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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眼裏有雨滴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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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眼裏有雨滴也有你

“醒來就好。”

倩一荊抽了幾張紙遞過去,陸言辭接過,小心地擦拭傅餘晚濕漉漉的臉,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打濕的,反正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像是一只落水貓。

傅餘晚嗓子像是被砂石打磨過,沙啞得聽不出是他自己的聲音:“陸言辭……我不想呆在這裏,我們走好不好?”

這話聽著不是商量,而是懇求。

陸言辭心被狠狠揪了下,給倩一荊遞去一個眼神,後者點頭他才抱起傅餘晚出門離開。

“晚晚。”

在大門口等候許久的蔣書,看見環著陸言辭的傅餘晚,臉色蒼白薄唇還在喘粗氣,汗滴還在往下掉,急道:“怎麽樣啊?”

陸言辭也不知道傅餘晚想起了什麽,只知道他現在不想呆在這,“先回去,他身體不舒服。”

“那……”

宋決像是看見了誰,眼睛擦亮,話鋒急轉:“皖哥,這裏。”

付隅皖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宋決噤聲,在陸言辭的註視之下走到跟前,看見傅餘晚緊鎖的眉心,幫他攔下一顆將要滴落的淚滴:“又嚴重了?”

“看著……是。”蔣書訕訕的回答,在自家老板凜冽的目光掃過來時,馬上解釋,“我和宋決不在旁邊,不清楚裏面的情況。”

忍著咬掉付隅皖碰觸傅餘晚手指的沖動,陸言辭說:“我在裏面。”

付隅皖淺淺擡眼。

陸言辭莫名有了壓力,故作鎮定道:“十六……傅餘晚陷在夢裏,醒來後就這樣,醫生說是受夢裏環境或人的影響。”

“……他說了什麽?”

陸言辭“和善”地說:“嘴咬的那麽死拿棍子都撬不開,能說什麽?”

付隅皖目光下移,他順著他看的方向望——手腕上一排整齊的牙印,還充著血。

陸言辭怕傅餘晚咬傷自己,所以遞了手過去,沒想到他咬的這麽深。

傅餘晚像是感受到臉頰若即若離的冰涼觸感,眼皮費力瞇開一條縫,付隅皖冰冷的臉呈現在眼前,他手指微動彈,輕扣住那只即將抽走的手。

不止陸言辭,連付隅皖本人都楞了。

“哥……”

傅餘晚闔了闔眼,睜開,面前的身影模糊恍惚起來,他斷斷續續地說:“又,又是乾移洛……為什麽,為什麽總是他……”

如果沒有他,付隅皖就可以救下自己。

如果沒有他,在給媽媽解開繩子時就可以跑出去。

如果沒有他……媽媽就不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好多血……媽媽的血,都在我身上……”

傅餘晚伏在陸言辭肩頭失聲抽噎,絕望又無助,聽得其他人也難受。

“好了晚晚,別說話。”付隅皖貼了會他的臉,五指並攏一記刀掌砍在傅餘晚脖頸,收回手說,“回去睡一覺,醒來就好。”

陸言辭真是越來越討厭這個什麽狗屁皖總。

傅餘晚可沒單字叫過他哥。

付隅皖直視他如狼似虎的兇惡瞳孔,淡淡地說:“蔣書,你先送小辭和晚晚回家,再回公司處理那些餘下的資料然後就可以下班。”

“那我呢?”宋決指了指自己道,“要不我跟著去照顧傅餘晚……”

付隅皖拍拍他的肩膀,長呼一口氣,“不用,有小辭就夠了。”

陸言辭無聲地瞪了宋決一眼,鋒利的寒光像在說“你的嘴未免有點多要我給你割掉嗎”。

宋決搓著胳膊打了個寒噤,不安分地抓住他皖哥的兩根手指,慫兮兮地說:“我也覺得有陸霸霸就夠了,皖哥我還是跟著你吧。”

他又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只有付隅皖聽得見:“我要再說一句,陸霸霸回學校不得揍死我。”

陸霸霸?

第一眼,付隅皖看到陸言辭眼裏的騰騰殺氣,但第二眼時他的臉又變得冷淡漠然,擔憂的看著懷裏躺著的傅餘晚——他覺得宋決可能看錯了。

看見宋決發抖的手指,付隅皖還是軟下目光,“嗯,你跟我去倩醫生那。”隨後任由他握著走進診所。

蔣書也沒心思去跟陸言辭爭執他為什麽要這麽抱傅餘晚,招呼了聲,悶悶道:“一般這時候晚晚醒來情緒低落會胃口,你煮點粥,熬點湯也行,能暖胃就都歐克,好好照顧他,多開導開導他……”

陸言辭為了不讓她覺得自己敷衍,“嗯”了兩聲:“沒問題,這些我都會。”

在外提心吊膽舊了,現在的蔣書就像是被吸幹了精氣一樣打不起精神,嘀咕道:“晚晚沒事就好,不然皖總得多擔心。”

“你們皖總……和傅十六是什麽關系?”這句話陸言辭想問很久了。

蔣書牢記老板那句“除特殊情況,誰都不能知道我和晚晚的關系”,信口胡鄒:“就是那種鄰居大哥哥照顧小弟弟的關系啊。”

“他們是鄰居?”

