽東西,但其實還是挺有生活氣息。

他站在易家渺的書桌前,上次易家渺生日的時候,他送給易家渺的那本書就在桌上攤著。有支筆夾在書裏,但書頁不太聽話,已經往後掀了好幾頁。

書桌座位正對著的墻上掛了個A3大小的紙皮牌子,上次賀歡過來的時候好像還沒看見。

這牌子一看就是自己拿紙皮箱子裁的,邊邊大體平整了,但還有點因為手工不好突出來的小碎碎——外面大概也買不到這麽簡陋的紙牌。

但易家渺給牌子的裝飾做的很用心,他在牌子邊上拿彩筆畫了一圈紅色波浪線,又在角落裏畫了那天那個草莓雪人蛋糕的樣子。

賀歡數了一下,還挺仔細,蛋糕裏面的奶油雪人也畫的七個。

牌子中間貼的應該就是他們那天送他的禮物的一部分。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今年的生日禮物的記錄板。”易家渺背靠著墻,手撐在書桌上,大拇指指指墻上的牌子,“這是我妹送我的拿羊毛氈戳的猴兒……”

板子上的猴是畫的,桌上放著那個可可愛愛的小猴子的原型。

易家渺小心翼翼地拿起來給賀歡看,感嘆道:“沒想到我跟她天天見,她還能瞞著我給我戳了個這小玩意兒出來。”

賀歡也小心翼翼了起來,他感覺和氏璧拿在他手上也不過是現在的小心程度了,他看了一圈這個小猴子,尾巴沒戳出來,但是也很精細。

“很可愛……”賀歡把小猴子放回了原位,易家渺給它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個玻璃底座墊著。

“這個是梁澤初送我的鋼筆,不過我不怎麽用,現在沒什麽時間練鋼筆字,以前倒是練,梁澤初見過。我以前跟著我爺爺練過一陣鋼筆字,他硬筆軟筆都寫的特別好,我家門口對聯的字都是我爺爺寫的。”易家渺說。

他給賀歡看了看那支筆,挺簡單的設計,通體墨綠,就筆蓋和筆屁股上有一圈金色。整個筆看著圓圓潤潤的,手感也好,他挺喜歡的。

牌子上還貼著一支幹花,畫出來的大紅蘋果,從肯德基的紙袋上剪下來的“KFC”,描出來的“快樂男生”幾個藝術字。

易家渺在牌子上加了另一塊三面封口,只留著頂上沒封口的紙片,像是給牌子做了個口袋。

“這是你送我的書裏面夾著的賀卡,”易家渺把插在那口袋裏的賀卡拿出來給賀歡看,“這樣掛牌子上就不用糾結哪一面塗膠水浪費哪一面了。”

賀卡正面是一個賀歡畫的生日蛋糕,背面是祝福。

卡上的內容是賀歡自己畫的,他當然知道是什麽樣子,但現在一看,他畫的生日蛋糕對比起易家渺在牌子上畫的那個生日蛋糕是真醜。

他把賀卡放回那個口袋,口袋旁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

“——十七歲的年齡,什麽都不在乎,

這就去碧綠的椴樹林漫步。”

——是賀歡特意挑選的夾著賀卡的那一頁的一首詩。

易家渺的字很漂亮,之前易家渺給他講題寫解題過程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但那個字畢竟還比較草,這還是賀歡第一次見他認真一筆一劃寫的字。

看他的筆畫走勢也能看得出來是見過一陣的。賀歡想著,待會兒上學出門的時候還可以看一下易家渺爺爺的字,看看他有沒有跟他爺爺學到家。

古話說字如其人,易家渺的字很淩厲很張揚,大體還是跟賀歡眼裏的易家渺相似的。

但他莫名想象出來易家渺自己坐在書桌前,仔仔細細地拿著剪刀膠水彩色筆去處理妹妹和朋友們送的禮物的樣子。想把回憶一點點珍藏的易家渺讓他有點心軟。

愛有缺位、至少是很重視身邊每一份愛的人,才會這麽想把每一份朋友和妹妹的愛的具現留下吧——要時刻看得見,時刻提醒自己,愛在包圍著自己。

易家渺不知道正在看著他的禮物牌牌在想什麽,

“你送我的書我正在看,快看完了。”易家渺翻了翻桌上放著的書的封面給他看,“看得有點慢……其實我平時不怎麽看詩集。”

淺藍色封面上蘭波看著有點憂郁的照片出現了一瞬,易家渺把書放下了,把書攤回了夾著筆的那一頁。

“好。其實你不看也沒關系,這個禮物送的時候我就沒太考慮到你……”賀歡笑笑,指了指易家渺貼在牌子上的便利貼,“我那時候送這本書給你,就是因為我想起來了這句詩而已,感覺它很適合你。”

