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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有人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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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有人護著你

“不用說你讀沒讀研。”謝潮生似乎是不耐煩了, 另一只手在欄桿上叩了兩下,“我們剛才問你的是,為什麽你生下來的貓沒有眼睛?”

為什麽你生下來的貓沒有眼睛?

這個一針見血、一語中的、一團和氣的問題, 瞬間將這條走廊裏的氣氛推向了白熱化。

此時此刻, 言開霽再回憶起昨天,頓時覺得, 校醫室裏的謝潮生簡直能稱得上一聲溫柔。

徐薇安雲淡風輕回答道——

“因為,考研教室裏的那只貓, 那只後背沒皮的貓。我挖了它的眼睛, 它來報覆我了。”

言開霽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在考研教室對上的那一雙血窟窿。

天生頭鐵就是有一個好處,在馮浩然抱著何初謙瑟瑟發抖時,言開霽的話已經說出了口:

“你為什麽要挖它的眼睛?”

他站在謝潮生旁邊,雙臂環在胸前,歪頭看著徐薇安, 笑容斂去, 唇角匪氣若隱若現。

可能是債多不壓身, 一攤子爛事堆在一起, 他反而開始平靜面對了。

校醫室裏, 孟健就挺害怕不笑的言開霽。但徐薇安明顯比孟健難搞得多,孟健起碼占一個做賊心虛, 開頭就主動跳樓認罪。

而徐薇安不同,她看著就是一副挺傲的模樣, 這條走廊上唯一入她眼的人就是謝潮生, 除他之外,她平等地看不起在場的每一個人, 從態度到語氣, 完全不像一個來認錯求援的。

從這二位的身上, 言開霽充分地理解了他那些班主任們的心境,記得當年老師誇他“雖然屢教不改,但態度很好”。當時他覺得這話特別可笑,現在一看,原來同樣犯了錯,認錯態度良好的學生真就明顯比刺頭學生好搞得多。

根本原因應該在於,一個是人,一個是鬼。可見他們這回小組作業的難度系數完全直線飆升。

徐薇安就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因為它煩啊,跟誰都叫,跟誰都蹭,以為摸它兩下就是個寶了。我就把它眼珠子挖了,省得它天天在那裏瞪我。不行嗎?”

“我室友在屋裏跟我過不去,出去居然去抱那東西,還給它餵食,裝什麽好人?我挖了它的眼睛,她就再也不去抱它了,真夠虛偽的。”

這就是個瘋子!

言開霽眼看著“程洛洛”的嘴一張一合,吐出這麽一段喪心病狂的話,視覺和聽覺受到雙重攻擊。另一名血氣方剛的男青年馮浩然當場怒了,“臥槽!你是人嗎?缺不缺德啊?”

徐薇安毫不在意地聳聳肩,帶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回頭對上馮浩然的眼睛,“我當然不是人啊,死都死了,我現在是鬼,你怕嗎?”

馮浩然被她一瞪,身體搖搖欲墜,還是小琉在後面扶了他一把。

謝潮生原本放在言開霽身後的那只手在欄桿上重重捶下,言開霽差點整個人彈起來,確定身後沒有別的生物,這才站直了,再沒往後靠。

只聽謝潮生繼續用他那能凍死人的聲線說:“別在這裏嚇唬人,你還對貓做了什麽?”

“也沒做什麽。”徐薇安擺弄著她的美甲,想了想,“我把它背後的皮扒了,又給它縫了塊新皮,比它自己的皮好看多了,我還把我的小玩具和它一起玩,我對它真的還可以的。”

言開霽聽得心驚肉跳,“小玩具?是你那只熊嗎?”

馮浩然咳嗽了一聲。

徐薇安倒坦坦蕩蕩,鄙夷地看他一眼,“小鞭子啊,這你都不知道?”

“徐——薇——安”

謝潮生將手上東西往下一摔,“如果你還有事想辦的話,就好好說話。”

“好吧。”徐薇安說:“其實我這個忙挺好幫的,只要你們願意。”

言開霽餘光看一眼謝潮生,見他雙手交疊,身體微微前傾,皺眉思考著什麽。

徐薇安看沒人接茬,就接著說:“那畜生已經把我弄死了,把我困在考研教室裏,我不光出不去,還只能附在熊身上,叫它天天滾著玩。它不能入土為安,我也不能,只要你們幫我把它埋了,它怨氣消失,我保證你們這層樓的貓,全會消失。”

言開霽手指一翻指著走廊,“可現在就已經沒有貓了。”

“那是因為馬上就有別的東西了。”徐薇安心平氣和地說出這句讓全場又抖了一下的話後,一揚下巴,“你們大可以試試,看看明天它們會不會回來。”

這還不夠!還有別的東西!

言開霽覺得腦仁疼起來,他一低頭,正好和蹲在地上的馮浩然眼神對上,室友雙方都從對方的瞳孔裏看出了沈重的心緒。頓了一下,他問徐薇安:“你知道別的東西是什麽?”

