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正巧趕上最後一節課。

程理百無聊賴的從抽屜裏把她嶄新的化學書拿出來，隨意的攤開後，正悄摸摸的戴上耳機，一道熟悉的視線讓她若有所察。

鄒麥仁坐在教室中央，回頭盯著程理。

哼，他就知道！

哎~程理深深嘆氣，認栽的扯掉耳機，雙手合十的朝他拜了拜。

鄒麥仁抿了抿嘴，見程理手撐臉頰，視線盯著講臺後，才放心的回頭。

雖然阿程面無表情，眼神空洞，但多少還是能聽進去一點吧。恩恩，阿程還是挺乖的。

化學老師打開了投影儀，開始講課，教鞭啪啪敲著黑板，指著他口裏最最最重要的化學方程式。

程理聽了半天，不懂。

哎~她前世就挺討厭化學的，總覺得一長串字母擠一塊，跟跳舞排隊型似的，字母O和H最活潑，一會站中間，一會站最後，可鬧騰了，不喜歡。

瞥了眼端正的坐姿，她扔了個紙團丟在隔壁桌上。

盛文湧疑惑的看向她。

“搞本雜志看看。”程理低聲說。

搞……這動詞，非常有含義了。盛文湧囧了一瞬，從抽屜裏一抽，五本！

“給你搞，”盛文湧笑得蔫壞，“別客氣。”

程理覺得他怪怪的，“恩？”

盛文湧在她臉上掃視一眼，冷笑，“嘁~”

程理：“……”神經病啊！

班主任擦著下課鈴走了進來，空口白牙的就加了一篇命題作文，換來無數拍桌子的抗議聲，當然，無效。

“鄒麥仁，到我辦公室來。”班主任道。

程理趴在桌上，朝站起的鄒麥仁揮了揮手，把書立起後，示意她會乖乖看書等他的。

鄒麥仁一笑，邊朝門外走，邊說，“書拿反了。”

她定睛一瞧，艹。

推開教師辦公室的門，裏面的老師看到進來的是年級第一，均露出善意寬慰的笑容。

鄒麥仁禮貌的一一問好，站在班主任面前，“陳老師。”

陳崢還是很喜歡這個學生的，成績好又謙遜，在一群‘各方勢力’的子弟中，鄒麥仁身世雖不光彩，但自身人品卻是挑不出毛病。

他從墻邊拖過來一張凳子，溫和道，“坐。”

“謝謝陳老師。”

“馬上要段考了，各科都覆習得怎麽樣啊？”

鄒麥仁笑得靦腆，乖乖道，“唔，都還行。”

陳老師滿意頷首，喝了口茶後，說，“數學奧賽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周六就開始正式上課了。”

“我考慮好了，陳老師，我想參加，”鄒麥仁咬了咬唇角，“就是我今天沒帶錢，明天交可以嗎？”

一位光頭戴眼鏡的老師轉身，急哄哄道，“可以可以，後天交都行啊。”

他手推辦公桌，轉椅滑到陳崢旁邊，看著鄒麥仁說，“給你們培訓的是高中部的特級教師蔣老師，每年他選出的奧賽生都能獲獎，你是我推薦的學生，將來肯定也直升本校高中，我和你班主任都很看好你啊。”

陳崢道，“看，你元老師比我急多了，你猶豫的時候，他就老催我找你談話，既然下定決心了，那就一定要好好上課，知道嗎？”

元老師是他的數學老師，每次碰見稍微出綱的題目，就喜歡喊他上黑板解題。

“謝謝元老師推薦，”鄒麥仁斯斯文文的笑了笑，頭一歪道，“唔，我也想拿獎的。”

元老師一楞，然後撫掌道，“好好好，自信沒錯，有目標就有動力。”

“那你先回去吧。”陳崢道。

“恩，老師再見。”

鄒麥仁走至門口，陳崢突然又叫住他，“鄒麥仁你過來，我問問你啊……你和程理的關系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他心中一咯噔，緊張得全身僵直，臉色唰的就白了。

陳崢瞧了一眼，還有什麽不知道的，心中喟嘆一聲，又寬解道，“你們還小，學習和前途更重要，知道嗎？”

鄒麥仁一點點的點頭，和機器人的腦袋似的，就差哢哢聲。

“你去叫程理過來吧，我和她談談。”

“哈？”鄒麥仁溜圓的眼睛瞪大，驚恐不言而喻。

陳崢倒是笑了，“你緊張什麽呀，放心吧，只要你們註意分寸，不影響學業，老師是不會硬性逼迫你們的。”

“哦……”

鄒麥仁恍恍惚惚的回到教室，程理騰的一下站起來，“怎麽了？”

“班主任叫你，阿程……”

他緊張的想拉住程理的手，又害怕得不敢，瑟瑟縮縮的樣子令程理鳳眼微瞇。

“你先別瞎想，我去一趟就回。”程理穩重道。

見他還是神游天外的樣子，她一把按下他的肩膀，“坐好。”

又從書包裏掏出一板巧克力，餵到他嘴邊，“吃點甜的，我敢保證，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麽嚴重，放輕松，好麽？”

“唔……好。”

鄒麥仁啃了口巧克力，甜絲絲的味道緩解了心中的慌亂，或者更應該是，程理淡定自若又無畏無懼的神情安撫了自己。

“阿程，你不怕麽？”

“怕什麽？”

鄒麥仁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垂頭道，“我有點怕，但我更不會放手。”

“恩。”

程理笑笑，抓了抓他細細軟軟的頭發，便去了辦公室。

她站在門邊敲了敲門，陳崢沖她招手，“快進來，有事和你商量。”

