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章 試用期

關燈
第04章 試用期

看著遠去的背影,許泠音收攏五指,忍住砸過去的沖動。

鮮紅的指甲扣進果肉,汁水染濕指尖。

就像淺色的血液流淌。

揚起手裏的東西,許泠音砸進垃圾桶。

“出去。”

厭棄的聲音從紅唇吐出。

服務生抖了抖,拔腿就跑。

甩掉蘋果汁,許泠音起身,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啦啦,擾得情緒更加暴躁。

許泠音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神色變得高深莫測。

每次遇到那個女人,她渾身不舒服,胃更難受。

抽搐,絞痛。

她身體發抖,一手撐住洗手臺,一手按住胃部。

嘴唇潑上灰白色顏料,豆大汗珠順著臉頰滾落。

張揚恣肆變作頹敗破碎,又是另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許大小姐沒空攬鏡自照,吃力地挪動步子,靠在衛生間墻上,腳尖抵住洗手臺,努力不倒下,伸手去拿手機。

她手太軟了,半天沒有摸到。

私密性極強的房間竟然開了門。

服務生的聲音傳到耳邊。

“抱歉胡小姐,今晚許小姐包下了這裏。”

“許泠音?”胡冰潔很驚訝,“她和我都來這裏,幾年沒有這樣趕巧的事。你出去,我要和她敘敘舊。”

為什麽是這種時候遇到?

有針給許泠音胃部穿洞,痛不可忍。

她想走,腿腳發軟,渾身戰栗。

緊貼墻壁,她還試圖拿手機打電話。

高跟鞋聲響起,繞著房間走一圈,然後停在衛生間門口。

不出意外,一顆腦袋探進來。

“原來你在這啊。”胡冰潔擠進衛生間,湊過來,咧嘴一笑,“病了還是又吃那種東西了?我說嘛,老天爺都想讓我成功。”

許泠音鮮紅的指甲扣著墻壁,滋啦啦響。

“滾開。”她眼睛剜著胡冰潔,幾乎站不住,聲音顫成連綿起伏的山脈。

毫無威懾力。

胡冰潔特別興奮,伸手去扶許泠音。

“胡冰潔,敢碰我試試……”

“別嘴硬了,阿音。”胡冰潔打斷她,“你今天這副樣子,很適合去醫院做那件事。”

“想死你就繼續。”許泠音臉色慘白,強撐著,努力往門口走。

她腳步虛浮,全然沒法動,只能挨著墻壁,勉強穩住身形。

那雙手越來越近。

煙味從女人的手上散發出來,肆意攻擊她的胃。

“滾。”

“拿開你的臟手。”

一道平靜的聲音和她的話同時響起。

許泠音眼前一晃,餘光瞥見胡冰潔飛出去

撕心裂肺地咒罵聲在房間炸開。

許泠音胃部一陣痙攣,再也頂不住,身體軟下去,

“許小姐。”

她落進一個溫軟的懷抱。

“胃病犯了?”安益清問。

許泠音咬緊牙關,喉嚨擠出回答。

“嗯。”

查看她的狀態,安益清似乎覺得不妙,淡淡道:“冒犯了。”

安益清握住她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肩膀上,攬住瘦削的背,微微彎腰,矮身擡起她的腿。

腳尖離地,許泠音身體一輕,躺進溫暖的懷裏。

胡冰潔的罵聲越來越遠,眼前景象不斷變換,天旋地轉之後,她們來到停車場。

許泠音做不出任何反應,用盡渾身力氣,按住胃部。

真想割掉這玩意兒。

“鑰匙。”安益清邊走邊說。

“口袋……”

“許小姐,我要伸進去拿。”

都這樣了,還能說什麽?

