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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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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夕陽西下,大漠蒼茫,鐘斯莉和肖憐影並肩而站,正對著已經布置完成的片場。原本空無一物的大漠在道具組的布置下變成了古代戰場,而且這個戰場實則並不大,顧升擅長用極少的人數拍攝出緊湊之感,於他而言幾百個群演擠在鏡頭裏絲毫沒有美感,而他所要求的美感還帶著真實,所以顧升拍過的古代大片的大場景實則只是一塊小小的地方。

錢要花在刀刃上,沒有技術的人拍不出小場景宏觀的質感。

群演按照顧升的要求或持盾牌或持長矛站在顧升指定的位置上,分明僅有幾十人卻不知為何在顧升的安排下看起來猶如上千人,顧升巧妙的利用了角度盲點和錯位,所以每一臺攝影機的機位,每一臺燈光的位置都尤為重要,跟著顧升拍戲或多或少都能學習到很多空談不來的幹貨。

姜鎮騎上了馬,彎著腰和牽馬的工作人員說話,而魏清寒和另外一位配角一起站在戰車車頂上,為了安全起見所有的戰車都鋪設了安全氣墊,在衣服裏加了防護措施,由此以來衣服就變得更加厚重,戲還沒開拍站在車頂的演員戲服都濕了一大片,魏清寒手裏拿著劇本扇風也止不住自下巴落下的汗。

準備中的片場很是吵鬧,隨著工作人員相繼撤走,提著大喇叭的顧升把整個片場都走了一遍,確認無誤才回到監視器前,殺青前倒數第二場戲終於開拍。

戰亂多年,燕秋在秋燕的幫助下幾乎完成了部落大統一,燕秋善戰,秋燕善談,分工合作,只是並非所有人都願意融合,秋燕一年前在與郁部初戰時受重傷,自此再無魂穿,僅能與燕秋於夢中相會,在此戰亂的年代裏又何以顧得上兒女情長,兩份相互奔赴的愛意藏於亂世之中,無法表達也難以廝守。

多年的成長中燕秋早已從不谙世事沖動狂妄的少年變作如今滄桑的青年燕秋,他不再害羞,不再唯唯諾諾,也不再沖動易怒,他學會了瞻前顧後,也學會了凡塵之間難以避免的兒女情長。

秋燕和燕秋的換魂已經持續了多年,而這一年以來隨著秋燕和燕秋步步為營的計劃已經慢慢走向結局,可秋燕似乎明白,她不過只是局中人,亦或許她有更多的苦楚沒有向燕秋透露,深感不安的燕秋在與郁部大戰前於夢裏對著虛無縹緲抓不住的秋燕道:“如今已完成部分同盟,或大同盟指日可待,郁部之戰難以全勝,國需要子,子願貢獻,或死於沙場,或留一命娶郁部酋長之女為妻,只是子心有所屬,秋燕,若子成大業,你...願嫁於子為妻嗎?”

藏於亂世之中多年的愛最終由燕秋說出了口,而秋燕知道這份愛是有始無終的,可她卻不願叫燕秋分心,所以她只得敷衍道:“你如果能成大業到那時候再提也是不遲。”燕秋猶豫道:“子這一生只認你一個妻子,等亂世一過,子的半生,願陪你於後院澆水種田。”

這段對話深深印刻在燕秋的記憶裏,他也不知道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秋燕,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對話,一次有始無終的對話,預示著燕秋後半生的孑然一身與終生至死無終的等候。

燕秋曾和燕秋說過,她說這世間總是公平的,得到了便會失去,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世間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叫人魚和熊掌皆得,可燕秋怎麽聽得進去,他認定了的事便一定要完成,他認定了的人,窮極一生也願意等。

燕秋采用了秋燕提出的方案,圍而不攻,斷水斷糧,迫使郁部打開城門,而這座城實則是郁部爭奪而來的。燕秋答應過秋燕,不亂殺,不枉殺,不徹底抹除。

此間燕秋帶著大隊人馬將郁部的主要城邦團團包圍,郁部的支援要麽死在了半路上,要麽選擇了更有勝算的燕秋,總而言之,郁部大勢已去,燕秋備齊一切只等郁部開門投降。秋燕說過,郁部是個古老的部族,他們無法理解燕秋與秋燕的思想,於他們而言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更為重要,人沒了可以再生,部族被融合後卻會失去屬於他們的歷史和特色,郁部油鹽不進,戰打了無數次,最終縮在這小城邦裏,死死咬牙耗著。

無論什麽年代,戰爭最直接的受害者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更別提在那個沒有自由的時代裏,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生死由命”。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更無法選擇自己要走的路,無法決定誰成為自己的領導者,所以他們奉信神明,而領導者也以神明的化身來變成他們的領導者。曾經的燕秋就是神明的代言人,也只有他最是清楚,神明,是不存在的,虛無縹緲,人能相信的始終只有自己。

