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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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們只打一局游戲, 就散隊了。

安益清怕葉淺歌擔心,主動給她打電話,說說剛才的事。

“剛才是逗你玩的, 小雨學校有個活動, 要出遠門, 我請假陪她去。”

葉淺歌嘟嘟囔囔,罵她學壞了,竟然說這種謊話嚇人。

安益清笑起來,踢踢毛絨地毯。

她承認自己學壞了。

當著大家的面說自己的處境, 是想引起許泠音的註意。

萬一許泠音這周回了家, 想吃飯,結果回家空蕩蕩的, 多失落。

她提前透露情況,不至於鬧烏龍。

同時, 她也期待著別的什麽。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掛了電話, 安益清坐在房間裏,覆盤今天的游戲。

游戲當然不是重點,而是許泠音的表現。

許泠音從頭到尾, 一句話沒跟她說。

本以為是個契機,看來是她的空想。

怎麽會有人相處時間越久, 關系越糟糕呢?

安益清躺倒床上,十分懷疑自己的社交能力。

難得下午在家,安益清送安聽雨去學畫畫。

等到放學又去接。

回家的時候,已經五點半了。

天色漸暗,她把車停進院子。

安聽雨親親她, 回房去完成美術作業。

安婉在廚房做晚飯。

安益清走進去,看見她在洗排骨。

最愛的菜, 今天沒激發安益清的好心情。

她心事重重,對媽媽說:“我還是回去上班吧。”

“這麽晚了,開車不安全。”安婉看一眼窗外。

暗色的天空,隱隱藏著烏雲。

“天也不好,萬一下雨,開車我不放心。”安婉給出了更明確而合理的原因。

安益清還試圖說服她:“媽媽,我很認真和你商量,你為什麽不肯相信我呢?”

“你是我生的,我還能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放你回去,你轉頭就會找那位大小姐,跟人家自薦枕席。”

安益清:……

“我怎麽可能是這種人?”安益清無奈。

安婉瞟她一眼:“你沒下定決心,還能找我商量?”

安婉說的沒錯,安益清確實是這樣的性子。

不過那什麽“自薦枕席”,聽起來很怪。

她一直很清楚,答應兼職的目的,是為了保護許泠音,別再遇到被人偷家的事。

思來想去,安益清說:“媽……”

“阿清,”安婉打斷她的話,“你和她談朋友,我讚同。去當見不得光的小情人,我反對。你是什麽職業?經得起別人議論嗎?別再說了,這個沒得商量。”

和許大小姐談戀愛?

果然是沒見過本人才能說出來的話。

她要是按照媽媽的說法去做,那把鋒利的水果刀,只怕真會讓她見點血。

安益清想想,頭皮開始發麻了。

尷尬地笑了笑,安益清走出廚房。

她就不該寄希望於媽媽。

不如今晚等媽媽睡著了,直接開車跑路。

安益清收拾好餐桌,坐在客廳,規劃今晚回寧城的時間。

媽媽一般十一點入睡。

進入深度睡眠,一般需要半個小時。

十一點半,就是離開的最好時機。

安益清靠著沙發,幽幽嘆氣。

誰能想到,曾經嘲笑過姐姐的辦法,今天自己也用上了。

以她對媽媽的了解,大概氣個兩天,也就消了。

她想得入神,媽媽端著菜出來都沒發現。

身體被人搖幾下,安益清擡起眼眸,看見媽媽站自己面前。

“阿清,別想著半夜開溜。我今晚不睡覺,就拿張凳子坐外面。”安婉語調也非常嚴肅。

安益清剛燃起來的信心,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婉女士,一款超強讀心媽媽。

安益清真沒辦法了。

蔫不拉幾去廚房拿碗。

安聽雨還在二樓房間畫畫,安益清要去叫她吃飯。

走到樓梯口,電話響了。

“安益清,你在家?”

清亮的聲音嚇安益清一跳,她轉頭瞥媽媽一眼,趕緊捂住電話,低聲說:“我在家。”

“出得來嗎?”許泠音道。

安益清壓低聲音,問:“出來哪裏?”

