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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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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認罪

蘇媼來到西苑, 見裏頭燈火通明,氣氛卻是一派肅穆,心裏愈發打起鼓來。

側福晉的孩子到底生沒生下?若馬婆子真個照她說的幹了缺德事, 那她倒也不虛此行, 即便東窗事發,她也認了——舍出她這條性命,倘能除掉瓜爾佳氏,福晉也會好好厚葬,並善待她的家人。

這筆賬蘇媼算得清楚,左不過窮途末路了, 不就拼個賭麽?

及至瞧見馬婆子那雙油滑笑眼,蘇媼方才醒悟過來,自己竟讓這村婦給耍了!

她奮力上前,抓著馬婆子撕擄起來,“混賬, 你竟敢愚弄我,枉費那八百兩銀子……”

馬婆子一面嘴上呼痛, 卻並不反抗——今兒她特為扮個可憐人,否則怎顯得正院那幫子窮兇極惡?

及至兩個人高馬大的太監將蘇媼從她身上扯下去,馬婆子才慢條斯理撫了撫衣裳,“貝勒爺您可都聽見了,是她親口承認的。”

本來還擔心對方死不認賬,那借契上雖說按了手印, 可手印說到底也能偽造, 誰知道人家這般心浮氣躁, 輕而易舉上了當。

蘇媼望著燈影裏靜靜立著的四爺,一顆心直往下沈, 她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端,本來只是起了點作惡的念頭,那馬婆子不配合也就罷了,誰知卻反過來坑她一把,還騙她立下字據,眼下人證物證俱在,她能找誰說理去?

*

雲鶯並未插手審訊流程,四爺眼裏的她一向是天真老實沒什麽心眼的,她自然得維持好清白人設。但說實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在深宅大院過了這些年,豬都該長心了。

何況這回她並沒動用多少聰明才智,只怪福晉選的隊友太無能,能想出這麽腦殘的辦法。

對付腦殘,當然只有一條路——四爺命將蘇媼扔進府裏暗房,嚴刑拷問直至吐出真話為止,若還抵死狡辯,那只能移交到宮裏慎刑司了。

慎刑司那種地方,哪怕銅皮鐵骨去了也是有進無回,他就不信福晉許下的重利能讓下人嘴硬到底。

雲鶯很知趣地沒去問到底有哪些刑罰,她才剛生完,產房的血腥味都還沒散盡呢,可不想聽這些打打殺殺的。

何況,福晉即便有所冤枉,也不算對她十分不公——回回都是身邊人自作主張,哪有這樣巧合的事,聽起來就像白手套。若福晉真能哄得身邊人為她死心塌地做惡事,那她不像活人,更像個妖怪。

雲鶯安閑逗弄繈褓裏玉雪可愛的兩個嬰兒,格格喚作/愛蘭珠,當真生得如珠似玉,一雙眼珠子還帶點微微湛藍,跟窯裏剛燒出的琉璃器皿似的,美麗極了!

至於阿哥……雲鶯原以為四爺引經據典會想出什麽深奧富於內涵的名字,結果卻不過是個簡簡單單的易字,願他一生輕便安易,行罷,且弘易也暗合“士不可以不弘毅”,算是勉勵之語。

不過雲鶯仍難免幻聽成弘歷,這就十分微妙了。

四爺逗弄著剛出世的嬰孩,看她癡癡發怔,忍不住上手擰了兩把,“呆想什麽?”

雲鶯微惱,老是當乳母的面揩油,一點面子都不給,這樣她還如何在下人面前樹立權威?

她輕哼道:“能想什麽,不過盼著給新來的姐姐妹妹騰地方罷了。”

為了表彰四爺這回差事辦得好,康熙早就放話要大肆嘉獎,對成年的兒子還能怎麽鼓勵?不是賞金銀就是賞女人,或者兩樣都有。

正好月子期間不能侍寢,可不就得尋幾個伺候人麽。

四爺見她氣鼓鼓的模樣,愈發得趣,“剛倒完一缸老陳醋,這新醋又釀起來了,你就沒個消停時候?”