郁部之內因常年的戰亂與圍城幾乎已經山窮水盡,那個時代裏最先進入戰場的是該部落的“貴族”,既血脈相傳的族長與他身邊的親信,可所謂“貴族”始終只占少數,而“少數的貴族”裏也僅有那麽“一部分人”能肩負大任,戰打的越久消耗的物資和生命就會越來越多,當“貴族”損失慘重時上戰場便是百姓,無戰爭則無痛,可歷史進程與發展即是如此,誰也無法抗拒。

時代啊,總要有無謂的前人不畏生死倘過一條不見底的河才能令後世知深淺,而燕秋的時代正是如此,他們始終決定不了自己的人生。

此時大部分部族都選擇與燕秋領導的部族進行大融合,不願意融合的或死或被俘,如今僅剩郁部一支頑固抵抗,只是,時間還是太長了,百年不足的生命又能耗得起多少年,生產力底下的年代裏,環境惡劣的沙漠裏能存活的時間又能有多長,人在最絕望時總會做出最終拋棄一切的決定。

而郁部的內亂,即是如此。

長時間的戰亂已使郁部一支生產力嚴重下降,朝不保夕,而頑固抵抗的郁部最終惹怒了郁部族人,為了生存他們不得已奮起抵抗,最脆弱的不過就是最重要的生命,能有活路時誰又願意選擇死,郁部沒有選擇大主流的路最終只會加速自己滅族,而頑固的新任族長不肯投降,所以,當城門終於打開,燕秋他們迎來的不是郁部的投降書,而是郁部最後的殊死一搏。

當看到城門開啟時沖出來的士兵時燕秋就知道結局了,他深深看了一眼已經做好準備的士兵,咬緊牙根,又望向浩浩蕩蕩沖向他們的敵軍,深呼吸一口氣,擡手而起,旗手見狀立即揮舞手中亮眼的旗幟。

戰,終是沒能避去。

郁部是殊死一戰,又是內憂外患,滅族在即,根本沒有指揮和統帥,僅有新任族長一人見勢而行,可無論什麽年代裏打仗都要有頭腦,要冷靜,一鼓作氣地沖刺是在送死,相較於郁部雜亂無章的沖刺,燕秋所領導的士兵顯得更有秩序。

這一次燕秋用的是先防禦再進攻,盾牌防禦,四面八方皆有重騎兵進攻,緊隨其後的是輕騎兵和步兵,遠處還有弓弩手被安置於四面八方,將郁部團團包圍,滴水不漏,戰車上的燕秋不斷發號施令,此時已陷入白熱戰,燕秋已見郁部出來的人越來越少,而身後一騎兵來速報:“報!城墻上已無餘兵,百姓出城,郁部城池已經失守,族長在隊伍最後!”

燕秋知道此時已到最後,一個翻身從戰車車頂一躍而下,騎上屬於自己的戰馬,拿上自己的大刀,喊道:“擒族長,閉城門,禁屠無辜百姓!”

暮色已落,燕秋騎馬帶隊而行沖入沙場,他認得郁部新任族長,那是個不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身影單薄,目露兇光,兇神惡煞,像極了多年前的自己。

擦肩而過之間,燕秋抽出另一把劍握於右手,左手將刀穩穩擲出,瞬間砍斷了族長戰馬馬腿,隨著戰馬一聲尖銳的哀嚎倒地,戰馬上的族長也沒有幸免於難,燕秋的士兵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而燕秋下了馬撥開拼死阻撓的敵軍,一把長劍直指新任族長,卻沒有立即殺了他。

“卡!”隨著顧升一聲令下,片場沒了動靜,而肖憐影和鐘斯莉尚未回過神來,瞪大雙眼死死盯著側身而站手巨長劍的魏清寒,那一刻她就是燕秋,是那個視死如歸卻仍舊保有一份善良的燕秋。

這是個長鏡頭,從魏清寒馬上廝殺到最終劍指族長是一鏡而成的長鏡頭,因為顧升覺得後期剪輯會造成畫面沖突與不連貫性,但這對演員的實力和工作人員都有很高的要求,為了這個鏡頭顧升和兩個攝影走了無數次機位最終才確定拍攝軌道,只要一個動作一個表情不過關魏清寒就得再來一次,而反覆看著回放的顧升激動得滿眼放光,魏清寒的以怒一和,眉頭一皺一放都很自然,她就是燕秋,是真真正正的燕秋,甚至比顧升預想的效果更好,激動的顧升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起身大喊一聲:“過!補拍特寫鏡頭!”

而顧升這一喊,全場歡呼,唯有魏清寒只有一抹淡淡的笑,反手收起尖銳的長劍,朝著被按在地上飾演族長的演員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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