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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宋雨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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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宋雨至

宋雨至早就想見見謝潮生的心上人。

他自己沒談過, 就特別好奇別人的故事,以前燕遠還在的時候,曾經給他講過他和裴安竹的戀愛經歷, 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孩, 聽得心馳神往,想著自己什麽時候能碰見一個好玩的女鬼, 也要轟轟烈烈來一場。

但他不光沒能等到好玩的女鬼,連身邊的姐姐妹妹也挨個說拜拜了, 他等了將近一百年, 才等來一個能聽他說話的謝潮生。

他問謝潮生,言開霽到底長什麽樣子,他們見的人實在太多,好看的人數不勝數,怎麽就這人能讓他記得這麽深。謝潮生想了想, 給他畫了一幅畫。

謝潮生是有底子的, 畫出來的樣子惟妙惟肖, 宋雨至說, 還行吧, 我覺得沒我好看。

謝潮生懶得理他。

言開霽入學那天,謝潮生跑去新生報到的廣場, 望夫石一樣在人文學院的棚子邊站了一整天,最終一無所獲, 宋雨至說:“該不會是你記錯了, 這麽多年了,你還能記得他和你說的話嗎?”

“我不可能記錯。”謝潮生說:“他和我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

宋雨至認為他一定是記錯了, 還不肯承認。他幹脆帶著謝潮生跑去了人文學院的開學典禮, 全院同學都在, 挨個辨認了一番,一無所獲。

宋雨至又提出了新的猜想:“你見到的那個他,有沒有可能是連改名帶整容了啊?”

謝潮生還是說不可能。

宋雨至覺得很荒謬,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事實就是沒有這號人,難不成是出鬼了嗎?但他們本來就是鬼,這學校裏怎麽可能還有他們不認識的鬼?

宋雨至本就對這些學生們興趣不大,他也就是來看看熱鬧,又看到某部長正吆喝幹事請主席團喝奶茶,感到非常厭煩,就沒再去管謝潮生。

“這學校怎麽還不知道變一變呢?”他百無聊賴道:“非得沾上血才行嗎?哪來那麽多血案,整天都是些惡心人的事。”

言開霽生不見人,謝潮生的精神一天萎靡過一天,從表面是看不出來的,但他和謝潮生相處了百年,他的一點心思都躲不過他的眼睛。

最近流行起一個新詞,叫戀愛腦,宋雨至覺得這個詞特別適合來形容謝潮生。但他又想著,整天待在學校裏也確實沒什麽事幹,想做事業腦也沒機會,各個學院的課都聽煩了,那麽有個念想也總是好的,如果愛情能夠長久地留在謝潮生心中,支撐著他往前過,過到屬於他的機緣到來的那一天,也不錯。

一個普普通通的晚上,他頭一回見到了言開霽。

當時也不算晚,九點多鐘,謝潮生在他曾經待了很久的醫學院標本房間裏,靠著他那具骨頭看書,宋雨至也坐在他對面看書。

書的來源是好些年前,有人在他們這附近鬧事,燒了很多很多雜七雜八的書,那天火焰高得映亮了半邊天,從那之後,他們就擁有了一系列讀物。

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他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他們的門口。

宋雨至原本以為是有人來這裏找刺激,這學校裏愛刺激的人可太多了,他也沒當回事,專註地看書裏人跌宕起伏的一生。

邊看他邊說:“這大學生啊,真是一屆不如一屆,我看祖國的花園算是毀了,不如一起變異掉,跟咱還能做個伴。”

外面聲音越來越大,餘光裏,他瞥到謝潮生站了起來。

標本室的門是鎖著的,外面的人沒法進來,但裏面的鬼可以出去,宋雨至剛坐起來,謝潮生已經走到了門口,宋雨至察覺出他情緒不似平常,他身體微微顫抖著,連眼睛都比平時亮了好幾分。

謝潮生迫不及待地穿透門,大步邁了出去。

言開霽晚上閑來無事,拉著顧游出門探險,聽說醫學院有大體老師,他就想來見識一下真面目。

“不是不尊重大體老師,我是真沒見過。”他拽著顧游手臂,“你看,這裏有個碑,就是給他們立的,咱倆來鞠一躬,感謝他們對醫學事業做出的貢獻。”

顧游跟著鞠了一躬,配合道:“謝謝你們。”

但他們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大體老師的房間,估計是鎖上了,但言開霽卻打了個冷戰,他感到周圍似是有陰風陣陣,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空調開得太低,他悄聲問顧游:“你有沒有感覺有人在盯著你?”