“以前是啊,現在晚晚搬來北都了,皖總事務纏身基本上沒時間來看他,都是派我來詢問近況的。”

這理由完美!

蔣書心裏正得意,陸言辭突然冒出一句:“所以傅十六喜歡他?”

喜歡?

自己哥哥哪有不喜歡的道理。

蔣書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會影響陸言辭的判斷,張口道:“當然喜歡了,皖總也很喜歡晚晚呢。”

“我知道了。”

陸言辭道。

先是一個江聞語,後是一個皖總。

傅餘晚到底喜歡的是誰?

他垂下的目光有點冷,之前從未像現在一樣灰心。

哪怕有倩一荊那些話,陸言辭也還是沒有底去賭傅餘晚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他。

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一個天平,一直都是陸言辭這邊最沈重,傅餘晚總是被搖搖晃晃翹在半空——要是他能表達出對陸言辭的喜歡,那天平何嘗不會平。

喜歡果然就是這兩種結果:要麽贏的底氣十足,要麽輸的一塌糊塗。

這取決於對方喜不喜歡你,你喜不喜歡他。

但陸言辭現在沒意識到的是,感情,是不能用天平衡量的。

天邊的黑雲壓到了建築物的高頂,有傾盆暴雨之勢。

傅餘晚一睜開眼就找水喝,床頭櫃剛好還有一杯熱牛奶放在那,想也沒想就端起來喝光。

哢噠。

門開了,但過了好幾秒都沒人進來,傅餘晚試著叫了聲:“陸言辭?”

他才發現自己總是是下意識喊陸言辭的名字,哪怕進來的不是他,他都希望是他。

陸言辭這個人,如棵大樹般深深紮根在傅餘晚潛意識層裏。

“晚晚,你醒啦。”

傅祎淺端著熱乎乎的冰糖雪梨,放在床頭櫃上,燙紅的手被傅餘晚扣住,“搞湯的時候弄的?”

“沒事啦!”傅祎淺抽回手,摸了摸耳垂,“我就是倒湯的時候不小心撒了點。”

見傅餘晚張口,傅祎淺馬上打住他:“我逃課回來照顧你,你別因為這點小事教訓我啊,我會生氣的。”

傅餘晚沒說嫌棄的話,但做出了嫌棄的表情:“宋決告訴你我去看醫生了?”

“他還沒來得及發,是陸言辭叫我回來的。”

“陸言辭?”

傅餘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遍:“真是他不是宋決?”

傅祎淺:“宋決也發了,但那是在陸言辭之後。”

她把湯端在手上,湯匙盛了一塊雪梨,動作放輕伸到傅餘晚嘴邊,“啊……張嘴。”

傅餘晚蹩眉:“我可以自己喝。”

“你不可以。”

傅祎淺命令的口吻道:“你要是不吃,今天就別出這個門。”

“……”

認命的傅餘晚小口的喝,說:“那陸言辭去哪了?”

傅祎淺給他吹冷勺裏滾燙的湯說:“他沒說,他只告訴我廚房鍋裏有湯,讓我在你醒了後盛給你喝。”

“然後呢?”

“然後,他還說……說……”

傅祎淺想不起來了,單手開手機屏,翻出聊天記錄。

陸言辭:桌上有牛奶,鍋裏有湯,醒了給他喝掉,不許浪費。

陸言辭:如果他問我去哪了,就告訴他……我在想些事需要冷靜,暫沒辦法見他。

同時,傅餘晚手機更新了陸言辭最新的消息。

臭傻逼:應該要很久才能見面了,我準備去寧其市,約莫著要一兩個星期吧,期間你別來煩我。

悶雷陣陣響起,天空劃一道白色的裂縫,慘白的光轉瞬即逝,閃過傅餘晚驚懼交加的臉。

陸言辭……

這是準備舍棄自己了?

意思就是,他不喜歡自己了?

他找到別的人了?

