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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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元洛水問道：“你們帶我來這裏, 是阿衍在這裏？”
“二殿下，我家主子遇到了少主，便讓屬下來找您。”無形說道, 元洛水懸著的心算是落回了自己的肚子，她問道：“那阿衍如何了？”
“二殿下, 您來了快去勸勸主子。”無影著急開口說道，“主子正在瘋狂為司空少主輸送內力, 司空少主的身子那是進多少，散多少。恐怕主子的身子就要耗死了。”
元洛水一聽便著急地走進院內，她加快速度，將無影無形甩在身後。元洛水一推開門，便見著百裏女帝唇畔不斷地流血, 染紅了她的中衣，她還雙手抵在司空衍身後，正在玩命地續命。
“姨母, 請您住手！”元洛水開口說道，百裏女帝看見元洛水固執地搖搖頭, “洛兒，你不要管。”
元洛水一掌抵在百裏女帝身後, 運用內力, 平緩地打斷了百裏女帝的功力, 一手漂亮的鬥轉星移，又將註入司空衍身體殘存的內力，再次送回了百裏女帝體內。
如此絲滑的操作, 堪稱一絕。
不愧是書院弟子
無影給百裏女帝服下了一枚太極丹, 百裏女帝調息片刻，就感覺心口舒暢, 郁結在心裏的郁氣消失了。元洛水一掌貼在司空衍身後，一股金色的內力輸入司空衍的體內。
司空衍頸後的黑色像是藤蔓的東西，慢慢消散。司空衍嘴角開始滲出黑血，隨即一口黑血吐了出來，染紅了衣襟和被褥，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朵妖冶的黑蓮，觸目驚心。
就過了短短一個月，司空衍的毒性又發作了。
元洛水無力地想著。
司空衍疲憊無聲的眸子，看著元洛水。每次她難受的時候，元洛水就會第一時間出現。她每次都會救自己，她對自己真好，她那雙眼睛含笑溫情，似乎在說，又是你救了我，謝謝你。
元洛水上前一步，將司空衍摟在懷裏，輕輕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她雙手將她的眸子合上，將被子蓋在她的身上。而司空衍的手攥著元洛水的衣裙，她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
只有洛水才會保護她
洛水，洛水，你不要走好不好
元洛水看著她的手攥著自己的衣角，她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她不想司空衍有事，她該怎麽辦？她該去哪裏尋找那一枚佛子釋心？
元洛水緊緊握著司空衍，一滴淚水悄無聲息從眼角滑落，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難過，真的是喜歡嗎？她小聲低喃道：“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無影又過來給司空衍把脈，元洛水的內力護住了司空衍的心脈。可這只能壓制一時的毒性，而對愁眠的毒性，她束手無策。
“主子，二殿下，屬下現在就去煎藥。”
花園裏
元洛水坐在一個秋千架上，百裏女帝笑了笑，跟她坐在一起。百裏女帝溫柔地喚著元洛水的名字，“洛兒，你怎麽了？”
元洛水擡頭，百裏女帝溫熱的掌心落在她的額上，為她撫平那微皺的眉，她嗔怪道：“小小年紀，就不要扮老成，你要歡笑，你要不怕危險，天塌下來，我幫你撐著。否則，你容易醜！”
元洛水嘴角勾起一縷笑，棲身將頭靠在百裏女帝膝蓋上，如此熟稔，如此美好，“那姨母也少操點心，江湖還是我們少年人的江湖。”
“你這是嫌棄我老了？”
“那沒有。”元洛水搖搖頭，“姨母，若是跟我出去，別人一定會說你和我是姐妹。”
“就你會說話。”
百裏女帝伸手摸了摸元洛水的秀發，這種感覺很奇妙，但是很安心，很滿足。元洛水忍不住問道：“姨母，你身上的梨花落晚風的毒解了嗎？”
“解了！洛兒讓你費心了。”百裏女帝點點頭，“之前，你大婚我怕送禮過來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送你的。”