顧游說:“沒有。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何況他們都是好人,我相信他們不會害人。”

言開霽依然感覺有人在盯著他,他說:“我也沒做過虧心事,我做的都是好心事。”他拿出手機回了個消息,又說:“對了,你說張誠的事情,他應該不會知道吧?”

“應該吧。”顧游說:“學校裏那些都是老油條了,他們會知道怎麽處理的。”

“那就好。”言開霽舒了一口氣,“這事情還是不要讓咱們寢室以外的人知道了,你說好端端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呢?張誠家本來就窮,他媽還沒工作,他爸這一走,豈不是天塌了。”

“所以你就把錢給教務處讓他們打,還謊稱是今年是補助金多了。”顧游睨著他,他正興高采烈地回消息,眉眼之間盡是得意。

“我有錢,他沒錢,那我就勻給他些唄,說不定這些錢,能讓他的未來變好點呢。”

“你這麽有愛心,不如去捐希望小學。”顧游頓了頓,又說:“捐孤兒院也行,我們孤兒院就沒錢,那樓都快破成危房了。”

“危房?那能住人嗎?需要多少錢啊?要不我……”

“打住。”顧游豎起一根手指,“不管多少錢,我早晚一定能掙出來,這好事還是讓我自己做吧。”

宋雨至在旁邊聽得嘖嘖稱奇,謝潮生只目不轉睛地看著言開霽,宋雨至甚至懷疑他根本沒聽見倆人說了什麽話。

他們又說了兩句別的,也不知道群裏發了什麽,倆人頭湊在一起看手機,嘀嘀咕咕的話聽不清楚,謝潮生突然扭過頭,“宋雨至。”他叫。

宋雨至擡頭,見到謝潮生平靜如水的臉居然真的掀起了一絲波瀾,他很快活地調笑起來,“哎喲,就是他啊?”

謝潮生的眼睛再度鎖在言開霽身上,“大學生不是一屆不如一屆,祖國的花園沒有毀,他們很好,他們會讓這個世界更好。”

宋雨至樂了,“算他是個好人,但你光看他一個人,能看出什麽來?”

“那就等學校下次再變異的時候,我們看看更多的人是什麽樣子。”謝潮生擡身就走,“他們長在和平年代裏,當然比不得過去人的信念感,但我覺得,只要經歷過一些事情,走出溫室花園,他們或許也不會差。”

宋雨至覺得謝潮生純屬無聊,但他盼學校變異也盼了很久,他倒真想看看,這些學生在變異了的學校裏,會是個什麽樣子。

算算日子,也不到一年了。

“不如我們打個賭吧。”他眼珠一轉,笑吟吟看向謝潮生,“就賭你說的,這些祖國的花朵,會在變異的學校中變成什麽樣子。”

“如果他們還是這樣愚蠢而互捅刀子,算你輸。如果他們齊心協力,個頂個地好好做人,那就算我輸。”

“好。”謝潮生毫不猶豫。

“打賭得有個打賭的樣子,咱也弄點賭註。”宋雨至想了想,“要是你輸了嘛……答應我一個願望好了,願望我得再想想,到時候再說。”

“要是我贏了呢?”謝潮生問。

宋雨至瞇著眼睛,狐貍一樣笑起來。

“要是你贏了,送你出去當活人,怎麽樣?”

“不行,我真感覺有人在盯著我。”言開霽打了個寒戰,“走吧走吧,咱們出去再說。”

謝潮生飛快地跟了上去,宋雨至也跟了上去。這書都看了不知道第幾遍,哪有謝潮生新鮮的愛情有意思?

