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花洋洋灑灑，屋內的程理懶懶散散，曲腿躺在沙發上，一本硬殼的厚部頭攤在大腿根，穩穩的在眼前，而她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

馮若蘭走過來，掐住她的臉，在她耳邊大聲喊了一句：“小五！”

程理一驚，上半身彈了起來，看了看四周，對上她老媽媽笑盈盈的臉，瞌睡蟲跑光光了。

“老媽，”程理揉了揉耳朵，“您這嗓門真是比菜市場的喇叭都好使。”

“哼，誰讓你一大清早的就打瞌睡，現在才九點，你一個太陽剛升起來的年輕人，也不知昨晚幹嘛去了。”

老媽媽說歸說，手裏卻在給程理剝橘子。

果籃裏有剛清洗的蘋果，紅彤彤的果皮沾著點點晶瑩的水珠，翠綠的果梗還保留著清新的甜香，就像昨晚煲電話粥的那個人，幹凈香甜……

“我不吃橘子，”程理拒絕老媽的好意，起身拿了個大蘋果，一口咬下去，果肉緊實水分足，清甜的口感十分美好，“蘋果，好吃多了。”

老媽媽看她啃得歡，覺得自己的橘子失寵了，有點小不高興，“橘子也甜吶，你不吃我吃。”

程理不說話，認真啃蘋果，老媽媽瞅她兩眼，問，“馬上就過年了，你真的不和你的大嫂侄子們一起去拜年嗎？”

“我大侄子下午去的是陸家，”程理擦了擦嘴，“您忘了，我開學前還把陸浩一揍得他媽都認不出了，我去幹嘛？陸浩一的小心眼針尖似的，不得找我拼命啊？”

老媽媽楞了楞，臉色有點黑，估計是想起了她的‘風光史’，“你以前太霸道了，一言不合就動手。”

“什麽叫一言不合？”程理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陸浩一那幫子男生，不是挑釁我裝酷僵屍臉，就是嘲笑吳谷身材胖，每次找揍還不學乖，我從沒說過陸浩一娘們嘰嘰，他還老挑頭兒，嘴欠之人活該被揍。”

老媽媽瞪著她，“打架都有理由啊？誒，不說陸浩一了……”

似乎想到了高興的要緊事，親親密密的坐在她身邊，摸著她的頭微笑感嘆：

“我家的小五，回了趟老家吃了點小苦頭就變乖了，居然沒再鬧事，哎喲，我這顆老心高興得~~等下跨年都要多放掛鞭炮，只是，為什麽學乖了啊？”

“……”程理無語凝噎。

“我學乖不好嗎？沒給您捅簍子不好嗎？您若實在過不去，那您包個大紅包，您看我也沒出去拜年，今年的收入變少了好多。”

老媽媽大手一揮，“給給給，錢的事都是小事兒，你還考了個有史以來最好成績，哎……總覺得你變好了，不真實。”

您這欠虐的體質很尷尬好嘛？程理瞅著她老媽媽都想翻白眼了。

“媽，您別不習慣了，小五啊只是變得狡猾了，瞞著您呢。”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男中音，程理回頭看去，驚問，“二哥？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過年和廠裏的留守職工一起過嗎？”

程辰鋼把外套遞給傭人，沙發一沈坐在程理旁邊，大手自然的搭在她的頭頂上，呼嚕呼嚕她的毛，“頭發別剪了吧，過完年就十四了，該有個女孩樣。”

頭一側，避開老二哥哥的手，程理伸出手道，“紅包。”

“成績單呢？”程辰鋼爆料,“你打架了，膽子越發大還威脅校長了。”

“什麽？”老媽媽震驚的看著程理，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本性難移。”

程理不想理老媽媽了，她就瞪著她老二哥哥，從果籃裏拿了個蘋果，兩手就這麽輕輕一捏，兩瓣。

“嘿！”程辰鋼指著她，笑道，“媽，看到了嗎？威脅，威脅！她現在不僅動手，還學會了仗勢！”

“看到了看到了，”老媽媽莫名的興奮，“老二你快說，小五幹了啥。”

程理把一半蘋果遞給老二哥哥，看向她老媽媽，“媽，您說實話吧，我是不是您的故事會？”

老媽媽嗔怪的打了她一下，但沒反駁。程理懂了，老媽媽這是默認！心好塞。

“老二，說。”

“這事呢，其實也怪不著小五，C市的王家，媽您還記得嗎？”程辰鋼問。

老媽媽想了想，“王家……王禮坤？”

