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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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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眼淚

帝國總有七大艦隊,雲溯所在第三艦隊專註抵禦異形,搜集荒星上殘存的物資。

白舍領導的第四艦隊主要從事間諜、科技。用以追擊星際海盜、反叛聯盟。

【雲溯:白艦長,請您說明理由。】

七大艦隊互通有無,人員調配也是常有的事情,在一些加急情況下甚至無需艦長同意。

【白舍:向您發送一份文檔。】

機密文件加密傳輸,開啟閱讀還需雲溯的生物鎖。

光腦安全設施對周圍環境進行掃描,虹膜確認通過,文檔幻影投現。

“閱讀完畢後文檔將自行銷毀。”提示音響起,雲溯回應“確認”,聲音鎖確認通過,文檔正式開啟。

文檔只有作戰目標和任務,更詳細的作戰細節文檔內並沒有任何呈現。

整篇文檔繞不過一件事——殲滅“燦鴻星盜團”。

燦鴻星盜團活躍在帝國新建據點,規模不大破壞性卻極強。

【雲溯:北極光正在療傷,間諜事宜可以另選他人。】

間諜培養與滲透都需要時間,短則幾月,長須多年。

【白舍:這些我清楚,不過雲艦長,帝國忠誠士兵的從不會退縮。忠於帝國,執行指令。】

對方拿出規則條令施壓,雲溯擺出數據現實允以駁回。

【雲溯:這是北極光目前的身體情況,以及臥底任務經驗。還有一份對比,我並不認為北極光可以出色完成任務。】

兩份對比文件發送,藍紅經驗條對比鮮明。

獨有這一項還不可,雲溯在數據庫中搜尋更多駁回證據。

海量數據湧入光腦顯示器,密密麻麻數據間,雲溯精準搜尋心中所想之事。

【雲溯:而且白艦長,燦鴻星盜團多為alpha,北極光身為beta,身份太過張揚,容易暴露。】

【雲溯:忠於帝國,執行指令。可我們也應註重艦員自身的安全,艦員也是帝國人民,在我們的保護範圍內。】

眾多鋪墊照料前路,雲溯終是寫出心中所想。

前路鋪墊明確,暗坑、泥潭亦被遮蓋修補,有了這些,最後一句才沒落到步履維艱的局面。

事實與理智鋪好前路,情感觀念默默搭上梯橋,在守門人眼下,誠摯情感招搖過市,前方有事實與理智鋪路,沒人會感到奇怪。

“什麽時候借人也這麽麻煩了?”白舍攤手無奈講道。

他將艦長帽丟在一旁,親王宮殿住起來很舒服,但自己還是習慣星艦上的飄蕩生活。

追隨反叛軍和星盜的生活,在他們身後進行秘密絞殺。

“白艦長,怎麽樣了?”

侍從開啟房門,親王功勳加身,一席正裝華麗規整,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場舞會離開。

“親王殿下!”白舍離開座椅起身行禮,他行至親王身前莊嚴開口道:“請您放心親王殿下!我們會保護好王女的安全,必定殲滅燦鴻星盜團!”

“好,白艦長,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星盜團確實不該存在……”

親王瞇起雙眼,他接過侍從遞來的香檳遞給面前的白舍。

“給,白艦長,敬帝國!”

“敬帝國——”

機器手臂高舉長笛杯,水晶燈照耀,杯中氣泡飄然上升,破裂消亡。

白舍盯緊手中香檳,淡黃入目,葬於憎惡內。

星盜,他勢要消滅的存在。

【白舍:雲溯中將,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新的提示聲響起,現實與理智鋪好的前路上,兩方情感對立相敵。

中將二字尤其紮眼,命令為引線,牽動中將一切活動。

【雲溯:是,白舍上將。】

不甘在心中蔓延,它雖新鮮血液散至全身。

七大艦長中,雲溯是最特殊的存在。

她就任第三艦隊艦長時只有21歲,資質經驗不如老艦長的一半,是史上最年輕的艦隊艦長。

自她從暗之森歸來後,星王就鐵心任命她為第三艦隊艦長。

在質疑與聲討下,雲溯接過第三艦隊艦長座椅。

她以實力與手段反駁質疑,自她任職後,第三艦隊捷報頻傳。

人員傷亡降低,星核數量增加。

聲討逐漸變為支持,人們甚至有種錯覺,他們覺得雲溯並非企業家的女兒,更像是皇室遺留在外的孩子。

只是有些規則是不能改變的,年齡與閱歷擺在那,無論雲溯多麽優秀,她也不會在35歲之前獲得上將的軍銜。

一位中將艦長,依舊是史無前例的存在。

【白舍:合作愉快,一切為了帝國安全!】

【雲溯:白艦長,身為第三艦隊艦長,我有責確保艦員的身心安全,根據艦隊規定,我有權了解任務明細。】

【白舍:事關重大,明日我會派遣專員向你講解。】

會話結束,光腦自行刪除加密通話數據。

雲溯望向一旁的光景窗,黑幕上的點點亮光似乎在消散,她搖搖頭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左手按下通訊器,她低聲喚到:“傑克,你去把北極光找來。”

“好的艦長!”

