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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喝酒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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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喝酒禦寒

龍不能喝酒,不能喝酒。

真不能喝酒。

別說兩口了,一口都不行。

藥酒也不行。

從宿醉中醒來,龍奚頭疼欲裂。她按住太陽穴,企圖讓自己從這種痛苦中抽離出來。

洞口的光線十分刺眼,帶著回溯光陰的魔力。

龍奚怔楞半晌,一個恍惚,想起了昨天晚上喝藥酒禦寒的事。

太冷了,實在是太冷了,金頂山根本不是人待的。

她們龍也真的不勝酒力,才兩口,微乎其微,前腳剛落進胃裏,後腳她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喝藥酒之前,龍奚還對自己的基因突變抱有一絲幻想。一家子都不能喝酒,說不定她是個異類,千杯不醉。

事實證明,沈教授的判斷是正確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媽媽不能喝,她和她姐姐酒量也不行。

閉著眼睛歇了半刻鐘,頭疼緩解了。龍奚睜開眼睛,用逐漸清明的腦袋思考一個的問題,一個相當嚴肅的問題——她喝醉以後,沒做什麽糊塗事吧?

視線在目之所及轉了個圈,周圍沒什麽異樣,但龍奚發覺自己好像不對勁……

嘴巴怪怪的。

伸手去觸,見到手上的東西時,龍奚瞪大了雙眼。

她上下兩片嘴唇之間含著一根毛,一根……由細絨組成的羽毛……

看到羽毛,更多的記憶湧入龍奚腦中。

關聯最大的是她在上山途中救下的一只錦雞。

昨天在霧谷采完猴腦果,龍奚完成了最要緊的任務,隨後就上了金頂山。

在金頂山山腳下,她遇到了一只受傷昏迷的錦雞。

錦雞的翅膀和尾羽都被火燎過,燒毀了一大半。最嚴重的當屬尾巴那塊,直接燒禿了。

錦雞龍奚第一次見,也用一種相當正式的手段感嘆了它的美麗——用通訊器拍了幾張照片,妥善保存。

不用找角度,錦雞本身就很漂亮,哪怕禿了尾。

可能是少見多怪,龍奚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生靈。

哪怕燒禿了,也不影響它在龍奚心目中的顏值排行。

所有濃重的色彩,所有鮮妍的筆墨,匯聚在它身上,一點不突兀。

它們搭配得很好。該深沈的深沈,該明艷的明艷,自然又靈動。

當然,它原本應該更漂亮的。

也不知哪個挨千刀的,將這麽漂亮的羽毛燒了。

真下得去手。

錦雞雙目緊閉,呼吸微弱,情況不是很好。

龍奚是給龍治病的。

遵循大家都是生物,身體構造應該大差不差的理念,她為這只暈厥的錦雞診治了一番。

心跳還行,就是肝火太旺。都昏迷了,那條預示肝火的經脈還在突突地跳著。

難不成被什麽東西氣暈的?