用銀絲打造的防身軟甲，白澤裘
“我不能要。”元洛水立即拒絕，白澤裘，此衣最大的功效就是刀槍不入，當然還有一個隱藏功能，就是異常難脫。也許，百裏女帝怕司空衍動用心魔訣，對自己用強，沒有一門武功可以克制心魔訣，除非就是弄瞎對方的眼睛。
百裏女帝笑了笑，不否認也不承認。她看著元洛水充滿著滿滿的母愛，她說道：“你小時候就喊我阿娘，一聲阿娘，我便會永遠對你好，永遠愛你。”
元洛水便去房內將白澤裘換上。等她再次出來的時候，她想起正事，她問道：“姨母，你怎麽來參加連家婚宴了？”
元洛水很好奇這一點。
這連家本就是西楚江湖寂寂無名的一處小門小派，若說發達過，是發達過。
連家先祖連岱，曾是追隨世宗皇帝的親衛，那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世宗皇帝駕崩後，明宗皇帝為了表彰連岱的勞苦功高，授予連家定國侯。
她查過連家這一支是連岳的後人，連岳是世宗皇帝死敵榮瑞太子的親衛。
反正這倆兄弟之後的連家，消失的毫無聲息。
百裏女帝說道：“我來是為了一點私事。”
司空衍要死要活，她想過了除了她的一生摯友，估計沒人可以勸她。
“私事？怎麽跟姑姑一樣，都是因私事前來。”
“阿衍和連小姐關系很特別。連小姐談吐不凡，氣質優雅。”
百裏女帝轉移話題問道：“我聽涵兒說，她經常羞辱你，欺負你。”
元洛水擡眸看著百裏女帝，她說道：“姨母，事情都過去了。她現在很好。”
該不該告訴姨母？
司空衍不是原來的她。如果不是原來的她，她會信嗎？
“沒有就好。”
“天成山被封，是不是因為我母妃？”
這句話不是疑惑，而是肯定。
百裏女帝點點頭，當年元卿之在洛水河畔被帝禦極重傷瀕死，那個人便獨自一人上了天成山，大概是天成山不想救元卿之，才會逼得帝禦景發怒，誰都沒想到天成山被封了。
“姨母，你確定天成山弟子全部都在山上嗎？”元洛水認真地問道。
其實不用回答，天成山弟子就在山下。
忘川神水是用忘川花制作的，忘川花只生長在天成山。
封山之仇，不死不休！
“沒有。”
“我和阿衍在雷霆山莊遇到了一個叫季長松的人，我懷疑他便是天成山弟子。”
“當初你母妃被帝禦極重傷，我們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救你母妃。”百裏女帝說道，“哪怕讓整個天成山陪葬，你母妃便隨我回了北昭，你便在北昭出生。你母妃天性善良，又得知澈兒失蹤，更怕天成山報覆司空衍，就把無雙宮宮主令牌交給重華，讓她轉送給司空衍。”
世上沒有後悔藥，難道看著元卿之一屍兩命，誰都做不到？
“可我覺得這令牌，本就是你的。司空衍眾星拱月，除了她自身性子問題，就太愛作妖。就怕她毀了無雙宮的聲譽，因此我和重華哄騙她，讓她把令牌還給你。”
“少主......”在外面守著的無形看到司空衍，看著司空衍冷得不能再冷的臉，看著她那雙詭異多變，蘊含著怒意，三分寡淡，三分譏嘲，三分狂妄，一分受傷。
元洛水和百裏女帝回頭，兩雙眸子對上司空衍清冷寡淡的眸子，慵懶隨意的眸光瞟了她兩眼，讓她感覺寒芒在背，突如其來的尷尬。
這兩人的話，好像從頭至尾都被司空衍聽個正著。百裏女帝摸了摸鼻尖，她赤///裸////裸////，明晃晃的偏心。她輕咳一聲，打算迎接司空衍狂風暴雨般的質問。
至於，澈兒如何變成了衍兒？
這事的真相她不想知道，想想靈谙師妹這些年養育她，這兩人時常一個發癲一個發瘋，她都可以忍。
“少主……”
......
司空衍渾渾噩噩醒來，她感覺耳朵一陣尖銳的聲音，然後聽著的聲音隔著水膜。她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看著這裝飾不錯的地方。
她其實最近兩三個月睡的不怎麽高興，主要是身邊沒啥安全感。只有，躺在元洛水身邊，那就是比較舒服的。
她回憶了一下，模模糊糊記得像是進入了某處清池。她朦朦朧朧看到一個女人，具體女人的樣貌她沒看清楚，她看到那女人腰間有一個刺青。
刺青像是玄鳥，就在她的腰間。
那女人是百裏千瀧。
慕靈谙過來，倒是可以理解。
她挺寵她這個好大兒的，雖然她不咋喜歡連尋的，但是好大兒歡喜。
這百裏女帝又要搞啥幺蛾子？
過來幫元洛水撐場子？
司空衍已經腦補出多少處動手場景，這什麽狗屁不通的關系，這......這有點難評......