謝潮生一路跟著言開霽,跟到了他的寢室前,然後在寢室樓下坐了一晚上。

學校就是宋雨至的家,他四處為床,睡哪都行,幹脆也在旁邊住下了。

謝潮生從那天之後就有了新的去處,跟著言開霽在學校裏游蕩,連帶著宋雨至也算是徹底認識了他和他的朋友們。

其實宋雨至也不是全然麻木,他只是單純討厭爛人。那個叫顧游的,他就覺得是個難得的好人,如果他不知道他的結局,他看著他在那努力學習看書的時候,也不會感到惋惜。

但他偏偏知道他最後會死,甚至還和死後的他有過些交流。果然是好人不長命,他有時候就在想,要是他能和他們溝通該多好,讓顧游趁活著鋪張浪費一些,他真沒多少活頭了,用不著那麽節省。

時間就這麽流水一樣過去,他眼睜睜看著活人變成了死人,又從死人變成了鬼,學校因此而產生異動,他們的空間和學校的空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學校變異了,他們也就忙了起來,時常幫著處理點事情,替那些可憐的鬼善善後,顧游就很擅長這些事,每一個鬼都能被他哄得放下心防嚎啕大哭,宋雨至更感到惋惜了,如果他不死,放在人界保證能是個八面玲瓏的厲害人物。

言開霽踏進來的那天,謝潮生提前有了感應,跟著顧游跑去學校門口接他,回來的時候又躺到了他那具骨架邊,面無表情對宋雨至說:“他終於是我的了。”

宋雨至從地上一骨碌坐起來,這句話激蕩起了他心中某些陳年過往,他對謝潮生又講了一遍霍驍霆的故事,讓他務必引以為戒,並聲稱,如果謝潮生真的和霍驍霆那樣用情至深,他一定會和他拼了這條老命。

“那換句話來說吧。”謝潮生想了想,“我終於是他的了。”

“我和那人不一樣。”謝潮生又說:“我會保護好他在乎的一切。”

宋雨至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也許這屆學生確實沒有那麽糟,他們會互相關心,互相扶持,該道歉的地方也不會含糊,盡管他們嬌生慣養居多,但在看到別人的錯誤後,他們願意去反省自己,也願意去改變自己。

謝潮生怕是要贏了,他想。

贏就贏吧,他也希望他贏。

變異的學校抹去了言開霽和馮浩然的記憶,他們要被送到故事的開始,宋雨至經過短暫的思考,決定和他們一起出校逛幾天。

這是一件很冒險的事,從他的肉身死亡以來,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裏,去往現實中的世界,一個鬼到了人界會發生什麽,他也不知道。

但謝潮生說,他在外面見過他,活生生的他,手裏拎著烤冷面的他。這是個巨大的誘惑,他從來沒吃過烤冷面,但學校裏的學生都很愛買那家烤冷面,每次他看,都饞得死去活來。

其實他吃過很多東西,畢竟他也只有小時候錦衣玉食了一陣子,很快家破人亡,為了活著,什麽想不到的東西都吃過,最後還是死了,而且長長久久地做鬼,看得見摸不著的痛苦,讓他有時會希望自己是個瞎子。

謝潮生原本也想跟著,但現實中活著的他還在外面,如果他出去了,時間線必定會被打亂,那麽會發生什麽蝴蝶效應就真的不一定了。

於是時隔百年,宋雨至如願見到了年輕的謝潮生,比他想象的還能吹風就倒,但他的眼睛卻閃著光,比做鬼的時候青澀太多,也有趣太多。

也許是和謝潮生在一起待了太久的緣故,他能夠輕易地感知到他的魂魄在哪,因此他順利地將兩人引到了一起,然後興趣盎然地觀看起了他們的故事。

還真是一段很有意思的故事。

他可以離開學校大門,但不能離開太遠,因著他的魂魄系在地皮上,而地皮的輻射範圍是一公裏內,包含小吃街,最遠能到前頭滄海派出所。

除此之外,去往更遠的距離都會透支魂魄的能量,這是宋雨至在漫長的時間裏探究出來的,養上好一陣才能恢覆回來。但他前前後後兩百年,魂魄的能量足夠了,要是死在美食下也不算虧。