“雲靈鎮。”許泠音越發急不可耐。

安益清沒搞明白狀況,和許泠音說句先掛了,跟安婉說句有人找自己,要出去打個電話,便匆匆忙忙跑到院子裏。

不知什麽時候,窗外下起了雨。

安益清站在廊下,打開手機,立刻給許泠音撥個號。

對面秒接。

你來我往聊了幾句。

安益清有點發楞。

打游戲時說的話,許泠音都聽見了,而且聽進去了。

以為她遇到危險,許泠音開幾個小時車,從寧城跑到雲靈鎮。

人生地不熟,還是冒著雨來的。

安益清心頭狂跳,問清楚地址,匆忙跑出去。

雨水打濕她的長發,她完全沒註意,一路奔向集鎮。

雲靈鎮說大不大,安益清跑了二十來分鐘,終於在商場門口看見許泠音的車。

鎖啪嗒一聲打開。

許泠音降下車窗:“上車。”

安益清站著沒動。

“你打算讓我跟你一起淋雨?”許泠音手放在門上,準備打開。

安益清這才發現,剛才走得太急了,忘記打傘。

幸好是小雨。

衣服沒有濕透。

上了車,安益清剛坐好,許泠音打開空調,拆條毛巾丟給她。

安益清道了謝,籠在頭發上,胡亂擦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

車裏響著空調風聲,和頭發摩擦的聲音。

凝固的氣氛有點奇怪。

安益清用餘光打量著許泠音。

旁邊的人面無表情,實在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她想問許泠音,是來雲靈鎮解救她的嗎,又擔心聽到上次那樣的話。

囁嚅半晌,終究什麽都沒說。

頭發差不多幹了。

收起毛巾,安益清坐在副駕駛室,十指交叉,緊緊地握著。

一言不發。

最終是許泠音開的口:“吃飯了嗎?”

安益清恍然發覺,自己失了待客之道。

許泠音費力勞神來她的家鄉,她竟然不知道請人吃飯。

擡起頭望向窗外,安益清指指商場:“沒吃,去這裏吧,選擇多一點。”

“不是說你媽媽做的菜很好吃?”許泠音古怪地盯著她,“不打算請我去你家?”

她好像沒提過吧?

安益清搜尋著腦中的記憶,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許泠音輕咳一聲,扭頭望著別處:“商場的不想吃。”

安益清收起心緒,點點頭:“去家裏吃吧,恰巧我媽剛做好飯,還沒吃。”

看她臉色不是很好,安益清指指方向盤,要開車。

許泠音問她遠不遠,得知就在集鎮附近,最終決定自己開。

開出一段,許泠音停在水果店外,買了些水果和牛奶之類的東西。

這才繼續趕路。

集鎮逐漸甩在腦後,進了回家的路。

安益清突然想起什麽,輕聲密謀:“許泠音,你等會兒就說是我同事。”

車子猛地停下來。

安益清立刻扶住車門,轉頭關心許泠音:“怎麽了?”

“安益清,是我的職業見不得人,還是我這個人見不得人?”許泠音滿臉陰沈。

這誤會可真大了。

安益清忙不疊擺手:“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簡單的一句話,許泠音自然是不信的。

啟動引擎,以龜速往前行駛。

安益清揉揉手,輕聲解釋。

“我們家很少有別人過來,我這兩天又說錯了一點話,媽媽不讓我回去上班。如果知道你是同事,她可能會答應讓我回寧城。”

狐貍眼瞟過來,許泠音好像是信了,嗯一聲,按照安益清的指揮,加快速度回安家。

車子停在院門外,安益清從車上下來,瞥到車標,有點慶幸媽媽不研究這些東西。

從裏面拿把傘出來,安益清順口和媽媽說明情況,快步跑出去,接了許泠音下車。

她們提著東西站在傘下。

許泠音打量著大門,遲遲不準備動身。

“進去吧?”安益清提醒道。

許泠音轉頭望著她,壓低嗓音:“你和阿姨說了我會來嗎?”

安益清點點頭:“剛說了,走吧。”

邁出一步,許泠音又轉頭:“她歡迎我嗎?”

