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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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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好久不見

程洛洛只覺得自己面前忽地飛過一陣風, 錯亂的記憶夾在學校的景色中一起潮水般退去,讓她幾乎分不清什麽才是真的。眨眼間她已經站在了小南門口,兩個室友站在門口, 瞪著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而她很快意識到, 讓她們說不出來話的,並不是自己, 而是站在自己身後的林子望。

她們的眼睛睜大了,她們的眼中應該躍動著欣喜, 然而這驚喜中卻含著不約而同的錯愕。

“子望?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與此同時, 謝潮生在紅墻面前揮開了手。

他們眼見著那面墻漸漸朝後退去,路口顯現出來,西洋風的花墻紙一路蜿蜒向黑暗中的盡頭,謝潮生再度擡手召出一盞燈,打亮了前方所有的路。

“這是我死之後, 被宋雨至帶來的第一個地方。”

當言開霽在這條走廊裏左顧右盼的時候, 謝潮生在他身後說道。

言開霽動作一停, 有點僵硬地回過頭, 他在意識到謝潮生準備對他坦白些什麽時, 再度了想起顧游說的那句“不要招惹宋雨至”,他問:“宋雨至到底是什麽人?劇本殺是他辦的?”

“劇本殺只是普通的劇本殺, 只是一個容器而已。”

言開霽繞到他身邊,好奇道:“那這本子是誰寫的啊?蟑螂精還是宋雨至?吃了多少本青春疼痛寫出來的?”

“他寫的, 蟑螂精都是傀儡而已。待會兒咱們一走, 她們就又會變回蟑螂了。”

謝潮生手中的油燈傾下來,照出走廊中的雜物, “別怕, 他不是個壞人, 他只是稍微瘋了一點,如果把人放在他的位置上,很難不會瘋。”

馮浩然看清了他照著的東西,“這就是剛才絆我那塑料模特!”

“這是阮吱吱。”

言開霽渾身一抖,只見謝潮生俯下身,他看著面前的塑料模特,眼中劃過一絲憐憫,“這就是阿致最後的結局。”

“她死之後,霍驍霆去國外托人,把她的骨灰摻在了塑料模特裏,天天抱著一起睡覺,他用邪術把她的魂魄封在裏面,讓她一生一世陪著他,直到虞煙兒燒了他的房子。”

聽起來多少有些荒誕,但想想是他倒也正常。

“那,宋雨至怎麽會知道這些的?”

言開霽直覺這是個不簡單的故事,但謝潮生說得很簡單,“那本日記,你看到了。”

火光在燈中攢動,他的眸色在光中顯得格外溫柔,“那就是他小時候的日記。”

“你等等!”言開霽大叫,“這本子全是真人真事,宋雨至是阮……阿致她親弟弟?”

馮浩然掐著言開霽的小臂,他抖得厲害。

謝潮生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當初跟著父親的手下逃跑,結果撞上了一夥喝醉的洋人,按著他們打,胡叔叔剩了一口氣,而他被活生生打死在了聖安門前。”

聖安曾經是洋人的聖嬰堂,那裏的孩子都是窮人扔掉的,命大的活,命短的死,一百個人能活下一個都是幸運。後來洋人不幹聖嬰堂了,在原址上開了學校。

無數嬰兒的怨念沈澱在那片土地,也許早就會有那麽一天,只是梅思與燕遠的慘死,成為了風刮來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那個電閃雷鳴的黑夜,學校產生了異動。

沒人知道最初的那批學生是怎麽走出來的,但從此之後,該處地皮時常發生靈異事件,有時,人們會看見一個藍衣黑裙的女學生坐在窗臺上和他們揮手,有時則是一個黑色中山裝的男學生,還有時是一群小孩子,他們喜歡搗蛋,喜歡讓皮球無風自動。

“那地方鬧鬼”,這是住在附近的人們常說的話。

宋雨至死的時候還小,恰巧他死的那日也是一個雨夜,一根電線桿倒在他身邊,電流從他的身體流過,一路接上學校教學樓,他的命運自此和這裏連在了一起。

他是和那些被遺棄在聖嬰堂的孩子們一起長大的。

他喜歡和小姑娘在一起,因為在最初的歲月裏,他的朋友大多都是小姑娘。

孩子長大了,就要離開這裏,轉身去投胎,那些孩子年紀不一,走得有早有晚。梅思和燕遠是最先走的,他們摸著宋雨至的頭,告訴他,他們很高興能見到世道的改變,他們相信,下輩子見到的世界一定會不一樣。