真是這樣的話,倒不是很嚴重,歇上一歇,夢裏把火氣消了就好。

太陽已然西斜,龍奚還有采金頂蓮的任務,得抓緊時間上山。

把一只受了傷的錦雞拋在道路中央不人道,龍奚給錦雞塗了藥,放進背簍,準備帶它走一段。

如果它中途醒來了,她就放它離開。

如果沒醒,就這麽帶著吧,下山的時候她再將它送到安全地帶。

到了半山腰,天徹底黑了下來。

安全起見,她們得在山中宿一夜。

金頂山下半部分和尋常的山頭無異。雜花生樹,鳥獸眾多。藤蔓綠植極其繁茂,像蓄了二十年的長發從來沒剃過,走哪都是張牙舞爪的綠蔭。

上半部分則不同。石壁如同刀削,筆直地插入雲端。越往上,植被越少,氣溫也越低。

沒東西吃,鳥都不愛去,更別說是人了。

要不是惦記著金頂蓮的藥用價值,龍奚怎麽也不會來。

半山腰有個山洞,可以當臨時的住所,龍奚每次來都宿在裏頭。

籮筐裏的錦雞沒有蘇醒的跡象。進入山洞,龍奚找了一個平坦的位置,連窩帶錦雞一起端了出來,放在石塊上。

又在錦雞旁邊放了一碗水和一把米,等著它醒來吃。

火升了起來,龍奚淘米煮粥,準備搭配沈教授做的牛肉罐頭,以及剛從溪澗裏撈上來的一小籮筐河蝦,解決晚飯問題。

出門在外,龍奚牢記兩位母親的嘮叨,在吃這方面從不虧待自己。

在一切從簡的山裏,她可以吃得精致又美味。

粥用小火熬著。

小拇指粗細的河蝦細致地剝了殼,去了蝦線,一只只放在盤子裏,灑上鹽和姜絲,拌一拌,丟進粥裏一起煮。

沈教授做的牛肉罐頭呢,舀出一半,放進另一個鍋裏,加水燜煮。

把醬牛肉燜得香氣四溢後,河鮮粥也熟了。

龍奚用上竹制的筷子,盡情享受晚餐。

信號給力的話,龍奚還會給三號樓打個電話,讓兩位老母親知道她吃的很飽,穿的……也還行。

如果不是多了個必須要照顧的小家夥,她會更暖和。

夜裏下了場雨,錦雞徹底昏睡了過去。

龍奚擔心傷上加傷,又脫了一件外套給錦雞禦寒。

自己穿著一件單薄的衛衣,在山洞裏瞎晃悠,然後就凍得不行了。

喝完藥酒以後發生的事,龍奚完全不記得。

山洞空空如也,放在石塊上的那碗水和那把米統統被打翻在地,錦雞可能被她嚇跑了。

龍奚不可謂不難過,心裏慨嘆了一聲,充分反省了自己。

不喝了,以後連藥酒也敬而遠之。

不早了,龍奚抓緊時間上山。

金頂山東面是懸崖,西面情況好一些,爬的時候沒那麽吃力。

龍奚從山的西面往上爬,一口氣爬到山頸位置的平臺,靠著僅能容納一個脊背的裂縫歇上一歇。

腳邊放著一捆攀登繩,這是龍奚下山時的護身符。

下山遠比上山難,不加一道安全繩的話,危險系數太高了。

腳下是嶙峋的石壁和令人膽寒的高度。

第一次來,站在這個高度回頭望,龍奚小腿都打顫。

爬得多了就淡定了。

金頂蓮是好東西,可以治療小龍崽先天性的疾病,來一次就會給那些踽踽獨行的小龍崽帶去一次希望。

龍奚將繩索背在身上,起身登頂。

手攀上石壁的那一刻,腦袋上方傳來了動靜。

什麽東西在響?

好像是鈴聲。

這鈴聲的頻率很怪,剛好震動在龍能感知的頻道上。龍奚保證,如果這時候她旁邊站一個人,絕對聽不到她描述的聲音。

所以上面那位……是龍?

不對。

作為同類,龍奚可以感知龍的氣息。上面那位對她來說,是無知無覺空氣一般的存在。

滿心疑竇,龍奚踩著凸出的石塊攀了上去,露出半顆略經偽裝的腦袋和一雙迫切想知道真相的眼睛。

入目是白皙精致的腳踝,在方寸之地輕盈地舞動著。足弓很美,也很白,可以看到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不知道是不是龍視力太好的緣故,龍奚甚至看到了血液湧動的幅度。

很快龍奚就知道血液為什麽這麽湧動了。

它在流血。

女人的腳在流血。

鮮血染紅了土地。

只是這雙腳的主人好像不在意。她舞姿蹁躚,在朝暉的映照下,整個人不停地旋轉著。

風被影響了。

在女人的舞蹈中,風的流速已然大不相同。

在狂風肆虐的山頂,無形的氣流為這位紅衣女子提供了一道安全的屏障,她的裙擺不被外物影響,只因既定的動作而旋轉、翻飛。

女人是誰?她怎麽上來的?