這兩尊大佛沒在家國情懷上的議和上見面，為了這糟心的兒女事情上前後腳就跟過來，怪不得說，兒女是父母的討債鬼。
司空衍想著想著，她擡眸見著房間裏的侍女，見著司空衍下床，她們過來幫司空衍穿鞋子。司空衍見著她們動了動嘴唇，卻不知在說什麽？
司空衍微皺眉，她怎麽聽不到聲音，這也太倒黴了吧！
她搖搖手，她說道：“我要喝水。”
侍女又動了動唇，司空衍學過幾年唇語，她從那發音看出。少主，想要喝雪山水還是甘霖水？
“雪山水。”
司空衍雙手撐在床邊，而這裏的侍女又在私下議論，司空衍是二殿下的夫婿。我們如何對待二殿下，便是如何對待她。
侍女將一雪塊拿了出來，放在一個茶壺的過濾網上，開始加熱，雪慢慢地融化，進入茶壺，茶壺的口又流出來，進入茶杯之中。
司空衍：……
這貨喝個茶都那麽覆雜，這百裏女帝跟原主關系……嗯，好難評！
關系好吧！背後叫她倒黴催熊孩子，關系不好吧！犯得著問她雪山水，還是甘霖水。
侍女端了兩杯水過來，司空衍心想我都失去味覺了，她一個手抖杯子落在地上，茶杯碎裂的瓷片落在她的鞋子上。
緊接著，一群侍女全部跪在地上，邦邦邦磕頭，瑟瑟發抖。唇角蠕動著，不知道在嘀咕什麽？司空衍不看都知道，應該在說饒命，少主饒命，司空公子饒命之類的話。
她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所以，她不僅失去味覺，還失去了聽覺。這對愁眠的毒性，果真是狠毒。
司空衍開口說道：“我要見你家主子。”
侍女大概說了去了花園。
司空衍便離開了，她看到元洛水和一個人在一起，她猜測那個人是百裏千瀧。百裏千瀧送了一件防身軟甲，像是白澤裘。
——天成山被封，因為母妃......
——在雷霆山莊……季什麽是天成山弟子。
——你母妃善良，怕報覆司空衍，把宮主令牌送給司空衍。
這句話在司空衍大腦之中不斷重覆，不斷刺激，每一個咬字吐字清晰。她隱約腦海中閃過幾抹畫面……並不清晰，但是她看到紅色的喜服，像是一年多前她的大婚之日……似乎也有一個……道袍人在場。
她冷汗涔涔，她猶如驚弓之鳥。她聽不見周圍的聲音，更加具有壓迫感，她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讓她難以呼吸。
司空衍猛然回頭，嚇得無形趕緊後退，她心有餘悸地看著司空衍。看著司空衍那慘白且極其難看的臉，她出聲喚道：“少主......”
