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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鄒麥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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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裏啪啦的敲鍵盤聲,吵得程理腦子和心裏皆不痛快,一股惡心厭煩的情緒席卷全身。

她不耐道,“好吵。”

程辰鋼擡眼看向程理,他家昏迷一天一夜的寶貝疙瘩終於醒了。

“小五,醫生檢查過了,你腦後的瘀血塊在變小消失,”程辰鋼把腿上的電腦挪開,“有哪裏難受,告訴二哥。”

“腦子有些疼。”程理擡起手,摸向後腦勺。

“疼就別碰,眼睛都睜不開了,”程辰鋼制止她的手,不放心道,“我叫醫生過來,你老實點。”

程理弓起身子,抱著疼痛不已的腦袋。一幅幅的畫面像流水瀑布似的,涓涓流淌後突然傾瀉而下,殘缺的記憶砸進腦海,難以忍受的脹痛。

“嘶,二哥。”

“怎麽啦?”

程理拉住程辰鋼的手,借力坐了起來,道,“我這半年都在斷斷續續想起以前的事,那天看到新聞後,心神俱顫,所有的記憶似乎都連貫了。”

“都想起了?腦子受得了嗎?”

程理沒說話,雙手按著太陽穴慢慢梳理腦海中的畫面。

她突然擡頭,眼神精璨犀利。

“我要手機!”

程辰鋼遲疑了一會兒,見她堅持,不情願的從兜裏把手機遞給她。

找到快遞小哥猝死的新聞,程理盯著他的臉仔仔細細看,從眉毛到下巴,視線每移一寸,心臟就揪緊一分。

程理確定這就是她的“豌豆”男友,記憶裏深藏在心的少年。

她攢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暴怒和後悔翻江倒海,腦子裏都是瘋狂想抽死鄒俊野的沖動。

丫的,鄒俊野實際上是“豌豆”男友他哥!他們三人住在一個院子,難怪那麽清楚。

程理舉起手機,“二哥,我要他的所有資料。”

程辰鋼接過手機,疑惑道,“一個快遞小哥?”

“不,他才是我喜歡的人,二哥,你仔細看……”

程理從後槽牙擠出來的低沈聲音,夾雜著顫抖,程辰鋼意識到事情的不尋常。

“這是?”

“沒錯,他戴著的是奶奶送我的翡翠耳釘,可我忘了他,還……”

程理的眼眶眥滿了發狠的紅血絲,一字一字的咬出話,“鄒俊野,我要弄殘他!”

程家本就不接受鄒俊野,覺得此人虛偽自私,根本不像深情不悔之人。

原來一切都是冒名頂替!利用小五的失憶鉆空子,欺騙了小五的感情。

鄒俊野這只王八羔子一步步的算計,竟然全都是謊言。有膽子欺瞞他程家的寶貝疙瘩,那就得用餘生承受戳穿謊言的代價。

“我給三弟打電話,先把那王八蛋控制起來。”程辰鋼道。

程理跳下病床,奪門而出,程辰鋼跟在身後喊, “小五,你去哪兒?”

“C市。”程理說。

C市,程家的老家,他家小五和豌豆初戀的城市,也是綁架小五的噩夢之地……程辰鋼心裏一驚,這可不得了,得派人跟著。

“餵,二哥,”手機裏傳來吊兒郎當的聲音,程未來道,“我在訓練呢,什麽事啊?”

“訓個屁!”

程辰鋼抓著電話吼,“鄒俊野TMD騙婚,小五的記憶也恢覆了,現在要沖回C市,攔都攔不住!”

程未來一掌拍在桌子上,“哈,我就知道!一個借女人往上爬的貨,部隊裏最看不起,我早想弄廢他了。”

“老三,我覺得就算要廢,小五怕是想親自來一腳的,她剛說了,要弄殘……”

“哈哈哈,不愧是我老程家的種,這清醒後的決絕狠勁……誒,大哥?你不是去X軍區了嗎?和藍軍誰贏了?”

程家老大哥程寅振步履沈穩的走進來,一雙鷹眼定在程老三蹺在桌子上的腿。

“聲音可以再大點,操場上的兵都能聽見,你要弄死誰?”

“報告首長,”程老三立正站好,估計程老大這回輸了,不敢捋虎須,趕緊把鍋耍到程家寶貝疙瘩上,“是小五,小五恢覆記憶,想弄死鄒俊野。”

程老大接過手機,電話這頭的程老二只能認命的把事情再講一遍。

“你讓保全公司的人跟著,小五急起來的暴脾氣你也管不住,”程老大還算淡定,“三天後,我們都回家,把小五的事辦了。”

“小五要弄殘那小子。”

“那就殘,不死就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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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區的墓園靜謐無聲,偶爾刮過的秋風吹起墓碑前蕭瑟的衣擺。

程理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一片發黃的梧桐樹葉無情又諷刺的拍在臉上。

她突兀的呵了一聲,自嘲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放下手中的菊花,她順勢蹲下來,直勾勾的看著黑白照片裏笑得靦腆的男孩。

“豌豆,剛剛是不是你在抽我,怪我了,討厭我了,對不對?”

