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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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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找茬

光陰荏苒, 轉瞬已是三年,弘曜從嗷嗷待哺的嬰孩長成了牙牙學語的稚童,而雲鶯臉龐也略微豐滿了些, 更顯出母性的光輝來。萬幸她的體重從那時起再未增長, 而是停留在苗條與發福間的微妙階段——簡而言之恰到好處。

雲鶯自個兒覺著挺滿意的,她不奢望能恢覆少女時的曼妙身段,可瘦點總歸是好事吧,上年紀後最怕三高了——高血脂、高血壓、高血糖,在宮裏諸多美食前能克制住口腹之欲,她實在佩服自己。

唯獨覺禪氏看著她平坦如昔的小腹微微嘆息, 女兒能得專房之寵,她當額娘的自然與有榮焉,可貝勒府遲遲無孩子降世,女兒身上就難免有罪過了,不許旁人生, 自己的肚子得爭氣呀!

護短如覺禪氏,自然說不出找幾個丫頭幫她分寵的話, 只輕聲嘆道:“當初請大師批命,說你是個有福氣的,如今瞧著,大師的話也未必能作準。”

雲鶯笑道:“額娘,是否有福,難道只在生幾個孩子上, 那人都不用動腦子了, 一門心思安胎罷。”

覺禪氏嗔道:“瞧你婆婆德妃, 容貌不是最美,如今宮裏一茬一茬的美人進來, 卻始終屹立不倒,不就仗著兒孫繞膝麽?”

雲鶯道:“那是娘娘修養好會做人,萬歲爺才喜歡去她哪兒,您瞧榮妃娘娘生得也不少,照樣門庭冷落鞍馬稀。”

覺禪氏被她氣笑了,拿指頭輕輕點了點她腦門,“嘴皮子愈發利索了,說一句頂十句,都是四貝勒慣的你!”

雲鶯不否認,她自覺這兩年脾氣見長,但,只要四爺喜歡有何不可?何況娘也的確忒嘮叨了些,以前在家也就罷了,都出閣了還當她小丫頭片子呢——雲鶯不討厭覺禪氏的嘮叨,但話說三遍討人嫌,好歹收著點不是?

好在經過大伯父那件事後,覺禪氏自覺有欠與她,對她倒是尊重多了。

覺禪氏嘆道:“罷了,兒大不由娘,我是管不住你,只盼你留些心眼,別著了人家算計才好。”

說完向正院方向虛虛一指。

雲鶯心照不宣跟母親對了個眼色,福晉這兩年倒是安靜多了,除了看顧弘暉阿哥,得空便到永和宮作伴,德妃自從五公主出閣,身邊便空落不少,十四阿哥也在去年大婚——德妃雖素嫌他頑皮跟猴兒似的,可驟然離去難免不舍,好在福晉知情識趣,婆媳倆相互慰藉之餘,也達成了種無形的默契。

雲鶯送別了母親,正打算回房小憩,卻見五公主不打招呼就兀自過來,唬了她一跳。

雲鶯嗔道:“好歹下張帖子,叫人有所準備才是。”

五公主笑瞇瞇的,“一家子骨肉何必這樣客套。”

說完猛地湊上前來,打量雲鶯眼角倦容,“怎瞧著你累得慌?是弘曜太調皮了,還是我四哥太過分了?”

這最末一句不禁帶了點促狹的口氣,顯然暗指昨晚上不可描述。

真是,不知跟誰學的,雲鶯作勢要去擰她臉,“滿嘴胡說八道,等我告訴娘娘去!”

五公主只得央求,“好姐姐,我知錯了,您手下留情吧!”

看她這副做小伏低可憐巴巴模樣,雲鶯忍俊不禁,“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她跟五公主近來卻是越發要好,蓋因去年天氣暑熱,康熙念及嫡母年邁,找人護送其去熱河行宮,原本指的是五公主,但五公主念及雲鶯囑托,便以小日子為由給推脫了,將機會讓給通嬪所生的六公主——德妃過後才知道這事,氣得胸口疼,將五公主叫來責難,好在五公主有擔當沒供出雲鶯,否則更難善了,幸而鑾駕已經啟程,挽回不得,德妃只痛罵了五公主幾句,便送她回去。

半月後,中暑中得奄奄一息的六公主只能在別館暫歇,因路途遙遠,也不敢立刻送回京中只能原地救治,急得通嬪頭發都掉了一多半,日日在佛前祝禱,又去乾清宮求萬歲爺開恩,務必要多派幾個太醫,別讓六公主魂散異鄉。康熙不勝其煩,卻也只能依從請願,好在六公主吉人天相,到底撿回條命,可經此磨難後,通嬪再不敢輕易放她出去了。

德妃心有餘悸,方才知曉女兒躲過一劫,偏五公主是個藏不住事,跑去額娘跟前炫耀是雲鶯教她如此避禍,雲鶯甚是心累,少不得把鍋拖到四爺頭上,辯稱四爺舍不得妹妹才會如此——倘叫德妃知曉她有預知之能,還不定會怎麽樣呢。

雲鶯遂又叮囑五公主千萬謹言慎行,別在德妃跟前走漏風聲。

五公主滿口答應著,“正巧我得去向母妃請安,你也一起來吧。”

聰慧如她,當然看得出德妃這兩年對雲鶯的冷落,雖說喜歡妾室的婆婆在少數,可也不至於連孫子都不疼吧。

雲鶯並不在意這些,德妃喜歡弘曜與否在她看來無關緊要,反正弘曜又不跟奶奶一起生活。

五公主支頤,“可是四哥介意啊,你總不想他夾在其中難做?”