原來是無形
司空衍收斂起剛才的表情，她感覺事情在一步一步朝著難以述說的走向。
她擡頭就正好看到一臉無措的百裏女帝和元洛水。司空衍猜想她們大概沒料到她也在，不過，她倆真該慶幸一點，自己還真是沒聽到多少。
“還真是瞞得我好苦！”司空衍這淡淡的語氣，夾雜著質問，周圍之中無限的威壓，讓在場的人噤若寒蟬，“狗皇帝和天成山弟子勾結，用忘川神水傷害我，你也是知情吧！你連招呼都不打一個，你好樣的！”
“主子，二殿下藥來了。”
“姨母，我去看看阿衍。”元洛水說道。無影將熬好的千年靈芝，龍脊的藥交給元洛水，“姨母，阿衍並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司空衍甩袖離去，她加快腳步，她回到剛才的屋子，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她關上門，她坐在床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慢慢靜下心來，她慢慢地將這些信息給消化。
帝禦景為了救元卿之，得罪了天成山導致被封。元卿之知情，她愧疚，當時百裏澈下落不明。
元卿之怕司空衍受到傷害，才將無雙宮宮主作為愧疚之物，送給司空衍。
而天成山一定有人逃了出來。估計跟狗皇帝勾結，利用忘川花制作忘川神水，借沈老夫人的手殘害原主的身體。
應該不是季長松，他看起來很怕自己，大概是不想得罪自己。楚京還有人在害我才是。
另一方面，帝禦景得罪天成山的前因後果，百裏女帝壓根就沒通知慕靈谙。可以理解那倆處於情敵期間在鬧矛盾，百裏女帝說了，慕靈谙不見得聽得進去。
門被打開
一抹陽光隨著進入的人而變得熠熠生輝。元洛水帶著那溫暖的陽光，就那麽落入司空衍的眼裏。元洛水很美，很迷人，像是一個天使般純潔。可她心裏卻湧起了一個荒唐，邪惡的念頭。
念頭快速滋長，在她心間爬滿了醜惡的嘴臉。她心裏不斷叫囂著，要不是為了救她母妃，我怎會被天成山報覆？
為什麽這報應落在我身上？為什麽是我？憑什麽我在乎的人都向著她？
無雙宮的令牌憑什麽就要還給元洛水，那是我的，我願意給就給，但是不能騙我，騙我。
喧囂而至的吵鬧聲，震得她頭疼欲裂。司空衍翻了個身，她不想理會元洛水。她閉上眼睛，壓下這種荒誕無稽的念頭。
她在裏面反駁著，不要將自己的不幸裹挾別人。
你從小到大，你有慕靈谙精心呵護，她的確不是你娘。她給你找過後爹嗎？又真把你送去司空家嗎？
元卿之心裏沒向著你，她不向著你，她怎麽會在遺書中寫讓洛水讓著你。
重華沒向著你，重華教過洛水一星半點的東西嗎？
還有，百裏明面上沒有向著你，她心裏絕對向著你。你不過就是一個客人，你作為客人挑三揀四，瞧瞧剛才那群侍女，不就是沒拿穩水杯。她們一臉怕的樣子。
百裏是騙你令牌，難道她沒讓洛水燒了《九玄功》，沒了這功力，你想要為所欲為都沒關系。
這四個人沒誰對不起你？
心裏泛起那魔頭司空衍的冷笑，“呵呵！說沒對不起我？她們幾個人，元卿之死了便死了，其餘人敢摸著良心說，沒對不起我。”
“事事順著你，那才是對不起你？真是多餘為你操心，你簡直有大病！不說慕靈谙，你強///逼///重華上床，百裏中了梨花落晚風，你有解藥還那麽遲給她。”
司空衍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蘭香味，由於失去味覺，也失去聽覺了，她的嗅覺無限放大了許多倍。溫柔的手腕被另一個溫柔所包裹。
她的臉頰上感覺到一呼一吸，像是有人在低語。
元洛水揮退了侍女，就坐在司空衍身邊。元洛水拉起司空衍的手腕，她又是將內力緩緩地註入司空衍體內，金色的細流從她的靜脈進入她的奇經八脈，傳說中的任督二脈。元洛水說道：“阿衍，我們該喝藥了。”
司空衍感覺到那溫柔離開了自己，她睜開眼睛，撇她一眼，指了指門外，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出去。”
元洛水抿唇不語，她不大清楚司空衍聽到多少。她伸手放在司空衍的肩頭，輕輕搖晃一下，她軟聲哄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司空衍：......