為什麽在群山之巔舞蹈?

龍奚目瞪口呆,感覺自己在答一個超出認知的答卷。

她知道眼前是一道題,一個謎,但她看不懂題目,無法提交答案。

風停了,舞蹈也停了。

像是迎接什麽尊貴的人,屏障外的風都得提前做好準備。

女人沒有睜眼,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的腳仍在源源不斷地流血。

片刻之後,女人擡起了手,交疊著放在胸前,猩紅的唇動了動,念誦著什麽,音節十分密集。

很奇怪,只有她一個人在念,龍奚卻好像聽到了萬千道念誦聲交織在一起的聲音。

這聲音將她拉入嚴正威儀的氣氛中,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緊繃。

龍奚猜測女人正在進行一種儀式,一種神秘又古老的儀式……

她無法破解,也無法掙脫嗡嗡的念誦聲給自己設下的桎梏。

龍奚頭疼欲裂,片刻之後,她僵住了。

在念誦的過程中,女人霍然睜開了眼。

她們沒有對視,因為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後,她的身體以一種決絕的姿態,迅速後仰,躍下山巔。

她瘋了嗎?

金頂山的東面是懸崖,和山底的峽谷有幾千米的高差。

這樣跳下去,不要命了?

來不及多想,身體的本能迫使龍奚抽出包裏的臨時保護層,朝金頂山東面的天空揚去。

雙腳落回山頸位置平臺上,後退助跑,朝南面的天空奮力一躍。

臨時保護層生效以後,龍奚變成了龍形。

一條九千五百斤的巨龍。

她目眥欲裂,臉被風吹得變了形,腦袋還要思考女人的神志是否清楚,為什麽會做這樣的事?

不管怎樣,先救了再說。

可龍奚終究是晚了一步。在下落的過程中,不論你是九千五百斤,還是九千五百噸,不快點想辦法的話,根本無法追上那個比你先跳一步的女人。

龍須在眼前亂飛,龍奚顧不上將它們收好,她將龍爪伸到最前端,確保自己施力以後可以第一時間救下女人。

紅衣女人下落的過程十分安靜,且處處透著詭異,和龍奚是截然不同的畫風。

在這個既定的軌道裏,風停了,連阻力都降到最低。

女人及腰的長發一根一根懸浮在空氣中,絲滑、柔順。每一根都有落腳所以每一根都不會亂動,安靜妥帖地待在它們該待的位置。

龍奚想不明白她是怎麽做到的,只能看著這位一肌一容盡態極妍的女子,以寧靜淡泊的姿態與自己拉開差距。

龍奚留意了女人的神態。

女人臉上沒有畏懼,沒有遲疑,相當坦然地接受了此刻,以及不久的將來將會發生的一切。

所以是一種獻祭嗎?

文明社會還有這樣的獻祭?

離地兩百米,龍奚必須加法術俯沖了。

俯沖完,眼見著要抱住女人了,結果這個平躺著下墜的女人突然減速剎停。

在離地十幾米的地方突然減速剎停,然後緩緩停在離地半米的地方,不再下落,直接枕在空氣中。

吐槽都沒有時間,眼見抱住變成撞上,龍奚在空中打了個旋,緊急變道。

變道浪費了一些時機,龍奚沒給自己留夠緩沖的時間,致使龐大的身軀逐層堆疊,一股腦撞到了落葉堆裏。

撞了個眼冒金星。

還好最後鉚足勁將速度降了下來,不然就不是砸破鼻子這麽簡單了。

從落葉堆裏鉆出來,龍奚角上叉著一堆的枯枝爛葉,納悶極了:這女人什麽來路?怎麽還帶半路剎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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