“放心,傷不到你。”徐薇安眨眨眼,“有人從頭就護著你呢。”

從頭護著?

按照學校變異的時間來看,這個從頭應該追溯到第一次出事,那麽就是前天晚上。

言開霽第一反應就是顧游留下的,夾在他的《什麽是數學》裏的那張行動指引紙條。

從《什麽是數學》到電動耗子,顧游每一件留下的東西似乎都充斥著滿滿的先見之明,但如果顧游真的在護著他們,他人現在又在哪?

一時間言開霽的腦子轉得飛快,甚至想到了顧游興許是個來歷劫的神仙,在默默飛升回去後依舊不忘保佑他們,那他出去之後一定要拉著馮浩然去多上幾支香,指不定也能跟著蹭兩粒仙丹。

這麽一想,他就快樂了不少,連帶著周圍快要凍住的空氣也跟著松快了許多,他撥了撥頭發,直視著“程洛洛”殼子裏的徐薇安,“行啊,那你先把人給我找出來,我就考慮一下幫你。”

徐薇安眼波流轉,“你確定?”

這有什麽不確定?

言開霽巴不得顧游立刻就出現在他眼前,他的腦中卻突然響起一句話,不知道是哪個深夜鬼片裏說過的“永遠不要和鬼談交易”。

就在他猶豫的兩秒裏,謝潮生猝然起身,半個身子橫在了他和徐薇安中間,言開霽身體下意識往後一仰,被迫再度靠在了欄桿上。

“我可以幫你。”

謝潮生語速太快了,言開霽甚至沒來得及阻止他。

連徐薇安本人都沒料到他能答得這麽幹脆,她眼中頓時閃過一抹亮色,“那可要說句謝謝了。”

她實在沒有一點道謝的樣子,但謝潮生完全沒在“怎麽幫”“什麽時候幫”這些問題上多做停留,他直接就開啟了下一輪審問:“繼續說,你是怎麽死的。”

徐薇安的目光在周邊轉了一圈,看得馮浩然和何初謙不約而同又往旁邊擠了擠,小琉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只有宋雨至伸了個懶腰,撐起身子,從墻邊活動到了走廊中間。

現在墻邊空了,徐薇安毫不猶豫占了之前宋雨至的位置,慵懶地靠在了紫色墻面上。

“這是去年的事情,平安夜,我去公司跳了會兒舞,我那是個網紅公司,有人在那錄視頻,錄到我舞蹈房裏,我就回家了。”

“就在那天夜裏,我正躺在床上睡覺,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在那喊,喊得我心煩,就開窗戶潑了盆水下去。”

三九寒天平安夜,言開霽不禁同情起那夜的路人。

“我住二樓,沒想到那東西就在我開窗潑水的時候,直接爬進來了,叼著我的胳膊就想把我拉出去。我就是在和它掙紮的過程中,胳膊被它拽掉了。”

言開霽幻想了這個畫面,開始同情起那夜路人的眼睛。

誰知徐薇安在說完這句話後,卻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她張了張嘴,露出一個近乎凝滯的表情,“不說了,我直接給你們投出來看吧。”

這年頭鬼怎麽都愛玩投屏呢?

徐薇安這時候倒是有了點禮貌,沒像外賣小哥那樣直接呼啦一下放出一塊投影大屏,還提前招呼了一聲,“都去欄桿那邊看吧。”

一聲令下,馮浩然趕緊扶著何初謙起來,言開霽伸手搭一把,倆人夾著何初謙靠欄桿站好,言開霽扶住他另一條胳膊,低聲問:“沒事吧?”

何初謙臉色灰白地搖搖頭,這時候說沒事也沒人信,他單腿著地,艱難地掙紮了兩下,言開霽說:“要不你還是坐下吧。”

倆人扶著何初謙坐好,期間小琉往這邊看了一眼,一眼之後,就徑直走到了另一頭,選擇了宋雨至旁邊的站位。

徐薇安伸手打了個響指。

這回沒有投影幕布,一切都像皮影戲般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墻面上。

走廊不是什麽寬敞地方,於是徐薇安記憶裏的那些過往無限地放大開來,以一個沈浸式體驗的距離,將同學們拉進了她死前最後的現場。

在兩個路人的謾罵聲中,一只皮開肉綻的,眼睛黑洞洞的貓“喵嗚——”一聲,躥上了徐薇安的窗臺。

徐薇安的手中甚至還拿著一個塑料盆,花背貓躥上來得太快,她來不及躲閃,花背貓已經一口咬住了她拿盆的手,她當即慘叫一聲,手中盆子脫落,砸在下面灌木叢裏,掀起一堆飛葉。

花背貓爪子抓著徐薇安的睡衣前襟,整個身體掛在她身上,咧開嘴,鋒利的牙尖在月光下閃了一閃。

一滴,兩滴,鮮血從它的牙床滴落,落在徐薇安的鎖骨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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