確實有一點，這個身子她在用，多多少少有點不高興
元洛水見司空衍看著自己，她拿過旁邊的藥碗，她繼續問道：“能不能先把藥喝了？”
司空衍不會跟自己身體過不去，她側著身子想了一會兒，她知道她不能亂發脾氣。情緒穩定最重要，不要無緣無故牽扯到無辜的元洛水，她點點頭。
元洛水這一回，吸取了上回的經驗，她輕輕地吹了吹，鴉羽般睫毛遮住她好看的眸子，她用唇碰了碰，“不燙，也不苦。”
不燙不苦
四個字落在司空衍耳朵裏，司空衍嗅了嗅，除了苦澀的氣味，還有點其他東西。司空衍問道：“藥哪裏來的？”
“百裏女帝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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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洛水問道：“你們帶我來這裏, 是阿衍在這裏？”
“二殿下，我家主子遇到了少主，便讓屬下來找您。”無形說道, 元洛水懸著的心算是落回了自己的肚子，她問道：“那阿衍如何了？”
“二殿下, 您來了快去勸勸主子。”無影著急開口說道，“主子正在瘋狂為司空少主輸送內力, 司空少主的身子那是進多少，散多少。恐怕主子的身子就要耗死了。”
元洛水一聽便著急地走進院內，她加快速度，將無影無形甩在身後。元洛水一推開門，便見著百裏女帝唇畔不斷地流血, 染紅了她的中衣，她還雙手抵在司空衍身後，正在玩命地續命。
“姨母, 請您住手！”元洛水開口說道，百裏女帝看見元洛水固執地搖搖頭, “洛兒，你不要管。”
元洛水一掌抵在百裏女帝身後, 運用內力, 平緩地打斷了百裏女帝的功力, 一手漂亮的鬥轉星移，又將註入司空衍身體殘存的內力，再次送回了百裏女帝體內。
如此絲滑的操作, 堪稱一絕。
不愧是書院弟子
無影給百裏女帝服下了一枚太極丹, 百裏女帝調息片刻，就感覺心口舒暢, 郁結在心裏的郁氣消失了。元洛水一掌貼在司空衍身後，一股金色的內力輸入司空衍的體內。
司空衍頸後的黑色像是藤蔓的東西，慢慢消散。司空衍嘴角開始滲出黑血，隨即一口黑血吐了出來，染紅了衣襟和被褥，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朵妖冶的黑蓮，觸目驚心。
就過了短短一個月，司空衍的毒性又發作了。
元洛水無力地想著。
司空衍疲憊無聲的眸子，看著元洛水。每次她難受的時候，元洛水就會第一時間出現。她每次都會救自己，她對自己真好，她那雙眼睛含笑溫情，似乎在說，又是你救了我，謝謝你。
元洛水上前一步，將司空衍摟在懷裏，輕輕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她雙手將她的眸子合上，將被子蓋在她的身上。而司空衍的手攥著元洛水的衣裙，她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
只有洛水才會保護她
洛水，洛水，你不要走好不好
元洛水看著她的手攥著自己的衣角，她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她不想司空衍有事，她該怎麽辦？她該去哪裏尋找那一枚佛子釋心？
元洛水緊緊握著司空衍，一滴淚水悄無聲息從眼角滑落，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難過，真的是喜歡嗎？她小聲低喃道：“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無影又過來給司空衍把脈，元洛水的內力護住了司空衍的心脈。可這只能壓制一時的毒性，而對愁眠的毒性，她束手無策。
“主子，二殿下，屬下現在就去煎藥。”
花園裏
元洛水坐在一個秋千架上，百裏女帝笑了笑，跟她坐在一起。百裏女帝溫柔地喚著元洛水的名字，“洛兒，你怎麽了？”
元洛水擡頭，百裏女帝溫熱的掌心落在她的額上，為她撫平那微皺的眉，她嗔怪道：“小小年紀，就不要扮老成，你要歡笑，你要不怕危險，天塌下來，我幫你撐著。否則，你容易醜！”
元洛水嘴角勾起一縷笑，棲身將頭靠在百裏女帝膝蓋上，如此熟稔，如此美好，“那姨母也少操點心，江湖還是我們少年人的江湖。”
“你這是嫌棄我老了？”
“那沒有。”元洛水搖搖頭，“姨母，若是跟我出去，別人一定會說你和我是姐妹。”
“就你會說話。”
百裏女帝伸手摸了摸元洛水的秀發，這種感覺很奇妙，但是很安心，很滿足。元洛水忍不住問道：“姨母，你身上的梨花落晚風的毒解了嗎？”
