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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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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宋啟睿的腦袋活像一顆被盤得油亮的棕紅色核桃,凸起的青筋宛如一條條潛伏在頭皮下的蚯蚓,好似專門以吸食他的怒氣得以生長,他一怒,它們便猛地肥碩起來,圍著他的頭頂緩緩蠕動。

“實在是膽大包天,太不像話!誰借他的膽子!”宋啟睿一面怒罵一面在床邊踱來踱去。他的脅下夾著黑色大蓋帽,露出圓圓的一寸藍底白色太陽的帽徽。

顧越珒板著臉不說話。

朱丹一進來就被嚇住了,“顧——”後面“先生”兩字連滾帶爬地一路爬回到了肚子裏化作一聲腸鳴。

顧越珒放下報紙,原本豎著的眉毛頃刻彎了下來,道:“顧?我們什麽親密到這種地步了。”

“顧——”朱丹通紅著臉,刻意又拉長音調覆述一遍,緊接著短促的補上:“先生。”

這一聲冗長的顧先生被她喊得頭重腳輕,像小孩子玩耍時調皮地呼朋引伴,扮著鬼臉拉長音調,簡直稚氣。

顧越珒卷起報紙豎起來支在腿上,視線越過宋啟睿去看她。就在剛剛,他發現自己突然間不喜歡聽她喊他顧先生了,先生二字儼如一道屏障,把他鎖住了。但他這人心思向來藏得深,言不由衷是常有的事。

宋啟睿走來走去,像一塊飄忽不定的烏雲似的,一會兒遮住了朱丹一會兒又露出她半個身子,他自己毫無察覺,自顧自說道:“他娘的,審了兩天,忙得警察局人仰馬翻,嗨,終於給老子查清楚了!”他一面拍著腦門,一面指揮朱丹道:“小丫頭,替我把衣架上掛著的公文包拿過來。”

朱丹不由自主地乖乖照做。在這裏,好像誰都能吩咐她去做這做那。

朱丹不由自主地乖乖照做。在這裏,好像誰都能吩咐她去做這做那。

宋啟睿接過包,掀開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顧越珒,闡述道:“說是一種DDT的新型農藥,他娘的,能吃死人的。”

顧越珒靠在病床上從容地翻著材料,翻了兩頁看見了犯人的信息,來了興致,道:“錢富仁?”

“害,別看名字取得人模狗樣,他娘的,小癟三一個,蹲在舞廳裏頭給人擦皮鞋的。”

顧越珒道:“那要看都給誰擦了。”

宋啟睿雙眼一亮,拍著核桃腦袋佩服道:“哎呀呀,不愧是顧家大少爺啊,我調查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這可不是一般的野狗——”

“喔?”

“這他娘的是覆興社的軍犬啊!”

“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不不不,顧大少爺你誤會了,在宋某心裏,永遠是與顧家是一家人。不過啊……確實,劉主任的面子也不能駁,宋某也是難辦的很。其實呢這件事全是女人的小心眼在作祟,扯不上劉主任更扯不上覆興社。”

顧越珒聽他這麽一說,心下知曉了幾分,向他確認道:“你是指劉小姐的那件事嗎?”

“是呀,錢富仁的口供講,劉小姐的旨意就是要讓你吃點苦頭,拉拉肚子,跑跑醫院。不過小癟三懂什麽,大字不識一個,他娘的腦子瓦特掉了,瀉藥買成了農藥,幸好他也沒敢多倒,宴會當天也就往你的酒杯裏偷偷滴了幾滴,宋某知道就憑這幾滴就足以一槍斃了這狗東西,可是,他娘的,他學精了,見情況不妙一口把劉小姐給供了出來,冊那,這不是逼著我去提審劉小姐!”

“是呀,錢富仁的口供講,劉小姐的旨意就是要讓你吃點苦頭,拉拉肚子,跑跑醫院。不過小癟三懂什麽,大字不識一個,他娘的腦子瓦特掉了,瀉藥買成了農藥,幸好他也沒敢多倒,宴會當天也就往你的酒杯裏偷偷滴了幾滴,宋某知道就憑這幾滴就足以一槍斃了這狗東西,可是,他娘的,他學精了,見情況不妙一口把劉小姐給供了出來,冊那,這不是逼著我去提審劉小姐!”

顧越珒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文件,良久道:“罷了,宋廳長此事我也不追究了,就當是我還劉小姐一個人情。”

宋啟睿連忙笑著感激道:“顧大少爺大人有大量,哈哈哈,切莫跟小女子和狗東西置氣。你看你,臉色不好,人也瘦了,明日我讓賤內做些你愛吃的淮揚菜送來,她這半年手藝又靈了不少。好了好了,你快躺著休息,我得趕緊回去把案子結了,那就先告辭了。”

宋啟睿一走,朱丹聽腳步聲確認下了樓,關上門,猛地噗嗤笑出了聲。

顧越珒覺得她笑的沒頭沒腦,嚴肅道:“你笑什麽?”

朱丹道:“我在笑剛剛那位警長。他呀。”她掰了掰手指頭,“他方才一共說了七句‘他娘的’。”

顧越珒石板一樣的臉驟然裂開了,抖了抖肩膀,跟著噗嗤笑出了聲。

朱丹咯咯笑道:“他要是再待上一會兒,準保我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了,我現在就怕到了晚上眼睛一閉,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

顧越珒替他解釋道:“宋廳長從前當兵的,說兩句臟話是很正常的,現在收斂多了,大概只有急了氣了惱了才會口不擇言。”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同時想起了什麽似的,互相對視了一眼。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同時想起了什麽似的,互相對視了一眼。

朱丹走到床邊,望著他試探道:“你當真等著我打針呢?”

顧越珒也看著她的眼睛,誠懇道:“當真。”

“你……你可別後悔!”

說完就開始劃火柴點酒精燈,跟他置氣似的默默背著他消毒針頭,之後有模有樣地捏著鉗子將針頭嵌入註射器,轉身命令他將袖子卷起,直到露出上臂。

他不說話,始終默默配合。

朱丹望著眼前肌肉緊實的臂膀,捏了捏,拍了拍,彈了彈,心裏直泛嘀咕。

顧越珒冷眼看著她不太尋常的操作,又是期待又是恐懼,他是知道她昨夜臨時抱佛腳學了一夜,也知道在昨夜之前她對醫學一竅不通,但她既然為他刻苦學了,他又有什麽理由退縮呢。此情此景,他突然想到了老爺子,一個叱咤風雲的青幫老大被自家五姨太在屋裏打針打得嗷嗷直叫,或許,顧家的男人終究是難逃此劫。

他這麽想著,記憶裏老爺子的叫聲與自己的叫聲重疊到了一起。

朱丹連忙拔了,緊張道:“呀,好像紮錯了。”

他緩了一下神,還沒來得及開口,新的一針又紮了下去。他咬緊了後槽牙,不允許自己再叫出聲來。

朱丹對他的表情很是滿意,緩緩推動註射器。她想,打針也不是多麽難的事,看,第二針就不叫了。

拔了針,她見他開始拉袖子,制止道:“慢著!馬上還有一針10ml葡萄糖氯化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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