“當然歡迎了,快進來吧,菜都要涼了。”安婉女士的聲音比平時更溫柔,瞥見她手裏的東西,道,“來吃頓便飯,還讓你破費。”

不知什麽時候,安婉站到大門口,笑容滿面地看著她們。

那樣子,不像強行讓女兒請假的人。

安益清偷偷嘆口氣,小聲讓許泠音進去。

記住剛才說的同事關系就行。

進去之後,安婉放好東西,直接請她們入席。

盛湯的任務都包攬了。

許泠音接過湯碗,連聲道謝。

同樣看不出是個霸道的大小姐。

安益清看看安女士,再偷瞄一眼許大小姐,心裏冒出一種詭異的感覺。

誰來告訴她,這兩個人,為什麽有一種奇怪的和諧感?

安益清松口氣,打算去叫安聽雨來吃飯。

“我給小雨盛了飯,她忙著畫畫,在上面吃就行了。”

安益清蹙眉:“這習慣不好,我去叫她下來。”

“快吃飯,你不吃,這位老師都不敢動筷子。”

安婉說完,笑道:“這位老師叫什麽名字?”

“她就是黃芊。”

安益清搶答,得到安婉女士求證的眼神,還有許泠音意味深長的一盯。

她有點汗流浹背了。

萬一許泠音不配合,她的出逃計劃就完蛋了。

垂在大腿上的手伸到旁邊,安益清拽了拽許泠音的衣服,眨了眨眼。

單手給這人拜三拜。

許泠音揚起唇角,目光落在安婉身上:“阿姨,我是黃芊。”

“黃老師啊,我們家阿清經常提起你,聽說你們還搭了班。平時要麻煩你照顧我們家阿清了。”

“阿姨客氣了,都是安老師照顧我。”許泠音非常自然地回道。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聊著。

可算過關了。

安益清在旁邊聽著,收緊的肩膀終於得到放松。

趁她們沒說話,安益清指著排骨,給許泠音介紹:“我媽做的排骨比我做的好吃,你嘗嘗。”

許泠音夾一塊,吃完之後,毫不吝嗇地讚嘆:“阿姨做的排骨特別好吃,寧城大多酒店都比不上您的手藝。”

安婉謙虛了一下,然後看女兒一眼:“黃老師去過阿清那裏吃飯嗎?”

安益清飛快搖頭:“沒有沒有。”

“安老師經常會帶點菜去學校,我吃過一次。”許泠音淡定解釋。

也許是剛才的話有漏洞,安婉連續問了幾個關於學校的問題。

好在許泠音反應快,又住在齊川旁邊,多少有點了解,每次都能答上。

本以為差不多過關了,安婉竟然問了學生的事。

安益清真後悔給媽媽講太多細節。

她笑著對媽媽說:“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黃老師,不好意思啊。阿清從沒帶同事來家裏,我一時沒忍住,多說了幾句。快吃吧快吃吧,我不說了。”

安益清今天的氣松得差不多了。

許泠音夾塊排骨,吃過之後,勾起漂亮的唇:“安老師很熱心。上次班上有同學去酒吧,她和我一起去找人。幸好有她,很快就找到了。”

這個逃學去酒吧的孩子,安益清講給安婉聽了。

安婉原本還懷疑,這麽漂亮貴氣的女孩子,不太像老師。

沒想到,竟然看走眼了。

徹底放下心來,安婉想去給她們加菜。

許泠音勸了幾次才作罷。

安婉態度的轉變非常明顯,安益清知道,這是徹底過關了。

這頓飯,她吃得可謂是提心吊膽,要擔心許泠音不配合,還要擔心媽媽問出什麽,然後無情戳穿自己。

直到放下碗筷,她那顆心,才穩穩地落回胸腔。

等收拾好,回寧城也要十二點。再不趕緊,又要影響休息。

安益清給許泠音發消息,讓她跟媽媽說,天氣不好,想找個人一起回寧城,更安全一些。

許泠音甩來一個問號。

【下次回家,給你帶我媽做的排骨】

安益清再發個跪拜的表情包。

真的是非常真誠的請求了。

許泠音不回消息,默默地瞅她一眼。

這算是答應還是拒絕?