“可是我十九歲了啊。”易家渺正經道。

“煩人,”賀歡錘了下他的肩,“我說的是你給我的感覺就是,好像什麽都不在乎,我行我素的。”

一開始易家渺總給他一種“我愛怎樣就怎樣,愛誰誰吧”的感覺,第一次去易家渺店裏買耳釘的時候他那粗手粗腳愛買不買的態度就不說了,後來再見他也不管賀歡什麽反應,上來就勾肩搭背的;又挺不在意別人眼光,在食堂就大著嗓門幫他喊紀川。

易家渺被他這一錘弄得繃不住了,他看了眼墻上的牌牌,笑著說:“那我倒也不是什麽都不在乎……詩人本人更像是什麽都不在乎吧。”

他說著,轉身走到床邊。

攤開的書頁又立起來了幾頁,賀歡給它按了下去。

“的確是。”賀歡看這本書的時候有去了解過詩人生平,甚至把以魏爾倫和蘭波為主角的電影《心之全蝕》也看了。

腦子裏浮現萊昂納多飾演的蘭波叼著煙鬥走街串巷的畫面,自由得沒有什麽能夠留住他。

賀歡有點羨慕他想象中的那種感覺。

易家渺今天沒疊被子,被子蓋住了他疊好的放在床上的一張沒怎麽蓋的毯子。

他把毯子從被子底下拿出來,“你睡裏面還是外面?你蓋這個毯子,我給你拿個枕頭。”

“裏面吧。”他委婉地提醒了一句:“我睡相不怎麽好。”

賀歡其實從小學一年級開始沒和奶奶一起睡之後,就沒怎麽和其他人一個床鋪睡過,但他從每天早上自己起來的樣子就能看出來,他睡相不好,自己睡一個雙人床都能從裏面滾到床邊。

要讓他睡外面,一睡熟之後估計就得滾地上了。

易家渺猶豫了一下,“就睡半個多小時,估計你也沒這麽快進去深度睡眠?你就是睡熟了要在床上打拳都應該沒法發揮。”

賀歡不太確定,“……也許?”

易家渺又到旁邊衣箱拿枕頭,“對了,還沒問過你,你是什麽時候生日?……你是比我小兩歲吧?”

“嗯,”賀歡說,“我是零六年五月一號出生的。”

“噢!勞動節!”易家渺一拍腦袋,“那你生日已經過了呀!我還想著等你今年生日,給你也送一份禮物呢!那你比我小兩年,你才是我們之中十七歲的那一個啊!”

賀歡轉頭看著墻上的那句詩,“……嗯。”

易家渺寫的那幾行張揚的字,好像跳著舞地非要鼓勵他說些什麽。

“等你明年生日吧,我好好考慮下送你個什麽十八歲的禮物。成年禮物,得仔細想想……”易家渺腦子裏還想著禮物的事,他得禮尚往來,而且賀歡十八歲成年的禮物肯定不能輕了。

賀歡還一堆話堵在嗓子眼,叫喊著:你才十七歲!你怕個屁!有什麽就說啊!

賀歡清了清嗓。

“怎麽了?嗓子不舒服?”易家渺把枕頭丟到床上,又開始操心了,“我上次好像買的羅漢果菊花什麽的還在,待會兒上學的時候拿個水杯給你泡一點……”

“沒。”賀歡背靠著書桌,看著那兩個並排著的枕頭,按在桌沿上的手指扣緊了。

隨機挑選的一句話蹦蹦蹦地就跳到了嘴邊。

賀歡問:“你知道我是同性戀怎麽還整天單獨跟我相處,不會想要避嫌嗎?”

賀歡感覺自己這話說得挺沒邏輯的,但易家渺看著他,也沒有去糾結他這話的沒頭沒尾,只是說:“我怕個屁。上床躺著去。”

“……哦。”賀歡被他這話說懵了,這是什麽意思?

等到兩個人板板正正肩並肩地躺在床上,易家渺才說:“那天你問我為什麽休學,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賀歡不知道話題怎麽東一個西一個,跟說林黛玉開機甲似的什麽邏輯都沒有,但他還是認真聽著。

他翻了個身,看著易家渺的側臉,等他說下去。

我看出來你沒說完了!快說是什麽原因!

易家渺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瞪著賀歡:“你平躺著!被你這麽看著我都不好意思說了!”

賀歡有點尷尬,又躺好了,還分出一點思緒想著今天的午覺應該睡不了多長時間了。

“我之前高二的時候,認識過一個……朋友。”易家渺連“朋友”這個詞說得都有點猶豫,不太確定是不是還能這麽定義他。

腦子裏浮現出一個不太清晰的名字,賀歡都有點驚異於自己的記憶力,“……是不是你生日的時候,他們說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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