“對，他想調上來，”程辰鋼說，“找了C市國土局一個姓盛的副局做幫襯，一個有關系，一個有錢，活動了一年多，眼看就要換屆了，也不曉得被誰臨門攔了一腳，捅出了一些臟東西，王禮坤以前的老首長也不想保他了，他自然急得跳腳，而小五和王盛兩家的小子在同一所學校，就弄了個小把戲想整咱家的寶貝疙瘩。”

“哼，王禮坤這人好高騖遠又胸無點墨，還喜歡玩小花招，成不了氣候的。”老媽媽斷言道。

“那威脅校長呢？是怎麽回事？”老媽媽一臉嚴肅，“小五，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尊師重道四個大字可不能讓你亂來。”

“老媽，您別聽二哥瞎說，”程理從盤中拿了顆大榛子丟程辰鋼，“我就報了個119，消防官兵是為人民群眾解決困難的，什麽時候變成了威脅？校長伯伯要麽和二哥開玩笑，要麽就是二哥托辭不想給我紅包，賴賬。”

程辰鋼怔了怔，眼神上下掃視她，誇張道，“這回趟老家，不僅變乖了，嘴巴也利索了啊？紅包就在兜裏，拿成績單來換。”

“吳嫂，”程理喊了一聲，盯著她老二哥哥的口袋眨也不眨，“去我房間的書桌拿一份成績單。”

“一份？”程辰鋼不解。

“我覆印了好幾份，老爸大哥三哥的那一份已經寄過去了，”程理正色道，“他們也和你一樣，要看證據，呵，我程五還能作假？必須寄過去要紅包。”

“不打架鬧事了……”程辰鋼道。

老媽媽接著說，“成斂錢的財迷了。”

“……”程理瞇了瞇眼，有點氣悶，雙手朝他兩一伸，“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獎勵和過年的雙份，一起給了吧。”

晚上吃團圓飯，程理換了一套嶄新的盤扣旗袍夾襖，紅彤彤的胖嘟嘟的坐在一邊，板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任她老媽媽捯飭。

“可惜沒長發，不然能紮個花苞頭，就和年畫更像了。”老媽媽說。

程理眼皮都不想擡，三個嫂嫂圍在一邊善意的朝她笑，時不時的動手拉一下領口的白毛毛，胸前的盤扣。

“老媽，”程理跳下凳子，別扭的扯了扯衣角，“我很認真的告訴您，這是最後一次給您扮洋娃娃了，折騰我十四年也夠了，明年甭指望了啊。”

“嗤~越發不好管教了，真討厭。”老媽媽道。

“不好意思了，家裏環境就是這樣，誰讓我在一堆陽剛之氣的男人之間長大呢。”程理甩鍋。

比她還大二歲的懷東大侄子回家喊了一聲小姑後，就捧著她放在沙發上的大部頭看，懷南和懷安兩只小正太跟著他們的父親回了書房，在做一年一度的年終總結和來年展望。

程理看了手表一眼，半個小時了，她得過去拯救可愛的小侄子們了。

叩叩叩，程理敲門，“二哥，我無聊了，借你兩只崽出來耍耍。”

程辰鋼眉頭一挑，瞪著兩頂西瓜皮，“小五，進來吧。”

西瓜皮們擡起腦袋，黑葡萄似的眼睛嗖嗖的釋放求救光波，“小姑~~”

程理朝他們眨了下眼睛。

程辰鋼無奈的笑了，小動作不要太明顯，“走吧走吧，出去玩，一千字的總結和計劃初五必須看見。”

程懷安不服氣，“爸，我才九歲，小學沒畢業呢，怎麽能和上初中的哥比，”伸出一只白嫩的手，“五百。”

程辰鋼盯著自己的小兒子，半晌，“八百。”

“噢耶，小姑，我們走……”

程懷安少了兩百字，也高興的不行，一個天馬流星拳光波懟給他咬牙切齒的親哥，就哈哈笑著撲到程理身上。

“小五，你留下。”

“恩？”程理回頭。

一串鈴鈴響的鑰匙出現在眼前，程辰鋼攬著她的肩，笑道，“你對宿舍不是有陰影不想住了嗎？學校附近的房子，拿去住。”

程理收下，擡頭笑笑，“謝二哥。”

程辰鋼滿意點頭，他回家一天了，寶貝疙瘩這面癱才終於笑了一個，不容易啊。

“老爸和老大小三都在部隊，這一兩年家裏都要謹慎些，你在老家乖些，知道吧？”

“行了，我知道，”程理點頭，憋出一句，“小爸爸。”

程辰鋼怔了一瞬，哭笑不得，程理也沒說錯，他啊，有時候還真拿她女兒養。

使勁呼嚕了一把她的頭發，“誒，留長發吧？”

程理斜眼，“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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