那眼神安益清看不懂。

安益清跟著許泠音,來到安婉面前。

“阿姨,今晚的飯菜特別好吃。您什麽時候和安老師一起去寧城,我請你們吃飯。”許泠音開口道。

安婉喜笑顏開:“去了寧城,我一定會讓阿清和你聯系。”

許泠音點點頭,露出乖巧的笑:“阿姨,我可以和安老師一起回學校嗎?今晚天氣不好,我怕路上有點不安全。”

“一起啊?”安婉看一眼女兒,擦幹凈手,走出來。

“安老師明天回學校開四個小時車,也挺累的,一起走的話,我可以和安老師換著開,不容易疲勞駕駛。”許泠音解釋。

安婉看眼外面,雨勢越來越大了。

“黃老師,這天氣太差了,要不你在這裏住,明天上午請個假吧。”安婉建議。

安婉真的是,想方設法不讓安益清離開。

安益清小聲說:“媽,人家是班主任,明天早上還得開會呢,請假影響績效。”

安婉還是不肯松口,在想下一個理由。

許泠音道:“阿姨,沒關系,那我自己回去就好。下次去了寧城,一定要來找我。今晚很開心,謝謝阿姨。我就先走了,拜拜。”

和她們道別,許泠音直接走出去。

她的背影那麽決絕,有一種不顧安益清死活的美麗。

安益清的心涼透了。

擔驚受怕一晚上,結果呢?還是得待在家裏。

慘兮兮。

愁眉苦臉地走到車邊,安益清垂頭喪氣去送人。

安婉絮絮叨叨,叮囑許泠音小心,路上一定要註意安全之類。

幾個人穿過院子,雨點砸下來,越來越大了。

一個人離開,真不安全。

安益清走到門邊,看著許泠音上車。

車燈亮起,大雨在光束裏閃閃發光。

這太危險了。

安益清轉頭看著媽媽。

“去吧。”安婉率先開口。

安益清猛地擡眸:“嗯?”

“心早就飛走了。”安婉哼笑,“多跟你同事玩,那位大小姐,少接觸。”

安益清非常心虛地應聲。

“媽,我走了啊。”安益清丟下這句話,敲了敲許泠音的車窗。

安益清坐到駕駛室,一路開上了高速。

許泠音沈默了一陣,終於忍不住質問:“黃芊是誰?”

“黃芊?”安益清瘋狂組織語言。

在許泠音鋒利的眼神中,她吐出一句話:“普通的同事。”

“普通的同事你媽媽都知道。“許泠音說,“不是很普通。”

安益清解釋道:”上次一起去酒吧找人的同事,跟我媽提了一嘴。“

許泠音嗯一聲,靠在後面,閉上眼睛。

安益清看她神色恢覆正常,默默舒了一口氣。

望著前方的大雨,她的心情變得愉悅。

*

下雨天,開車沒那麽快。

到家已經一點多了。

誰也沒有精力再做多餘的事。

洗洗睡覺。

第二天下班,安益清尋思今天吃什麽菜,走到門口,一輛寶馬對她閃燈。

安益清走過去。

車窗正好降下來,露出許泠音那張美艷絕倫的臉。

今晚不用做飯,她們去了上次的西餐廳。

燈光調成了比之前更溫馨的橘色,許泠音的臉更加柔和。

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有一種含蓄的美麗。

這樣的氛圍,適合表明立場。

點好餐,安益清掃視一圈附近,沒什麽人在。

很適合探討那個話題。

即便職業聽起來不太光彩,安益清還是想認真對待。

她正襟危坐,嚴肅得很:“許泠音,有件事想和你說。”

許泠音喝一口溫水,擡手揉著太陽穴:“如果是不重要的事,沒必要現在說。很重要的事,就更不要說,我現在頭暈,不適合聽。“

她臉色不算很差,安益清看不出什麽問題,只能開口問情況。

許泠音繼續揉著,半瞇著眼:“可能昨天冷到了。”

“去醫院看看吧?”

“不去。”

許泠音撐著腦袋,繼續開口:“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想請你幫忙。怕你像上次一樣,拒絕我。我的頭自己就痛起來了。”

“我答應。”安益清不假思索。

“不知道是什麽,你就敢答應?”許泠音撩起眼皮。

無非就是那件事。

也省得她再開口,被人誤會為自薦枕席。

心思轉個彎,安益清說:“你會坑我嗎?”

“我沒必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許泠音笑了。

她的頭似乎不痛了,放下手,拿濕巾擦拭。

“自在花園的別墅在重裝,我需要重新拍一批裝飾畫。但是我近期沒空出遠門,只能在附近拍,有推薦的地方嗎?”