雲鶯嘆口氣,五公主這話倒說在她心口上,她跟德妃恰如橫在一起的兩堵墻,誰都不肯退讓,那縫隙只會越來越窄,四阿哥夾在其中,還能有喘息之機麽?

過日子到底不能任由性情,該柔則柔。

雲鶯收拾一新,便帶上整整齊齊的弘曜坐上馬車。

五公主端詳道:“也該給他換身新衣。”德妃本人雖不挑剔,她宮裏的卻難免說嘴呢。

雲鶯捏了捏弘曜的手,“這孩子皮肉細嫩,脾氣又怪,穿舊衣反倒舒坦,那新的都得用清水細細搓揉過晾幹了才行。”

弘曜只顧咧著嘴笑,顯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五公主樂不可支,摸了摸侄兒頭,“跟四哥小時候一模一樣。”

雲鶯訝道:“四爺小時也這般怪癖麽?”

五公主撇唇,“什麽怪癖,他管叫勤儉節約,不知道的還以為孝懿皇後苛待他呢。”

不過孝懿皇後並不在這些事上用心,否則也由不得胤禛敗壞她名聲,但,正因如此,康熙反而對他倍加憐愛,早早許他跟兄長們一起念書。

雲鶯頷首,看來四爺打小就很腹黑呀。

永和宮裏,德妃正跟福晉坐著說話,對此雲鶯並不意外,福晉適才不在府裏還能去哪兒?可知在此處。

這兩年,她跟福晉頗有種“王不見王”的感覺,井水不犯河水,凡有何事,福晉只叫蘇媼過來傳話,而她在西苑的賬目也是每月一匯總送到正院過目即可,除非必要基本不需接觸,這似乎是避免沖突的最佳方式,兩人皆如此想。

見她前來,福晉無疑有些詫異,但並未多說什麽,只起身給五公主讓座,君為臣綱,哪怕五公主已經出嫁,她也不敢在公主跟前擺架子。

五公主卻笑道:“四嫂你自便罷,我挨著雲鶯姐姐坐就行。”

福晉神色微微尷尬,顯得她有意奉承,且五公主話裏口吻雖尊稱她四嫂,到底與瓜爾佳氏更親近些,她在這裏反而格格不入。

德妃裝作不在意,只叫人給五公主倒了盞滾燙的菊花茶來,看她浄顧說話,喉嚨裏該上火了。

五公主鼓著腮幫子吹了兩口,到底按捺不住,又朝另一邊道:“弟妹你怎麽也來了?”

說話的乃是去年剛成婚的十四福晉完顏氏,但說實話十四並不太喜歡她,準確說對府裏哪個姬妾都不太喜歡——還是孩兒心性呢,只顧舞刀弄劍的。

看他在院裏紮了幾個草垛子,每日天不亮就去打拳,不知完顏氏心底作何感想。

幸好完顏氏跟婆婆相處得不錯,或者說跟四嫂相處得不錯——德妃素來最厭蠢人,這完顏氏雖然出身尚可,卻性情嬌蠻不通詩書,甫一入門就把幾個年輕漂亮的宮女都打發走了,大約還以為是德妃給的下馬威呢,殊不知人乃內務府挑來,德妃壓根懶得理會,她這一舉動倒把內務府給得罪幹凈。

自此德妃就有些淡淡的,完顏氏見此路不通,轉而去交好跟她一樣無寵的四嫂,四福晉對她就要和悅多了,聽她抱怨府裏牢騷也從無不耐煩模樣,自此完顏氏愈發心悅誠服,將四嫂視為心中楷模,當然要她學習四嫂那樣,她卻是萬萬做不來的。

見五公主發問,完顏氏便笑道:“正有一件喜事要來告訴娘娘。”

五公主一怔,隨即嚷嚷開來,“你有喜啦?”

否則想不出有什麽專程跑一趟的必要。

完顏氏神色微僵,總算跟她四嫂學了點涵養,扭頭對德妃笑道:“恭喜娘娘,府中侍妾舒舒覺羅氏已有兩月身孕了。”

這倒的確是個好消息,德妃面容稍霽,“辛苦你了。”

完顏氏坦然受了這份誇讚,她沒跟侍妾們爭風吃醋,反而幫助她們開枝散葉,自當是賢妻表率,她自覺是稍稍吃了虧的,總得從德妃這裏找補回來。

果然沒過會子,德妃就讓人開庫房取幾匹時新貢緞讓她帶回,名義上是給舒舒覺羅氏安胎,可究竟要分多少給那人,還不是完顏氏說了算。

完顏氏捧著光滑柔軟的綢緞,對雲鶯微微笑道:“不嫉妒、能容人才是妾婦之道,側福晉,您說是不是?”

雲鶯正愜意抿著菊花茶呢,冷不防聽見這句,就覺得此人挺沒事找事的。

你一個皇子正妻,跑來找別人家妾室的麻煩,閑不閑?

雲鶯放下杯盞,含笑道:“福晉說的很是,只不知,您以什麽身份對我說這話呢?”

論長幼,她比完顏氏還癡長幾歲——當然,她看著年輕,完顏氏看著顯老,那是完顏氏自己的問題。

論尊卑,在座還有德妃娘娘跟五公主,幾時輪到完顏氏越俎代庖?

最要緊是搞錯了對象,猛一聽這話,她還以為自己嫁的不是四阿哥、而是十四阿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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