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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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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壞話

德妃盡管並不願結這門親, 可到了臨出嫁那天,仍是滿面喜色對佟家人道:“小女陋質,蒙親家不棄, 共結連理, 實在感恩戴德。”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滿心滿意讚成五公主嫁給舜安顏,皇帝才是反對的那個。

佟家人自然極力謙辭,表示能將金枝玉葉迎回家中,萬般榮幸。哪怕德妃出身再差,可僅憑她現今位列四妃,膝下又有兩個出類拔萃的皇子, 佟家人也不敢看輕,犧牲一個不相幹的子侄,換來與皇家世世代代姻親之好,這買賣自然最劃算不過。

一家子果然最會鉆營。德妃垂眸飲下送別酒,不著痕跡掩去目中那撇鄙夷。

五公主則是滿面嬌紅, 想要擡頭看看舜安顏在哪邊,可到底礙於少女的羞怯, 不肯讓心意昭然若揭。

直到十四阿哥親自將她背上花轎,才見一俊逸非凡的男子策馬上前,隔著簾子輕輕述說幾句,五公主更羞澀了,下意識握緊手中絹帕。

男子方才怡然自得面向眾人。

雲鶯不得不感慨,這廝太會撩了, 難怪把五公主迷得不要不要的, 但願婚後別換做一副模樣才好。

四阿哥端著一盤子點心過來, 原是今兒顧不上用早膳,怕雲鶯沒吃好。

雲鶯謝過他體貼, 又悄悄道:“怎麽不是您背五妹妹上花轎?”

難道成了家的就不行了?似乎沒聽說這條規矩,還以為四爺身為大哥會更有擔當點呢。

四阿哥隨口道:“還不是怕你吃醋,索性十四愛出風頭,由他去吧。”

雲鶯白他一眼,她吃飽了撐的去吃小姑子的醋?避嫌也不是這等避法。再說四爺有這樣體貼弟弟麽?

雲鶯眼珠子一轉,壞笑道:“其實您怕背不動吧?”

五公主雖說是個女子,畢竟已經成年,大幾十斤是有的,四爺這樣文質彬彬的模樣,未必負擔得起,哪像十四阿哥還在少年便已長得高大健壯,遠非他哥哥那種“白斬雞”可比。

四爺酒杯一抖,差點破功,惱怒地瞪了雲鶯一眼,壓低聲音道:“回去就叫你看個真切。”

真當他手無縛雞之力了?

雲鶯:……

知道男人自尊心強,但還是別逞能的好,背五公主都嫌吃力,背她更不消說了——她現下的體重差不多等於五公主再加上一個弘曜呢。

真怕四爺閃著老腰。

奈何四爺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氣咻咻跟佟家人寒暄去了,雲鶯也只得收回心思,跟面前妯娌們應酬起來。

她這廂往來基本都是各府的側福晉,大腹便便的那拉氏也在其中——沒錯,她竟又懷上了,猶記得去年底那拉氏還向她痛訴跟七爺感情出現裂痕,這一轉眼又快要臨盆了,雲鶯不得不懷疑對方是在凡爾賽。

看她肚腹尖尖,多半還是個兒子。

那拉氏卻嘆道:“我寧願生個女兒呢。”

自從挨了誠嬪娘娘那頓訓,七阿哥總算學乖了,不再獨寵那拉氏,雖然侍寢的日子依舊是那拉氏最多,但得空也會往福晉和幾個庶福晉那裏走走。那拉氏本就是古人思維,沒什麽潔身自好的想法,覺得如此一來福晉心裏平衡些,她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去年她跟福晉前後腳懷上,這倒罷了,好歹都生的女兒,若現下這胎是個兒子,怕是福晉該重新恨上她了。

好在庶福晉李佳氏也有了身孕,比她晚兩個月,那拉氏現在每每去廟裏燒香參拜,都求佛祖保佑自己生個格格,再讓李佳氏生個阿哥,如此她便順心遂意了。

雲鶯:……你人還怪好哩!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如那拉氏這般,應該是天下主母最喜歡的妾室了——當然也不是人人都願意嫁給瘸子。

那拉氏也很樂意聊些八卦,“方才你瞧見佟太太沒?”

雲鶯一怔,似乎真沒註意,只記得跟德妃聊天的是個滿頭銀絲、看起來德高望重的人物,莫非佟太太未老先衰了?

那拉氏擺手,“那是佟老夫人,差輩兒啦!”

正是這點奇怪,佟家偌大一個門庭,莫非連個當家人都選不出來,竟要勞動祖母一把老骨頭?

那拉氏神神秘秘道:“舜安顏阿瑪早亡,他額娘孀居久已,早就不問世事,如今佟家年輕一輩,數他叔叔佟國維官位再高,也算大半個當家人,論理,該是佟三奶奶出來主事,你說為何不見蹤影?”