想起自在湖畔的花開了,安益清想,大花園應該會百花齊放。

綠柳、百花、綠如藍的江水……

春天的素材非常豐富。

到處都是景。

何必為素材煩惱?

她的疑惑剛生出來,就聽許泠音解釋:“我想練習拍人像,缺個模特。想請你,不會占用你上班的時間。你再考慮吧,明天給我答覆。”

原來不是為那件事。

安益清眼神游移,沒有立刻答話。

她平時非必要不拍照,沒有當過模特的。

不知道會不會搞砸。

安益清說出自己的擔憂後,許泠音說無所謂。

安益清思忖:拍完照之後表明想法,好像也不錯。

她當場就答應了。

周二沒下雨,路面也幹得差不多。

下班後,天還沒黑,她們前往寧城最大的花園。

許泠音戴上口罩,拿好自己的設備。

和她直奔最先選好的玉蘭樹。

在許泠音的強烈建議下,安益清穿著上次的高定桃花裙。

站在白玉蘭下,安益清像一朵誤入的桃花。

潔白裝點著她精氣神。

“頭發撩到耳後。”許泠音指導著。

安益清隨手一撩。

“右邊的。”

安益清頓了頓,小心把頭發弄到耳後,露出鮮紅的朱砂痣。

許泠音似乎鐘愛她的右側臉,無論換多少個場地,總會要求她把右耳露出來。

然後拍了不知道多少張。

拍完三種花,天空慢慢被墨汁浸染。

今天差不多就到這裏了。

走過海棠樹下,安益清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她停下腳步,借著路燈,打量這一樹粉白相間的花。

好看,好聞。

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很適合說點不一樣的事。

安益清轉身,被幾個女生叫住,誇她的裙子特別漂亮,人更漂亮。

她們手裏也拿著相機,想和安益清合影。

幾個女孩滿臉期待,安益清便答應了。

垂絲海棠下,她和小女孩們站一起,有點僵硬地看著鏡頭。

一個人拍完,她邁步要走,另外兩個也問可不可以拍。

安益清看見許泠音在拍海棠,也就答應了。

拍完照,她走到許泠音身邊:“拍好了嗎?”

許泠音拍瞟她一眼,換了一朵花,繼續拍。

就是不說話。

安益清:?

剛才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不理人可不好辦,她還要表明自己的立場呢。

安益清跟在許泠音身後,半晌,終於想到辦法。

“許泠音,這些垂絲海棠特別好看,我們合個影吧。”

許泠音走到最佳位置。

安益清放松下來,走到她身邊,擺了個姿勢。

許泠音舉起相機。

哢嚓——

安益清盯著取景器,頓時楞住了。

許大小姐這是不屑跟她合照?剛才拍的照片裏,只有許泠音一個人。

安益清:。

雖然不清楚生氣的原因,安益清還是謹慎對待。

萬一許泠音生氣走了,她計劃又得滯後。

安益清趕緊叫住她:“許泠音,你上次的邀約還作數嗎?如果是,我答應了。”

話音繞著枝頭的海棠花,悠悠傳到許泠音耳中。

她終於轉過臉來,狐貍眼裏滿是疑惑,目光落在安益清身上。

“你上次說,你媽不讓你幹這行。”

“她不喜歡來寧城,不會知道的。當然,也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許泠音摩挲著手裏的相機,沈思了一會兒,紅唇微張,聲音沒吐出來,電話來了。

相機放安益清手上,許泠音摸出手機,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她背對安益清,站在海棠樹下。

酒紅色卷發垂在後背,扶疏花影纏繞著長發,花香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清淡的,不刺鼻。

她拿出手機,對著地上的影子拍了張照,把影子和落花保存起來。

許泠音掛了電話,拿回相機便往外走。

她似乎沒意識到,剛才的問題還沒有回答。

那個邀約,到底還算不算數呢?