“解了！洛兒讓你費心了。”百裏女帝點點頭，“之前，你大婚我怕送禮過來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送你的。”
用銀絲打造的防身軟甲，白澤裘
“我不能要。”元洛水立即拒絕，白澤裘，此衣最大的功效就是刀槍不入，當然還有一個隱藏功能，就是異常難脫。也許，百裏女帝怕司空衍動用心魔訣，對自己用強，沒有一門武功可以克制心魔訣，除非就是弄瞎對方的眼睛。
百裏女帝笑了笑，不否認也不承認。她看著元洛水充滿著滿滿的母愛，她說道：“你小時候就喊我阿娘，一聲阿娘，我便會永遠對你好，永遠愛你。”
元洛水便去房內將白澤裘換上。等她再次出來的時候，她想起正事，她問道：“姨母，你怎麽來參加連家婚宴了？”
元洛水很好奇這一點。
這連家本就是西楚江湖寂寂無名的一處小門小派，若說發達過，是發達過。
連家先祖連岱，曾是追隨世宗皇帝的親衛，那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世宗皇帝駕崩後，明宗皇帝為了表彰連岱的勞苦功高，授予連家定國侯。
她查過連家這一支是連岳的後人，連岳是世宗皇帝死敵榮瑞太子的親衛。
反正這倆兄弟之後的連家，消失的毫無聲息。
百裏女帝說道：“我來是為了一點私事。”
司空衍要死要活，她想過了除了她的一生摯友，估計沒人可以勸她。
“私事？怎麽跟姑姑一樣，都是因私事前來。”
“阿衍和連小姐關系很特別。連小姐談吐不凡，氣質優雅。”
百裏女帝轉移話題問道：“我聽涵兒說，她經常羞辱你，欺負你。”
元洛水擡眸看著百裏女帝，她說道：“姨母，事情都過去了。她現在很好。”
該不該告訴姨母？
司空衍不是原來的她。如果不是原來的她，她會信嗎？
“沒有就好。”
“天成山被封，是不是因為我母妃？”
這句話不是疑惑，而是肯定。
百裏女帝點點頭，當年元卿之在洛水河畔被帝禦極重傷瀕死，那個人便獨自一人上了天成山，大概是天成山不想救元卿之，才會逼得帝禦景發怒，誰都沒想到天成山被封了。
“姨母，你確定天成山弟子全部都在山上嗎？”元洛水認真地問道。
其實不用回答，天成山弟子就在山下。
忘川神水是用忘川花制作的，忘川花只生長在天成山。
封山之仇，不死不休！
“沒有。”
“我和阿衍在雷霆山莊遇到了一個叫季長松的人，我懷疑他便是天成山弟子。”
“當初你母妃被帝禦極重傷，我們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救你母妃。”百裏女帝說道，“哪怕讓整個天成山陪葬，你母妃便隨我回了北昭，你便在北昭出生。你母妃天性善良，又得知澈兒失蹤，更怕天成山報覆司空衍，就把無雙宮宮主令牌交給重華，讓她轉送給司空衍。”
世上沒有後悔藥，難道看著元卿之一屍兩命，誰都做不到？
“可我覺得這令牌，本就是你的。司空衍眾星拱月，除了她自身性子問題，就太愛作妖。就怕她毀了無雙宮的聲譽，因此我和重華哄騙她，讓她把令牌還給你。”
“少主......”在外面守著的無形看到司空衍，看著司空衍冷得不能再冷的臉，看著她那雙詭異多變，蘊含著怒意，三分寡淡，三分譏嘲，三分狂妄，一分受傷。
元洛水和百裏女帝回頭，兩雙眸子對上司空衍清冷寡淡的眸子，慵懶隨意的眸光瞟了她兩眼，讓她感覺寒芒在背，突如其來的尷尬。
這兩人的話，好像從頭至尾都被司空衍聽個正著。百裏女帝摸了摸鼻尖，她赤///裸////裸////，明晃晃的偏心。她輕咳一聲，打算迎接司空衍狂風暴雨般的質問。
至於，澈兒如何變成了衍兒？
這事的真相她不想知道，想想靈谙師妹這些年養育她，這兩人時常一個發癲一個發瘋，她都可以忍。
“少主……”
......
司空衍渾渾噩噩醒來，她感覺耳朵一陣尖銳的聲音，然後聽著的聲音隔著水膜。她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看著這裝飾不錯的地方。
她其實最近兩三個月睡的不怎麽高興，主要是身邊沒啥安全感。只有，躺在元洛水身邊，那就是比較舒服的。
她回憶了一下，模模糊糊記得像是進入了某處清池。她朦朦朧朧看到一個女人，具體女人的樣貌她沒看清楚，她看到那女人腰間有一個刺青。
刺青像是玄鳥，就在她的腰間。
那女人是百裏千瀧。
慕靈谙過來，倒是可以理解。
她挺寵她這個好大兒的，雖然她不咋喜歡連尋的，但是好大兒歡喜。
這百裏女帝又要搞啥幺蛾子？
過來幫元洛水撐場子？
司空衍已經腦補出多少處動手場景，這什麽狗屁不通的關系，這......這有點難評......