宋雨至的肉身是他分出一魄強行煉出來的,只為了吃點外面的東西,強行煉出來的肉身根本承載不了人界的食物,可他太想吃了,每天半夜的時候他都得逼著自己強行吐出來,食物在剮蹭著他的魂體,又疼又爽,他簡直覺得自己有些自虐傾向。

他實在是向往外面的世界太久了。

宋雨至把小吃街的吃的都吃了一遍,他感到魂魄都被塞滿了,讓他有一種可以原地離世的滿足感。

外面的陽光真好,直白又熱烈地打在他身上,哪怕就在這裏魂飛魄散,也是好的。

但他還是得要回去,回到那個月亮血紅的地方,謝潮生在那裏等著他們,他也確實想看看他們故事的最終結局。

一人一鬼,言開霽是不會留下來的,謝潮生也不可能讓他留下來,那麽謝潮生就要活。

覆活,回到現世,這不是一個小事情。

謝潮生其實根本沒指著宋雨至能幫他,他也只是把那個賭註當作了玩笑。他只是單純和宋雨至講了一嘴,自己要想辦法出去,隨後就開始暗裏準備,讓宋雨至覺得很可笑。

他怎麽就不多想想呢,一個陳年老鬼,總要有點本事傍身,宋雨至都知道謝潮生的能力是回溯時空,謝潮生居然也不知道問一句·,宋雨至的能力是什麽。

謝潮生的準備工作還挺順利,也算他沒白讀書,居然叫他從雜書裏面找到了魂魄覆生的法子,但這法子挺冒險,一個不留神就要灰飛煙滅,得有護法。

書中說,此法可以讓魂魄回到過去,在回到肉身瀕死的那一刻時,便是一次全然的新生,人會失去魂體期間的一切記憶,就像從未死過。

宋雨至問了謝潮生,為什麽不把這事告訴言開霽,讓他去找他,看他那副樣子,要是真分開了他免不了得抓心撓肝一陣。

謝潮生卻搖搖頭。

“家裏人長什麽樣我都記不清了,他們把我當工具,我和他們本來也沒什麽感情,我死前也不在國內,如果我丟掉在這裏的全部記憶,連他是誰都不會記得,也只會繼續留在國外。他找不到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站在一株老柳樹下,宋雨至看著他,魂魄不會經歷風霜,他的臉孔青澀,身長玉立,根本看不出他經歷過什麽。

這棵柳樹比宋雨至大不了幾歲,他是看著它長起來的,他也看著謝潮生長起來,他摸著垂下的綠條,問:“這麽久,你甘心嗎?”

柳枝從他的臉上拂過,橋下水波寂靜無聲,只聽謝潮生淡淡道:“把一切交給天意,天意既然讓我們相遇,就一定會讓我們重逢,我們命中註定會在一起,別的路都讓我來走,他只要等著我就可以了。”

宋雨至說:“那你也該給他一個機會,你不該替他做主。如果讓他自己選,他肯定會選擇去找你,總比靠天意來得強。我就從來不信天意,因為天意不一定什麽時候會對你好,我小時候求了很多次天,也照樣沒有用,靠天不如靠己。”

“除此之外,我想給他一點時間,讓他知道,他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

宋雨至皺了皺眉,他還是不懂愛情,想不明白謝潮生話裏的意思。

“我還準備了另一樣東西。”謝潮生也沒奢求他理解,拿出一個素白色的指環,說:“這是用我的一片魂魄做的,只要有它在,就會吸引著外面的我去找他,只要我見到他,我一定還會再次愛上他。”