安益清想知道答案,提起裙子,跟在她身後。

“我定制了一批相框,現在要先去一趟,你也一起。”

安益清乖乖跟上。

安益清沒找到問許泠音的機會。

從上車起,許泠音就一直在接打電話。

似乎有兩款相框還沒有定好。

到了裝裱店,老板邀請她們驗收做好的相框。

相框的主題是窗戶。

精致卻低調,相片放進去,不會錯了主次。

安益清能想象,漂亮的照片放進去,會有多好看。

她一個個看過去,猛然聽到許泠音問她哪些風格好看。

在審美這方面,許泠音的無疑是很好的。

沒必要問安益清。

不過她發現,許泠音不生氣了。

挺好的。

安益清就認真選了一款最喜歡的。

選定之後,許泠音和老板去導照片。

安益清跟過去,瞄了一眼,有點不敢相信。

今天拍的照片,居然不是練手作品,而是準備掛起來的成品。

過一段時間,她每天回家就能看到滿墻寫真。

這轉變太大了,安益清一時沒太反應過來。

許泠音這是?

真不太懂這位大小姐想的什麽。

許泠音對她,到底什麽態度?

借口出去吹吹風,安益清打開相冊,看著許泠音的影子。

能用她的照片裝飾家裏,應該還算喜歡她的吧?

誰願意對著不喜歡的人天天看?

去鄉下找她,拍照,做裝飾畫。

一連串的事情,也不像對不喜歡的人做的。

她那顆心在天上飄飄揚揚,終於在沈思許久之後,穩穩地回落。

十來分鐘,許泠音和老板溝通好。

她們回到車上。

剛才的分析給足了安益清信心,她決定再跟許泠音說一次。

“許泠音,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什麽?”許泠音扭頭看她。

安益清捏捏衣角,重覆那句折磨她很久很久的話:“你那兼職還招嗎?我接。”

許泠音哦一聲,風輕雲淡地說:“我已經找到人了。”

安益清猛地擡頭。

許泠音怎麽能找別人?就一刻都等不及嗎?一點考慮的時間都不給。

怎麽能跟她拍照吃飯的同時,還雇了別人?

她震驚得不行,說出這番話的女人,卻神色淡定。

仿佛雙線操作是件無比正常的事情。

安益清撚著手指,說話不是,沈默也不是。

如坐針氈。

現在就是祈禱,趕緊到家。

她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冷靜冷靜。

但她心跳得有點厲害,不太能冷靜。

她降下車窗,任由冷風吹亂頭發。

發絲戳進眼睛裏,她也不在意。

吹了一陣,許泠音受不了了:“安益清,冷,關窗。”

安益清默默關上窗。

冷風作用還是挺大的,她終於徹底平靜了。

初見時,這位許大小姐,就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做點這樣的事怎麽了?

她長得能出道當明星,能力也非常出眾。

單是她的公司,就足夠出色。

這樣的人,找小情人不是輕而易舉?

只有自己,不識好歹,拒絕了許泠音。

安益清切身體會到,什麽叫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在車上發了很久的呆,回到別墅,安益清盯著墻上零星的幾幅畫。

看得非常仔細。

按照許泠音的安排,之後要在自在花園的墻上掛她的照片。

那個被她包的人,看到了照片,會怎麽想呢?

無論是誰,多少有點膈應吧。

想到這一點之後,安益清叫住準備進房間的許泠音。

“既然你找了別人,我租在你這,非常不合適。墻的隔音效果,沒有想象中那麽強。你帶人回來,不是很方便。”

她不是個愛聽墻角的人。

尤其是那種墻角。

安益清補充道:“我會盡快在這兩天搬走。”

“我為什麽要帶人回來?又關隔音效果什麽事?”

她不是請保鏢來家裏打拳,要哪門子隔音效果,真搞笑。

安益清嘆氣,轉身回房間。

睡前,安益清接到媽媽的視頻電話。

還是為之前的失言,媽媽不放心,再次強調,不可以做那種事。

想到折磨自己這麽多天的事,居然是這樣的結果。

安益清覺得自己挺好笑的。

笑過了,安益清淡淡道:“媽,您可放心吧。我又不是什麽香餑餑,還真當別人多稀罕。”

“阿清,你不會是毛遂自薦被拒,心灰意冷了吧?"安婉瞪她。

安益清又一次被看穿了,無話可說。

抿抿唇,她擠出笑容:“總之您可以徹底放心。”

掛了電話,安益清洗漱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她該承認,許泠音的事對她影響是真大。

回家前失眠,回來後還失眠。

勁兒就是這麽足。

她索性穿上居家服,走出房間,拿幾瓶啤酒,來到露臺,坐下喝酒。

春天的夜晚風比較涼,她一點都感覺不到。

吹濃了她一身的不適。

扯開易拉罐,她一口氣灌了一瓶酒。

嘴裏泛著苦味,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借著燈光,安益清擡起酒瓶子,看清牌子。

這酒她先前喝過,印象中挺好喝,怎麽今天這麽苦澀?