星艦沿規定路線巡航,正處遠星點,最近的恒星也顯得渺小無望。

“也該規劃下一處航線了……”雲溯收心至任務,還有殘留的星核物資需要他們回收。

沙盤浮現帝國星際地圖,不同星系間各有三色標註。

綠色為帝國實控地區、紅色為戰後荒星、黃色為星盜叛軍盤踞點。

偌大沙盤內,無色透明才是主體。

多日分析與討論後,星艦下一目標為TY879衛星。

標紅之地被放大,TY879衛星占據整個沙盤,除去衛星主體部分,星盤內還有眾多數據分析。

探索完成的預估時間為三個月。

當然,那只是一項參考,歷來的預估時間沒有一次準確過。

危機潛伏的荒星,充滿太多未知,情況永遠在變,只有滋長的異形不曾改變。

“報告!”清脆有力的女聲明示雲溯思慮結束,放眼望去,北極光筆直站立在門前,碧綠雙目四下掃視,反反覆覆間故意避開自己的目光。

“坐。”雲溯指向面前的懸浮椅隨和道,雙眼卻看向夾在書中的字條,怕被北極光發現,她故意將書送入書架。

入座前,北極光依舊四下搜尋著,一路而來大腦內思索不止。

以禮物為點,向四面八方混亂前進。

種種場景在腦海中推演萬邊,步入艦長室後並不見禮物蹤跡。

由此排除十分之一的畫面,至於剩下的十分之九,那要看艦長對禮物持什麽態度了。

安靜入座,雙手交叉藏在桌下,北極光暫靠沙盤轉移註意。

“艦長,這是TY879衛星嗎?”

“對,一處荒星。”

“這是下一次的任務執行地嗎?”初來時的謹慎一掃而空,心底熱情外顯,雙手搭在桌邊,眼底燃起一團火焰。

“對。”雲溯按下顯示鍵,TY879衛星染上色彩,3D畫面顯現,周圍顯示含氧度、溫度、風向,還有濁氣侵染度。

雲溯轉動星球,在標記點停下,左手一開標記點放大。

“這是預測的降落點,一處劇院,探測器顯示這裏相對安……”

“不不不艦長!”北極光打斷道,她起身轉動3D衛星,在東半面停止。

“艦長,這裏合適!”

北極光新添一處標記,雙手滑動放大畫面。

黑點放大,一處世外島嶼呈現在眼前。

“這裏是?”雲溯離開座位,她從資料庫調出信息。

數據庫導出兩張圖片,一張為異形降臨前的信息,一張是此刻的捕捉畫面。

兩張照片接連,雲溯移動圖片,從沙桌移至3D衛星畫面旁。

兩人同時指向新現畫面,手指觸碰,北極光一怔瞬間抽回。

“抱歉艦長,是我失禮了……”北極光後退一步,沙桌該由艦長來操控,自己湊什麽熱鬧呢?

她將兩手背向身後,左手輕捏右手食指,有些發燙,不過還在自己可接受的範圍內。

“沒關系,”懸停在空中的左手抽回,雲溯調整呼吸繼續問道,“不焦島嶼,你是怎麽註意到這裏的?”

與最初擬定的劇院相比,不焦島嶼似乎更適合降落。

遠離大陸,島嶼面積始終,甚至可以建立一處據點。

“有個人告訴我,那裏是處世外桃源,可以給人帶來好運,所以我覺得可以試一試……”眼底火焰暗沈留下一層灰燼,木灰掩蓋熱情光耀。

“TY879衛星有一處島嶼,名為不焦,據說那是宇宙裏最美麗的島嶼,一處實打實的世外桃源,擁有希望的黎明小光,你要相信那些美好……”

回憶總會將人拉回特定環境,與虛弱聲音相繼趕來的是焦火氣、是頭昏腦漲的濁氣侵染、是饑腸轆轆下的坐立難安。

極限環境下拉低恐懼閾值。

舌尖味蕾察覺到苦澀,但現實內並沒有食物攝入。

那種苦澀感自大腦傳來,反向感觸。

北極光喉嚨有些發緊,她甚至有些恍惚,將眼前人誤認為多年前消失的身影。

“艦長,我只是覺得這裏比較合適,還有什麽事情要交代嗎,艦長?”

灰燼被風吹散,碧綠雙瞳染了層薄霧,模糊不清。

火焰熄滅,煙霧引來降水。

雲溯眉頭微蹙,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

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咽喉。

“有,等一下……”雲溯退回艦長室後。

“別走等等——”幾乎是下意識地講出這句話,幸好聲音很低,雲溯並未聽聞,北極光揉揉眼睛,拭去那一層水霧。

明明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想起來還是會恐懼不安。

悔意與恐懼不會隨時間消亡,它們伴隨身體生長一同生長、紮根、發芽、蔓延、結果。循環往覆,從心臟迸進身體各處。

最後,在某一瞬間抽緊,撕碎內部軀體,瓦解外部武裝。

破碎骨架,吞噬血肉。就連神志也會被其榨幹飲盡。

“不能哭,不能出聲……”她抽了抽鼻子,雙手拍拍臉頰平覆心態。

轉頭看向觀景窗,瞧著窗中身影努力擠出微笑。

“北極光,給。”雲溯開啟房門,快步行至北極光身旁。

她與北極光站在同一側,中間再無沙桌格擋。

手上是幾張眼貼,以及一瓶消毒藥劑。

努力擠出的微笑很難維持,北極光下唇不受控地抖動,壓著聲音問道:

“艦長,這是?”