程理心口一松，那顆豌豆果然又想多了，老自己嚇唬自己，不嫌累得慌。

陳崢為難的用左手敲了敲桌子。程理的學籍不在學校，戶口也不是本地，願不願意真難說。教務主任的差事，校長卻讓他來做，真是麻煩，又不加工資。

“陳老師，您直說。”程理道。

陳崢扯出個官方的笑臉，“是這樣，你那個世青賽拿了兩塊金牌是吧？”

程理心中有數了，遂點點頭，“一塊南拳組第一名，一塊刀術組第一名，獎牌必須放在體院，獎狀可以覆印。”

這敏銳的洞察力，陳崢真是沒話說，聞弦只雅意大概就是這樣了。

“你獲獎留影的照片也有吧，學校想把你當做標榜放進宣傳欄。”陳崢道。

“有的，”程理道，“我讓家裏彩印後寄過來。”

“學校下個月要迎接省裏的領導檢查，我們班也有三節公開課，所以啊，最好是11月前弄過來。”

“沒問題，空運很快，”程理見陳崢松了口氣，她問，“陳老師還有別的事嗎？”

“恩？”陳崢恍然了一下，“哦，馬上要段考了，你努力跟上進度，有不會的就問同學問老師，不要放松文化課。”

“問鄒麥仁也可以吧？”

陳崢一時懵掉，隨後搖頭指著程理笑笑，“學習上互幫互助就可以。”

程理也笑了笑，“當然，學習第一。”

等程理出去後，元老師手搭在陳崢肩上，說，“這程理真是與眾不同啊。”

“對啊，和青澀的學生沒法比，”陳崢敲了敲寫到一半的教案，“說話方式和待人接物跟大人似的，一點就透。”

“哎，想想也不奇怪，”元老師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他們那些人從小接觸的都是人精，不學得社會一點，圓融一些，怎麽在帝都吃得開。”

陳崢撇嘴，“話倒是沒錯，就是看著……我還是喜歡鄒麥仁那種少年氣息單純點的孩子。”

元老師笑了，“不止你一個喜歡，那姑娘不也喜歡麽？”

陳崢攤手，“年輕真好啊。”

鋼筆在卷面戳啊戳，半天了連第一題都沒寫。鄒麥仁悶悶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發，把卷子翻面，幹脆從最後一題開始。

阿程說不要亂想的，他就乖乖的做好自己事。恩，集中註意力，刷題。

刷刷刷，數學卷子的大題寫完後，程理還沒回。他正想打開窗戶，透透氣時。

“嘿！”

程理扳著玻璃，伸出一個頭大叫一聲。

“啊！”

鄒麥仁手一松，嚇得跌坐在凳子上。

“哈哈哈，傻乎乎的豌豆。”

“……哼。”

鄒麥仁眨了眨圓眼，見程理施施然的樣子，惴惴不安的心口終於放松。

“找你是幹嘛呀？”他問。

“走啦，先回家。”程理收拾了下桌面。

鄒麥仁一直追著程理問班主任找她幹嘛，程理就是閉口不提，還瞪了他幾眼。

但現在的豌豆不帶怕的，癟著嘴裝了一秒慫，就嘚吧嘚吧跟在屁股後頭追問。

程理被他鬧得沒辦法，一路上買了奶茶、春卷、紅豆糕和雞蛋仔，吃完了就歪著頭看他，圓溜溜的眼睛異常執著。

她也不是故意吊著他，就覺得這瞎操心的毛病真是醉醉的，自己一驚一乍，弄得她也心慌慌。

可實際上，他兩純潔得很，比路邊穿著校服手牽手的學長學姐們，‘你餵我一口，我摸一下你’含蓄多了。

“阿程啊，你告訴我嘛……”

“管我要世青賽的獎狀貼宣傳欄呢。”程理說。

“哦……”

程理斜睨他一眼，有點生氣又無奈道，“都說做賊心虛，可咱兩什麽都沒幹不是嗎？被你一鬧，我咋覺得虧得慌呢。”

“虧嗎？那好吧，”鄒麥仁大方的一擡小下巴，“我回家就吻你，唔，兩下夠不夠？”

程理站定，鳳眼凜然高傲，“不用，謝謝。”

鄒麥仁得意的笑，“怎麽，是不是嫌不夠啊？”

程理咬牙，賭氣的哼了一聲。

“哈哈哈，阿程不要傲嬌嘛，你不是覺得吃虧嗎？那行吧，我吃虧，你吻我也可以的！”

“你的男女之防呢，你的正人君子呢？你的我們還小，一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呢？”

程理把之前鄒麥仁拒絕的借口統統甩回給他，小樣兒！

“這個哦！”鄒麥仁追上程理，肩膀撞了她一下，見她回頭只是假裝生氣，便笑嘻嘻的，“只是口號嘛！在底線上喊喊就好了，咱不是制定了約法三章麽，阿程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自己呀？我先說，我就只是吻吻，阿程不會是？”

“哼！”男人！假正經和悶騷說的就是你，程理心中嗤笑。

“嘻嘻……”讓你撩！鄒麥仁得意的看程理因為這事吃癟，哼，你以為我真不會撩回來嗎？以後有你好果子吃。

兩人你瞪我一眼，我回你一個無敵的酒窩笑容，一路相親相愛的回家。

鈴鈴鈴，鄒麥仁的褲兜裏手機震動。

“餵，文湧……”鄒麥仁神情陡變，急道，“什麽網吧？好的，我們現在就過去。”

程理瞅著他。

“文湧出事了，被十六中的學生堵在菜花巷，我們趕緊過去吧。”

程理皺了皺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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