靜默得心慌,連一縷風都沒有。南方立秋後的燥熱爬上程理心頭。

“呵,連怪我都不願意了?還是不想看見我?我錯了,我不該忘記你……”

手指摸上照片,在男孩微微抿起的嘴角碰了碰。順勢而下,指尖勾畫墓碑上的名字,鄒-麥-仁。

拿出一個證物袋,她說,“豌豆,我在派出所拿了你的遺物,除了錢夾裏的錢,照片裏的人是我,耳釘也是我送你的,你的遺物除了錢都與我有關……”

“豌豆,一人堅守兩人的戀情,很辛苦吧……”

身份證上的頭像比墓碑上的年紀要小一點。

鄒麥仁笑得張開了嘴,露出六顆小白牙,小酒窩也隱約露出來,很軟很甜,程理輕柔的撫摸。

“你這麽好,我卻沒能保護好你,是我對不起你……”

程理看著身份證,喉嚨澀得要命,頭埋進手臂,眼淚越流越兇,順著脖子鉆進了衣領,落在灼熱而窒悶的心口。

“鄒麥仁,我不想錯過你,真的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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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理連夜回到H市,迫不及待的想和鄒俊野離婚,斷得幹幹凈凈。

手機鈴聲響起,她接聽道,“餵……到了?好,我馬上過來。”

程理聽見電話那頭鄒俊野的慘叫聲,心中除了憤怒就是滿腔恨意。

如果說自己背叛了鄒麥仁的戀戀深情,那鄒俊野就是早有預謀的取而代之,更是間接猝勞的兇手。

等程理到的時候,鄒俊野已經被揍了一輪,鼻青臉腫的癱在包間裏。

程辰鋼走過來,眼神上下掃視她一眼,除了眼睛紅血絲遍布,似乎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暗暗松了一口氣。

“小五,莫太沖動,控制自己的惡劣情緒,能處理好?”

“恩。”

程理隨口應了一聲,盯著鄒俊野走過去。

“那我先回公司……”了的尾音結束在他家小五的一記右勾拳裏,鄒俊野晃晃悠悠剛站起的身子撲倒在地。

頓了頓,程辰鋼還是帶上門。他相信小五再沖動,也不是小時候不計後果的狠辣。

程理十六歲前是國家武術隊的,南拳學得特別棒,屢獲大獎,即便離開後也沒有停止每日練拳的習慣。

十足十的一記狠拳下去,鄒俊野不能看的臉上又腫了幾分。

“呸。”

鄒俊野吐掉口裏的血沫,攀著高背木頭椅子站起來,青紫眼眶裏的眼神滿滿的惡意仇恨。

“程理,你們程家不是註重傳統嗎,我和你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

他一步一拐的挪近程理,惡劣道,“不止一日!”

程理的鳳眼如刀,“惡心我?!”

“哪裏敢,老婆大人家大勢大……程五,何必翻臉不認人,就算不是鄒麥仁那個小雜種,我也可以……”

本在忍耐邊緣的程理雙目暴睜,迅捷無比的一個擒拿手,把鄒俊野摁在桌上,穩穩扣住後,揪住汗液血漬黏糊的頭發狠狠砸了兩下。

“你?算個屁!鄒麥仁腳底的泥都比你幹凈。”

“咳咳,那程大小姐算什麽,哈哈哈,和泥的臟水麽!”

鄒俊野怕是豁出去了,一邊吐血還不怕死的捅馬蜂窩。

“呵!”

程理一腳踹彎了鄒俊野的膝窩,摳著他的腦袋高高仰起,再使勁往下按,連著木桌子都被她的狠勁按翻了。

鄒俊野發出嚎叫聲,單膝跪地,頭被程理牢牢摁在地上。程理的手勁出奇的大,他死命掙紮也無果。

門外守候的人聽到動靜猶疑了一瞬,領頭的苦逼小胡子皺了皺眉,在門上敲了敲。

“小姐,您幾個哥哥都交待了,廢了就算了,別弄事兒。”

“咳咳,程,程五,咳咳。”

鄒俊野被程理掐著脖子不能呼吸,連掙紮的力氣都小了。

“簽了。”

程理松開手,把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甩在地上。壓縮的怒意才釋放出來,胸腔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她其實一直在忍,她怕自己比常人大的手勁在暴怒下失手,為個渣滓,賠了自己害了家人,得不償失。

鄒俊野看著離婚協議書,他當初頂替鄒麥仁找上門時,就做好了暴露的一天。

他想通過婚姻綁定程家這棵大樹,只要小心經營,日子久了,註重傳統和不能輕易離婚的程家終會承認他。只要程理找不回記憶,他就能借著程家的勢力扶搖直上。

沒想到的是,暴露得這麽快!他剛調任副營,就功虧一簣。

程理在感情上也倔強得不可理喻,為了一個死了的雜種,竟和他撕破了臉也要離婚,毀了他同樣也毀了程家在軍中的聲譽。

他和程理在一起,除了愛情,有什麽不是雙贏,簡直愚蠢!

捏著離婚協議,程理深吸一口氣,再慢慢的、如釋重負的吐出。

看了一眼鄒麥仁的身份證,甜軟的笑容刺痛到心底最深處,眼淚水無聲的流出。

“豌豆,若沒看到你猝勞死的新聞,我是不是還要好久好久,才知道我愛的人是你。”

程理打開車門,離婚協議書隨手扔在副駕上,鄒麥仁的身份證放在口袋裏,緊貼體溫。

她擰動車鑰匙,淚眼模糊中,就把車子開上車道。迎面而來的貨車一聲尖銳的鳴笛,程理嚇了一跳,方向盤急打,車子加速——

嗞砰!爆破聲震耳欲聾。

程理的車在天上懸空的時候,褲兜裏的身份證掉了出來,露出六顆小白牙的笑臉擦過她的視線。

意識模糊之際,程理心想,如果能夠重來,她一定不會錯過她的“豌豆”男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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