把空瓶子放到桌子上,安益清咽下滿嘴的苦味,思緒萬千。

手不自覺又落到酒瓶上。

開罐,仰頭,喝酒。

一氣呵成。

連續喝了三瓶,安益清聽見許泠音的聲音。

“大半夜不睡覺,明天不上班?”

安益清放下酒瓶子,垂下眼眸,不去看許泠音,靜靜地回答:“還沒習慣這邊的床,出來浪費點力氣,更容易入睡。你呢?怎麽也沒睡?”

“你喝酒的聲音太大,吵醒我了。”許泠音嗓音泛著涼意。

吵到了嗎?

安益清看著天上。

上面潑滿濃重的墨汁,黑色裏散落幾點星子。

真是淒涼的夜。

安益清低下頭,擺整齊桌上的瓶子:“我不喝了,你去睡吧。”

腳步聲響起,越來越大。

許泠音走過來,坐到她對面。

“安益清,你媽做的排骨,是真的很好吃。”許泠音找了個能聊的話題。

安益清道:“下次給你……算了。”

沒機會了。

許泠音帶人回來,她鐵定不會待在這裏的。

許泠音卻不明白其中緣由,連忙追問:“為什麽算了?”

“你已經找到兼職的人了,我沒必要留下。“安益清對上她的視線,隱晦地表達著某些想法。

許泠音卻沒get到:“你不給我做飯了?”

安益清轉轉瓶子:“你不是剛找了個人嗎?”

保鏢做飯,什麽鬼?

許泠音沒好氣:“他又不用做飯。”

飯都舍不得讓人做?

安益清懂了,這待遇,不一樣。

那她留在這裏,是她們倆的保姆?

她扯扯嘴角,強調道:“你找別人不用做飯,找我就要做飯?”

“你不想做可以不做,我什麽時候強迫你做飯了?”許泠音感覺莫名其妙。

安益清點點頭:“是我自作多情,幸好你現在找了別人。別人大概不會自作多情給你做飯。”

聽見這陰陽怪氣的話,許泠音噌的站起來:“安益清,你還敢怪我找了別人?我要找人的時候,是不是第一個問你?你自己怎麽回答的,忘了嗎?你一副被虧待的樣子,什麽意思?”

安益清也站起身,靜靜地看過來。

“那天拒絕你,是我的錯。但這些已經發生了,再怎麽說,也改變不了事實。現在你請了別人,還留我在這裏,就有點過分了。”

許泠音凝視她一陣,突然笑起來。

“安益清,所以,你是真的下定決心跟著我是吧?正好,你們兩個一起來。”

安益清:???

她情緒穩定不了一點。

西餐廳那兩個女孩的話,竟然在她自己身上發生了。

這是什麽新潮流新時尚嗎?

安益清神色覆雜,想了想,決定說清楚:“許泠音,我不可能和其他人一起。你想找多人,就去找別人。如果選我,就只能選我。”

“安益清,你還能比我更霸道?”許泠音笑起來。

安益清看不得她這態度,義正詞嚴:“這和霸道沒關系。我想不出來,誰會想和別人一起做這種事。哪怕是包養,也希望是一對一,不是嗎?”

話音落下,露臺陷入一片死寂。

壁燈照出兩條長長的黑影,搖搖晃晃,猶如兩人淩亂的心。

今晚的夜色太涼太靜,風聲都顯得過於突兀。

桌上的啤酒瓶吹倒了,嘩啦啦滾下去,撞到許泠音的腳,喚醒如夢初醒的人。

深深地凝視著安益清,許泠音眉頭擰緊又松開,松開又皺起來。

許久,終於動了動嘴唇:“安益清,你一直以為我說的兼職是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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