顯然指的是年初選秀之事,雖然最終四爺並未采納德妃意見,可雲鶯當時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裏:占有欲太強了吧?倒也不算壞事。

四爺微微自得。

雲鶯自然體會不到四爺的含蓄心理,她自覺不該這樣患得患失的,可一想到若幹年後小年糕她們進府,心裏便有點不舒服,不但她得給她們騰位置,興許連她的孩子也得被迫屈居人下。

一個人擁有的越多,便越害怕失去,雲鶯如今算體會到了。

四爺愛憐地捧著她的臉——可惜孕期發福,這會子仍下頜仍飽滿得滿月一般,半點看不出楚楚動人之態,倒像一團柔軟的脂膏。

但在四爺看來照舊極美,“放心,爺定不負你。”

雲鶯低低道:“真的?”

怕四爺是在騙她。可一個男人若連騙你都不肯,那才難過呢。

四爺不語,只輕輕吻上她帶淚的雙唇。

雲鶯信了,至少在這一刻她是滿足的,這樣寧謐而美好……直至四爺隔著衣裳促狹地按了按她胸脯,“讓廚房燉了幾天鯽魚湯了,怎麽還不見反應?我都快等不及了。”

雲鶯照地上啐了口,臉紅得像黃昏時的晚霞,“沒出息!跟你兒子搶吃的?”

不怕人笑掉大牙。

四爺索性耍起無賴,“渾說什麽,爺不過怕你漲得難受,變著法兒幫你紓解罷了。”

室內一片歡聲笑語,挽星和顧嬤嬤早知趣地帶上兩個孩子出去,本想快點把弘曜阿哥從正院接回來,如今瞧著,還是緩緩為好。

阿哥年歲大了,眼裏可見不得臟東西呀。

*

蘇媼向來是福晉身邊左膀右臂,如今少了她,正院頓時有些群龍無首。

福晉知道,她們一定在私下議論,到底是否她指使的蘇媼去害側福晉。事情不是明擺著麽,蘇媼與瓜爾佳氏無冤無仇,何必冒著人頭落地的危險動手,若非她授意,鬼都不信。

而她即便站出來澄清,迎接她的也只會是懷疑的目光,只怕四爺心裏也認定是她幹的吧?否則怎把蘇媼關了許久,就為了問出一句真話來。

雪後的天氣不見幹爽,反帶些濕滑陰冷,福晉不自禁縮了縮頸子。

侍女雲芝快步上前關起窗欞,口中道:“離晚膳還有些時候,您可要去躺一躺?到時辰奴婢再喚您起床。”

老這麽幹坐著,連她也覺拘得慌。

福晉搖頭,“西苑還是不見動靜?”

這幾天送過去的東西都被原封不動退了回來,福晉為了避嫌,又不好親自過去——出了這樣的事,瓜爾佳氏難免遷怒,可自己一片好心都被當成驢肝肺是否太過分了?

雲芝小聲勸道:“側福晉恐怕正慪氣呢,咱們就別自討沒趣了。”

明知道不受待見,何苦還腆著臉湊上去?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活該吃閉門羹。

她頓了頓,陪笑道:“其實,您裝聾作啞也不錯,讓蘇嬤嬤自個兒認了,總好過側福晉順藤摸瓜,把咱們也給拖下水。”

連她也覺得是福晉指使的——盡管有些唇亡齒寒,但僅犧牲蘇媼一人,便能換來彼此太平,有何不可?

福晉懶得同她解釋,蠢材就是蠢材,永遠有著一套思維模式。

可府裏似雲芝這般想的何止一個?人人眼裏她是個不近人情的主子,幹了壞事還叫底下背鍋,真真稱得上冷血。

往後也不會有人肯用心服侍她,物傷其類,生怕重走了蘇媼的老路。

瓜爾佳氏好謀算,無論蘇媼供不供出她來,這一局自己已是必敗無疑。

福晉扯了扯唇角,與其等著蘇媼被迫屈打成招——誠然蘇媼對她忠心耿耿,可生死關頭卻是什麽都顧不得的——倒不如她自己出來認了這黑鍋,還能落個敢作敢當的名頭。

這會子反倒坦然了,憑心而言,她對瓜爾佳氏就沒半點恨意麽?就因為她自己才一步錯步步錯,落到如今境地。

蘇媼不過做了她想做的事。

成王敗寇,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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