“你送我的禮物。”情況看起來更糟了,面前人簡直就要哭出聲。

明明是北極光情緒不受控,隱忍地爆發;雲溯卻成了慌了手腳的人。

“禮物很好,我很喜歡,謝謝。”

來之前,北極光在心中模擬過多種場景,或好或壞。

現在發生的,實在在她意料之外。

“嗯,艦長您喜歡就好!”

能得到肯定,心中自然很開心,可惜的是臉上很難擠出笑容。除了哭,臉除了哭泣,什麽都不想做。

“還有這瓶消毒藥劑,你拿著。脖子上的傷,怎麽樣了?”

關切的詢問終於表達出,卡在心裏的話搬出新房,它走後,又有多種話語爭相入住。

以後,怕是永遠處在滿員狀態。

“嗯,已經沒事了,咳——開始癢了,”嗓音變得沙啞起,北極光低下頭盡量不讓雲溯瞧見眼簾的淚水,“媽媽說癢就快、快好了。”

身體不受控制的變得僵硬,北極光低著頭杵在原地。

“北極光……”雲溯將眼貼藥物隨手放在桌上,北極光並未接下自己手中的禮物。

“怎麽了?”

眼淚應聲滑落,低柔的聲音又讓她回憶起那日修車場景,像春水漣漪,又似落葉隨風飄蕩。

只是這次聲音不從上方飄落,而是在下方傳來。

雲溯壓低身子,她自從側下方擡首正視北極光的容貌,滑落的淚珠牽動她的心臟。

怎麽哭了呢?是有什麽心事嗎?

“沒,沒怎麽……”北極光斷斷續續回答道。

她擡起臂膀蓋住雙眼,衣袖默默吸收眼淚。

臂膀遲遲不願落下,她生怕看清雲溯的模樣。

怎麽在艦長面前哭了呢?真丟人啊……

可是她又怕,眼前人也會消失不見,就像小時那樣,等再見時已經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骨。

雲溯拉動北極光的衣袖,引領著臂膀離開雙目,另一只手遞過紙巾。臂膀下,碧綠的雙眼染了層紅,咬緊下唇,模樣既倔強又鍍了層“恐懼”。

“難受的話就哭出來吧,沒關系。”

可以哭嗎?真的可以哭嗎?

北極光在心中一遍遍的重覆這個問題,身體卻先思索一步。

話語板動水閘,淚啪嗒啪嗒流下,依舊是無聲垂泣。

“如果你需要空間的話,我可以先退一下……”在雲溯腦海中,哭泣是件很私密的事情,或許她不該在這,還是留下些空間讓北極光自己冷靜下。

大腦告訴她,她該帶著冷淡離開,情緒需要爆發者自己調節,別人沒有任何療效。

心臟又是另一種聲音,心臟砰砰跳動提出抗議,它說要留在這裏,陪著對方,直到對方平靜下。

脖間腺體湧動,一股琥珀石香氣流出。

或許現在退場是最好的選擇。

“等等艦長——”僵直的臂膀重新擡起,她將雙眼遮蔽,另一只手拉住雲溯衣袖。

“艦長,能、能不能先不要走,讓我緩、緩緩……”身體一抽一抽的,已經這樣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雲溯衣袖上的右手顫抖著,聲音幾乎是哀求。

“嗯,別怕,我不走。”除了安慰順從,雲溯不知還能做什麽。

她將北極光這種情形歸為身體應激反應。

或許剛剛的談話觸動了她的傷口。

“拉、拉鉤!”

就這樣,北極光前臂遮蓋住雙目,右手膽怯松開雲溯衣袖,伸出小指等待著那份承諾。

“拉鉤。”

小指勾緊,雲溯隨著北極光的頻率左右擺動。

“哈……謝謝你艦長。”

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不見眉眼彎彎,只有上揚的嘴角。

雲溯也不知自己在這站了多久,衣袖就那樣隨北極光緊攥。

終於,遮蓋的雙目重新露出,雙眼微紅,還腫腫的,放下的前臂被淚水浸濕。

北極光抽抽鼻子,頗為不好意地講道:“對不起艦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就好像,身體不受控制一樣……”

北極光低下頭,靜靜等待艦長的審判。

她看清雲溯的衣袖,已經被自己拽得有些脫形。

“北極光,你這像是什麽應激反應,你先坐下……”

雲溯並未有任何指責,反倒是引她坐下,順路端來一杯水。

“能和我說說,剛剛你在想什麽嗎?”

“我……”接過玻璃杯,裏面的水還是溫的,像剛剛與自己接觸的小指。

北極光頓了頓,她不知道如何開口,有些事情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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