傅餘晚捏著手機的關節泛白,下唇被自己咬的通紅。

渣男就是渣男,說什麽真心喜歡都是騙人的鬼話。

雨滴蜿蜒爬在窗戶玻璃上,急促又洶湧。

“晚晚?再不喝,湯就要涼了。”

“陸言辭什麽時候走的?”傅餘晚問。

要換做別人把傅祎淺的話當放屁,她早就發飆動手了,但面前的是傅餘晚,對自己弟弟,她一向有一百分的寬容:“我回來的時候剛看到他從門口離開,車也沒打應該是打算走路,現在……有四五分鐘了吧?”

“四五分鐘……”

“對啊……哎哎哎,晚晚你去哪?”

傅餘晚扯下衣架上的外套,不等她攔下就加快腳步跑下樓,傅祎淺到下面時,人已經跑了,門邊的傘少了一把。

“這臭小子,到底要幹什麽!”

傅餘晚踏著一個又一個水坑,腳褲沾了幾款汙漬,鞋子濕了一半,整個人都快糊出重影了。

四五分鐘,陸言辭如果是步行的話,現在應該還沒走遠。

要快點。

一定要追上他。

他還有好多話沒有說,陸言辭那狗東西就一聲不吭跑了!等找到他,他要是在和別的人卿卿我我,非打斷他腿不可。

那天陸言辭的表白,傅餘晚沒說同意,但不代表他以後就否定做陸言辭的男朋友。

陸言辭這點時間都等不起,算什麽男人,還不如他聞哥。

“陸言辭……你給我等著。”

陸言辭此時站在路口公交站臺。

雨珠淅淅瀝瀝拍打樟樹枝葉,葉檐垂掛連成的水簾在地面匯成一條小溪,嘩嘩留向地下水道。

他額前的碎發還在往下滴水,卻遮不住他失落的眼神,手不止地顫抖,無神地望著來往的車輛和腳步急匆的人們。

“早知道打車了,手機也沒電,嘖,煩死人。”

陸言辭梳了梳粘在額頭的頭發,咕噥:“傅十六會怪我突然跑了嗎……他應該還沒醒,就算醒了,以他的脾性能來找我就怪了。”

他到底在奢求些什麽呢?

喜歡傅餘晚本就是妄想。

很久之後,車多了,行人少了,陸言辭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的雙腳就像釘在原地,好似要等一個人來才會動。

傅餘晚給陸言辭打了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回回都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敢不接我電話,陸言辭,等我找到你,你就死了。

穿過熙攘的馬路,男生一身白衣撐傘奔跑的身影出現在路口,闖進陸言辭的視野。

他眸中閃過亮光。

雨下這麽大,傅餘晚真的來了……

傅餘晚神色匆匆四處尋找,臉色和雷電一樣蒼白,雪白的褲腳沾上幾款汙漬,衣擺濕了大半,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

或許真像倩一荊說的,傅餘晚是喜歡他的。

陸言辭不知道該驚喜還是激動,液體滑落臉側的那一刻,他邁出步子,越過重重障礙迅速抵達男生跟前,鉆進他傘下拍著他的肩:“傅十六,我在這!”

“你智障嗎雨下這麽大傘都不撐,是想生病還傳染給我嗎!”傅餘晚唇無血色地罵道。

陸言辭這時候還笑得出來:“不會的,就算我生病了我也絕對不會傳染給你”

“真是個傻逼。”

看著他,傅餘晚也不知道眼眶怎麽紅了,波瀾的水在眶裏翻湧,和雨水一起浸濕模糊了眼。

“為什麽總是一聲不吭就跑!”

傅餘晚抱著他不放手。

“你知不知道,在你發那條消息的時候我有多擔心多害怕,我以為你等不起我去找別人了,更以為……你不要我了。”

陸言辭心裏懸掛的東西,忽然毫無負擔墜下去了。

眼裏除了雨水,就是面前人的倒影。

他捧住傅餘晚的臉,抹去將落的眼淚,柔聲道:“十六先別哭,你要記住,我不會找別人也不會不要你。”

風撩起男生的半濕半幹的短發,傅餘晚一臉幽怨道:“以後你再不聲不響離開,就給我滾蛋!滾遠點永遠別讓我看見你!”

面前的人輕輕笑了笑道:“那我滾了,你會來找我嗎?”

“想得美,只有這一次。”

“本來還挺感動的,被你這一番話說的,有點傷心,小十六真無情。”

傅餘晚嘴角藏著不容易被發現的笑:“那你就在這傷心著吧,我回去了。”

“哎……”陸言辭拖長尾調,拉近兩人的距離,“不傷心了,我跟你一起。”

“小十六,我有點冷啊。”

“所以?”

陸言辭扣住他的手,牽著一晃一晃,彎眼道:“這樣就不冷了。”

傅餘晚被他逗笑了,沒有甩開他的手:“神經病。”

車鳴著笛,雨珠時不時在坑坑窪窪的路地炸起水花,融入嘩嘩水流。

他們拉著彼此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悠悠行走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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