這兩尊大佛沒在家國情懷上的議和上見面，為了這糟心的兒女事情上前後腳就跟過來，怪不得說，兒女是父母的討債鬼。
司空衍想著想著，她擡眸見著房間裏的侍女，見著司空衍下床，她們過來幫司空衍穿鞋子。司空衍見著她們動了動嘴唇，卻不知在說什麽？
司空衍微皺眉，她怎麽聽不到聲音，這也太倒黴了吧！
她搖搖手，她說道：“我要喝水。”
侍女又動了動唇，司空衍學過幾年唇語，她從那發音看出。少主，想要喝雪山水還是甘霖水？
“雪山水。”
司空衍雙手撐在床邊，而這裏的侍女又在私下議論，司空衍是二殿下的夫婿。我們如何對待二殿下，便是如何對待她。
侍女將一雪塊拿了出來，放在一個茶壺的過濾網上，開始加熱，雪慢慢地融化，進入茶壺，茶壺的口又流出來，進入茶杯之中。
司空衍：……
這貨喝個茶都那麽覆雜，這百裏女帝跟原主關系……嗯，好難評！
關系好吧！背後叫她倒黴催熊孩子，關系不好吧！犯得著問她雪山水，還是甘霖水。
侍女端了兩杯水過來，司空衍心想我都失去味覺了，她一個手抖杯子落在地上，茶杯碎裂的瓷片落在她的鞋子上。
緊接著，一群侍女全部跪在地上，邦邦邦磕頭，瑟瑟發抖。唇角蠕動著，不知道在嘀咕什麽？司空衍不看都知道，應該在說饒命，少主饒命，司空公子饒命之類的話。
她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所以，她不僅失去味覺，還失去了聽覺。這對愁眠的毒性，果真是狠毒。
司空衍開口說道：“我要見你家主子。”
侍女大概說了去了花園。
司空衍便離開了，她看到元洛水和一個人在一起，她猜測那個人是百裏千瀧。百裏千瀧送了一件防身軟甲，像是白澤裘。
——天成山被封，因為母妃......
——在雷霆山莊……季什麽是天成山弟子。
——你母妃善良，怕報覆司空衍，把宮主令牌送給司空衍。
這句話在司空衍大腦之中不斷重覆，不斷刺激，每一個咬字吐字清晰。她隱約腦海中閃過幾抹畫面……並不清晰，但是她看到紅色的喜服，像是一年多前她的大婚之日……似乎也有一個……道袍人在場。
她冷汗涔涔，她猶如驚弓之鳥。她聽不見周圍的聲音，更加具有壓迫感，她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讓她難以呼吸。
司空衍猛然回頭，嚇得無形趕緊後退，她心有餘悸地看著司空衍。看著司空衍那慘白且極其難看的臉，她出聲喚道：“少主......”