雲鶯驀然想起佟家那樁奇聞,“李四兒之事……莫非竟是真的?”

傳聞這李四兒本是隆科多岳父的侍妾,結果隆科多去岳家拜訪時偶然撞上了,兩人一見鐘情打得火熱,強行將李四兒要了來,極盡寵愛,還為他生了一子。

如今李四兒權勢日盛,儼然以大奶奶自居,三房大小事務莫不經過她手,隆科多正牌夫人反倒退後一射之地。佟三奶奶再想不到娘家會出這麽個惹禍精,又氣又惱,先是生病,後來倒是看破紅塵,自個兒在院裏設了個庵堂,一心一意吃齋念佛起來——至於是自願還是被自願,就不得而知了。

雲鶯不由得咋舌,她一直以為是野史軼聞一類,怎料卻是真的,這李四兒究竟美貌到何種程度,能叫人神魂顛倒、規矩禮法都不顧了?傳聞她後來興風作浪,無惡不作,還把正牌夫人給整成了人彘,聽著就叫人不寒而栗!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忽聽見一句清脆如黃鸝鳥般的聲音響起,“兩位姐姐在聊什麽呢?能否叫我也湊個熱鬧。”

怪道古人雲背後莫說人短,雲鶯只覺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李四兒真跟鬼魅一般?

雖說現下此女還未在佟家站穩腳跟,未成日後那般氣候,雲鶯也不敢掉以輕心。

那拉氏也很緊張,但這緊張一多半出自被人撞破的尷尬,她鬧了個大紅臉,訕訕道:“正說今日天氣不錯。”

眾人對李四兒的態度都有些矛盾,礙於她是隆科多的愛寵,不得不稍加敷衍,然此女出身實在卑賤,行事又恣意妄為目無王法,難免叫人瞧不上。

李四兒卻是泰然自若,人人非議又如何,她偏要叫她們瞧個真切!她是隆科多千方百計弄到手的,可不是長三堂子裏下九流的賤貨,哪怕知道今日乃佟家尚主之喜,她非得出來露露面,誰敢說她見不得人?

雲鶯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珠翠滿頭,如翩翩蛺蝶般往來穿梭,還是挺有些佩服的。她這派頭哪怕及不上宮裏娘娘,好歹像個妓院裏有名的花魁,輸人不輸陣。

李四兒落落大方道:“額駙要與公主大婚,自然請高僧合過八字算過日子,不是天朗氣清,難不成還要狂風驟雨麽?”

那拉氏臉上更窘了,本意只是撒個善意的小謊遮掩過去,誰知李四兒這般頭腦敏捷,一下子就給戳破了——當然真正聰明人是會看破不說破,李四兒這樣,只能說功夫還不到家。

雲鶯看出這位是個慣會掐尖要強的,索性含笑道:“方才我們就在議論姐姐。”

不知道彼此歲數,互稱姐姐也是種尊重。

李四兒果然起了興致,“哦?願聞其詳。”

雲鶯也不修飾,直接就把那段傳言說了,滿以為這麽一來反客為主,李四兒必得陷入尷尬境地——女婿搶丈人的小妾,總歸還是挺新鮮的。

哪知李四兒聽罷卻是狂笑不止,眼淚都快迸出來了,拿帕子揩了揩,莞爾道:“側福晉當真風趣。”

說完屁股一扭一扭徑自走人了。

雲鶯:……

她這算不戰而屈人之兵嗎?對面認輸了?投降了?還以為李四兒會砌詞狡辯一番呢。

那拉氏扯了扯雲鶯衣袖,吐氣道:“你也忒大膽了,方才我還以為她會惱羞成怒。”

雲鶯也是冒險,不過李四兒這種人,你越避她如蛇蠍,只怕她越是記恨,倒不如坦坦蕩蕩說開了,對方反倒一時不敢怎麽樣,到底在場有這麽多人呢。

她完全捉摸不透李四兒的脾氣,正常人像她這樣鯉魚躍龍門嘛,好歹該收斂些,放低姿態以求立足,她倒好,完全跟破罐子破摔似的,把除隆科多之外的佟家人全給得罪幹凈了,這是打定主意要當個孤家寡人呀。

神奇的女子。

那拉氏方才一緊張,這會子尿意卻上來了,“不成,我得更衣去。”

懷孕的女子總是容易尿頻,尤其似她這樣月份大的。雲鶯問明了地方,親自扶著那拉氏到凈房去,奈何今日賓客眾多,只找到一處下人用的茅廁,好在那拉氏不是事多的,雖裏頭氣味熏人,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雲鶯解下香包給她,讓她聞著提提神,自己則在外頭守著,方便照應。

哪知沒過多會兒,裏頭驚叫起來,雲鶯趕緊推門,就見一黑溜溜長條狀物事沿著門縫竄出去,唬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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