宋雨至知道從身上剝片魂是什麽感覺,謝潮生為了愛情,而他為了吃,很難說清誰比誰高貴,如果他以此嘲笑謝潮生,就會顯得他自己也非常可笑。

於是他沒笑,他說,“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把你和顧游送回過去,我就走。”

“只要你走之前,再幫我個忙。”謝潮生說:“我需要做個陣,得要你做出個陣眼來。”

宋雨至更加覺得,謝潮生真傻。

但他沒有放肆地嘲笑出來,送別了言開霽和馮浩然,他先是張羅了沈容真投胎的事,又和顧游聊了兩句,最後飄飄蕩蕩來到了520寢室。

他用一天的時間,做出了一個陣眼。

出門的時候宋雨至有點沒站穩,還是顧游扶了他一把,陽光有些刺眼,他看著這個即將陪他度過新一個百年的人,伸手握住了他。

走一個來一個,老天最近對他也還不差,又給了他一個新朋友,但願他能陪他順利度過這個百年。

宋雨至將陣眼遞給謝潮生,他恍恍惚惚地意識到,原來這就是他們的分別時刻了。

他從前只覺得時間太慢,沒想到也有舍不得時間走的一天,可見這世間的緣分太多太妙,說不定哪天就能輪到誰的頭上。

世上珍貴的也不止有愛情,一段度過漫長歲月的友情,也足夠讓人刻骨銘心。

光亮環繞在周圍,他和謝潮生雙雙平靜地道別,都不是年輕人了,不想整那些哭哭啼啼的,所以他們只是很簡單地碰了碰拳,說“保重”。

刺目的白光籠罩了半邊天,卷著他和顧游的身體一齊向遠方飛去,謝潮生的面孔離他越來越遠,他感受到了身體的撕裂感,這是上一次沒有過的,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畢竟分了整整半個魂魄出去,肯定是和隨手撕一片不一樣的。

宋雨至想,閑著也是閑著,還不如在這冗長的歲月間順手做件好事,攢攢功德,讓他們能夠帶著記憶相逢。下輩子再投胎,興許就不會這麽倒黴了。

他挺坦然地想,大不了就是一個魂飛魄散。不過他作為一只老鬼積攢多年的魂靈能量,應該不至於讓他徹底散掉,畢竟還有顧游在旁邊,他當初給他輸了不少能量,撐著他回到過去重新開始應該沒問題。

重新歷練,重新開始,這次他身邊有了朋友,他已經熬過了最孤單的那一百年,怎麽都不會比過去更差,那麽他的未來也算一片光明。

這樣想著,他很輕快地笑起來。眼前色彩不斷旋轉,一幕幕熟悉的場景穿透時光撲面而來,他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見謝潮生的時候,那夜電閃雷鳴,星火四濺,他忽而感受到一股久違的魂魄氣息閃爍在周圍。

少年在一片藍光中睜開眼,睫毛纖細而濃密,眼中怔楞一閃而過。

宋雨至笑著伸出手,“認識你很高興。”

現在回想,他們這段友誼,好像也的確能凝成一句“認識你很高興”。

身後遙遙傳來謝潮生的喊聲,印象中他從沒有過那麽失態的大喊大叫過,大約是發現了那“陣眼”的不對,才反應過來,果然傻。

顧游拉著他飛進時間的縫隙,他的頭開始暈起來,他知道自己還能撐住,他得撐住,等到百年之後,他一定會再次看見他們,看見他在意的一切。

他卻忍不住回過頭,通往滄海大學的裂縫馬上就要關上了,這是謝潮生硬撕開的一道裂縫,他從這道裂縫裏又看了一眼學校。

學校整個籠罩在一片藍光下,像一片漂亮的海,他只來得及看見一座樓尖朝他閃了一閃,像是告別,也是期盼。

學校永遠存在,他也會永遠存在,那麽多的愛與恨,情與誼,都會在瞬間中定格。他只是歷史的見證者,誰也看不見他,但他會看著每個人的故事走向結局。

也許你很快就會見到他,但希望你永遠都不要見到他。

滄海大學,歡迎你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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