原來是無形
司空衍收斂起剛才的表情，她感覺事情在一步一步朝著難以述說的走向。
她擡頭就正好看到一臉無措的百裏女帝和元洛水。司空衍猜想她們大概沒料到她也在，不過，她倆真該慶幸一點，自己還真是沒聽到多少。
“還真是瞞得我好苦！”司空衍這淡淡的語氣，夾雜著質問，周圍之中無限的威壓，讓在場的人噤若寒蟬，“狗皇帝和天成山弟子勾結，用忘川神水傷害我，你也是知情吧！你連招呼都不打一個，你好樣的！”
“主子，二殿下藥來了。”
“姨母，我去看看阿衍。”元洛水說道。無影將熬好的千年靈芝，龍脊的藥交給元洛水，“姨母，阿衍並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司空衍甩袖離去，她加快腳步，她回到剛才的屋子，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她關上門，她坐在床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慢慢靜下心來，她慢慢地將這些信息給消化。
帝禦景為了救元卿之，得罪了天成山導致被封。元卿之知情，她愧疚，當時百裏澈下落不明。
元卿之怕司空衍受到傷害，才將無雙宮宮主作為愧疚之物，送給司空衍。
而天成山一定有人逃了出來。估計跟狗皇帝勾結，利用忘川花制作忘川神水，借沈老夫人的手殘害原主的身體。
應該不是季長松，他看起來很怕自己，大概是不想得罪自己。楚京還有人在害我才是。
另一方面，帝禦景得罪天成山的前因後果，百裏女帝壓根就沒通知慕靈谙。可以理解那倆處於情敵期間在鬧矛盾，百裏女帝說了，慕靈谙不見得聽得進去。
門被打開
一抹陽光隨著進入的人而變得熠熠生輝。元洛水帶著那溫暖的陽光，就那麽落入司空衍的眼裏。元洛水很美，很迷人，像是一個天使般純潔。可她心裏卻湧起了一個荒唐，邪惡的念頭。
念頭快速滋長，在她心間爬滿了醜惡的嘴臉。她心裏不斷叫囂著，要不是為了救她母妃，我怎會被天成山報覆？
為什麽這報應落在我身上？為什麽是我？憑什麽我在乎的人都向著她？
無雙宮的令牌憑什麽就要還給元洛水，那是我的，我願意給就給，但是不能騙我，騙我。
喧囂而至的吵鬧聲，震得她頭疼欲裂。司空衍翻了個身，她不想理會元洛水。她閉上眼睛，壓下這種荒誕無稽的念頭。
她在裏面反駁著，不要將自己的不幸裹挾別人。
你從小到大，你有慕靈谙精心呵護，她的確不是你娘。她給你找過後爹嗎？又真把你送去司空家嗎？
元卿之心裏沒向著你，她不向著你，她怎麽會在遺書中寫讓洛水讓著你。
重華沒向著你，重華教過洛水一星半點的東西嗎？
還有，百裏明面上沒有向著你，她心裏絕對向著你。你不過就是一個客人，你作為客人挑三揀四，瞧瞧剛才那群侍女，不就是沒拿穩水杯。她們一臉怕的樣子。
百裏是騙你令牌，難道她沒讓洛水燒了《九玄功》，沒了這功力，你想要為所欲為都沒關系。
這四個人沒誰對不起你？
心裏泛起那魔頭司空衍的冷笑，“呵呵！說沒對不起我？她們幾個人，元卿之死了便死了，其餘人敢摸著良心說，沒對不起我。”
“事事順著你，那才是對不起你？真是多餘為你操心，你簡直有大病！不說慕靈谙，你強///逼///重華上床，百裏中了梨花落晚風，你有解藥還那麽遲給她。”
司空衍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蘭香味，由於失去味覺，也失去聽覺了，她的嗅覺無限放大了許多倍。溫柔的手腕被另一個溫柔所包裹。
她的臉頰上感覺到一呼一吸，像是有人在低語。
元洛水揮退了侍女，就坐在司空衍身邊。元洛水拉起司空衍的手腕，她又是將內力緩緩地註入司空衍體內，金色的細流從她的靜脈進入她的奇經八脈，傳說中的任督二脈。元洛水說道：“阿衍，我們該喝藥了。”
司空衍感覺到那溫柔離開了自己，她睜開眼睛，撇她一眼，指了指門外，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出去。”
元洛水抿唇不語，她不大清楚司空衍聽到多少。她伸手放在司空衍的肩頭，輕輕搖晃一下，她軟聲哄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司空衍：......
確實有一點，這個身子她在用，多多少少有點不高興
元洛水見司空衍看著自己，她拿過旁邊的藥碗，她繼續問道：“能不能先把藥喝了？”
司空衍不會跟自己身體過不去，她側著身子想了一會兒，她知道她不能亂發脾氣。情緒穩定最重要，不要無緣無故牽扯到無辜的元洛水，她點點頭。
元洛水這一回，吸取了上回的經驗，她輕輕地吹了吹，鴉羽般睫毛遮住她好看的眸子，她用唇碰了碰，“不燙，也不苦。”
不燙不苦
四個字落在司空衍耳朵裏，司空衍嗅了嗅，除了苦澀的氣味，還有點其他東西。司空衍問道：“藥哪裏來的？”
“百裏女帝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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