宋雨至一個一個同他們告別,起初他以為自己也會走,他的身體也在慢慢長大,但直到他身長玉立,見證了一場又一場的炮火連天,他終於慢慢地發現,自己無法離開腳下這片土地。

他與這塊土地神思相通,擁有了控制這裏事物的能力。

然而他的身體並沒有隨著年歲的見長而變老,他的外表一直都是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送走了所有陪他長大的夥伴,他就這樣看著歲月在他頭頂生長,一年又一年,看著聖安成為了歷史,滄海擴建了起來。

他游蕩在其中,他是歷史的旁觀者,也是歷史本身。

他眼看著學校改制,從學院到大學,他目送著一批批學生來了又走,從進校時的滿臉青澀到臨走時的故作成熟,六月的盛夏裏,他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人。

他眼中的學生模樣,始終是梅思和燕遠的樣子,他不喜歡現在的這批學生,他們自私,矯情,斤斤計較,自以為是,他簡直不想管他們叫做學生。

他見過女生為了一個保研名額而去舉報她室友考試作弊,實際上那作弊的紙條是她親手放在了對方口袋裏;他也見過男生把一整筐垃圾倒在室友床上,只因為室友白天笑了他一句矮個;他還見過女生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順手將別人掉在地上的飯卡摸走;也見過男生帶著手機和得意的笑走進女廁所。

表裏不一,難看至極。

這是他對於現在的聖安,不,滄海的評價。

19歲那年,謝潮生死於病痛,死後第三個月,他和宋雨至在閃電中相識。

六月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一場雨,可以把無數人困在原地。

林子望撐起一把傘,將程洛洛撐在了裏面,另兩個室友恰好站在保安亭邊藍色的大傘下,遮住了這即將來臨的傾盆大雨。

她又換回了程洛洛熟悉的裝扮,青色裙子,不高不低的馬尾,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連她所撐著的那把彩虹傘,都是當年學校辦電話卡送的。

然而這都擋不住她眉眼之間散發出的氣質,她只是站在那,低著眉角,身上的書卷氣就自然而然地流了出來。

她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程洛洛和她的室友們都這麽想。

這原本是一件好事,林子望終於不再低眉順眼,不再自卑怯弱,她長成了一副配得上她成績的驕傲模樣。

但她卻覺得,此刻的林子望離她們很遠。

“對不起。”林子望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讓我送送你們吧,很可惜,我不能跟你們一起走了。”

“我現在,屬於這裏。”

謝潮生正看著神色怔忡的言開霽,他連這副神態都很好看,漂亮的眼睛弧度上挑,那眸光中像是含了無盡的情緒,引人遐思。

“這是他的故事,他喜歡引著每一個誤入這裏的人來看他的故事,他會一遍一遍問他們,阿致是怎麽死的。”

“如果最後答錯了呢?”言開霽不禁問。

“如果答錯了,就會再給他們分配一個校園案子,做完了再回到這裏,什麽時候答出來了,什麽時候走。”謝潮生言語一頓,“他不會主動害人,但,他看不慣的那些學生,很多會在這段時間被折磨瘋。”

言開霽再次想到了何初謙和小琉。

似是看出了他內心的想法,謝潮生道:“我沒有出去過,他們出去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我也不能確定,出去就是另一個世界,他們不會失去在這裏的記憶,不出意外的話,會延續在這裏的習慣。”

最後這句話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校外的事可以留到校外再說,還是宋雨至的事更引人關註。

“不對啊。”馮浩然突然說:“出校碼才研究出來多長時間,之前的那些人怎麽出校的?”

“學校並不是一直都這樣的。”謝潮生道:“其實這麽多年,這裏也只異變過三次,每次持續的時間大概在一年左右。”

“第一次是因為梅思和燕遠,第二次是六十年代,第三次,就在去年。”

去年還真是一個關鍵的時間點,顧游死了,真真死了,謝潮生可能也在他走了不久就前後腳死了。

言開霽補全了他沒有說完的話,“去年,是因為顧游和真真?”

謝潮生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言開霽從中察覺出了一絲奇異的悲哀,“你們可以去看看他了,他,等了你們很久。”

很久?

言開霽從這句“很久”中品味到了什麽,他手被謝潮生牽著,一時間大腦裏掠過了往昔無數場景。

顧游在等什麽?他還活著嗎?他還能和他們出去嗎?

他終於再度進入了霍家密室,床上的男生穿著一件素白的睡衣,慢慢回過了頭。

“好久不見。”

言開霽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微笑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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