“趕,緊。”許泠音嘴唇顫抖。

安益清挪挪右臂,手腕靠近口袋,去摸鑰匙。

布料摩擦大腿,痛感中分裂出一絲詭異的感覺。

六十秒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鑰匙還沒摸到。

許泠音咬牙:“放我下來。”

話音落下,金屬碰撞的聲音十分清脆。



許泠音的胃病很嚴重,醫生看過之後,眉頭皺成川字。

“胃都成這樣了,怎麽還喝酒?你這個當妹妹的,也該勸著點。再這樣下去,會出大問題。”醫生連珠帶炮。

“一日三餐,必須健康、規律飲食。一定要重視這個問題,你要起到監督作用,不能讓病人任性妄為。”醫生可謂是苦口婆心。

安益清點點頭:“好的,謝謝醫生。”

回到病房,安益清輕聲關上門。

病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唇色勉強恢覆正常,不像之前那樣嚇人。

安益清發消息告訴喻司柔情況,說了醫生的建議。

留院觀察幾天。

退出微信,安益清的大腦終於放松下來。

她看著點滴架,藥水緩慢送進許泠音的身體。

許泠音皮膚很薄,青筋非常顯眼。

透著脆弱感。

這個詞本該和許泠音不相幹。

但此刻的她,連呼吸都很弱,碰一碰就要碎。

這麽漂亮的人,為什麽要遭這種罪。

安益清垂眸。

護士進來換過兩次點滴瓶,喻司柔終於來醫院了。

不想打擾她們,安益清借口去衛生間。

從病房出來,她走到窗前,視線落在窗外。

外面只有零星燈火,頗為冷寂。

這樣涼的夜,她卻要搬家。

她走後,下一個住進許泠音家的人,會是誰?

安益清扯扯嘴角,笑自己想得太多。

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安小姐。”

溫柔的聲音拉斷她的思緒。

轉身望著喻司柔,她客氣打招呼。

喻司柔請她坐下,道了謝。

感謝她今晚出手相助。

客套話有一車,句句都站在許泠音的立場說的。

她們應該不是普通朋友吧。

安益清擡起眼眸,轉述道:“醫生說,她的胃病越來越嚴重了,必須好好養著。一日三餐,按時按量,健康飲食。”

“是,上次檢查也這麽說。”喻司柔面色無奈。

該讓她監督許泠音,別再喝酒。

安益清轉念一想,以什麽立場來說這種話呢?

徒添誤會罷了。

安靜片刻,安益清拿出車鑰匙。

細細摩挲,然後遞給喻司柔。

“喻小姐,這是許小姐的車鑰匙。等下回去,我會搬出走,合同作廢。”安益清目光落在病房。

房門關上了,她什麽也看不見。

喻司柔瞅一眼鑰匙,語氣有點著急:“安小姐,白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要搬出去?阿音為難你了嗎?”

“沒有。”安益清搖頭,“是我自己的決定。”

鑰匙放喻司柔掌心,安益清沖她微微一笑,徑直往外走。

春天的夜晚,風比較涼。

安益清裹緊衣服,走出醫院。

她的車停在校門口,沒開過來。

市醫院離自在花園挺遠,開車大概要二三十分鐘。

沒載客的出租車飛快開過來,打下車窗,招攬她乘車。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安益清今晚想散步。

她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步行回去,即便抄近道,也要四五十分鐘。

她不在意,邁著步子,融進夜色之中。

半夜的寧城車挺少,很安靜。

路燈跌落她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步一晃,孤獨前行。

微信提示音不甘寂寞,尖叫兩聲,安益清趕緊拿出手機。

她不知道在期待什麽,呼吸聲有些輕緩。

點開微信,她看清文字,轉眼又平靜下來。

【喻:安小姐,阿音只是一時的氣話,請你再考慮考慮。她的身體這麽差,很需要你的廚藝拯救。你可以幫幫她嗎?】

安益清停下腳步,站到路旁回覆消息。

【清:抱歉了喻小姐,這並非你我能決定的事】

重讀一遍消息,安益清陷入沈思。

如果發消息的人是許泠音,她會毫不猶豫答應,還是拒絕呢?

看著看著,安益清揉揉眼睛,關上手機。

她沒加許泠音微信,發哪門子消息?

撇開不切實際的幻想,安益清繼續往前走。

這家,她得搬。

也許她該慶幸,由於原住處還沒到期,她並沒有退租。

至少,今晚不用去住酒店。

安益清腳長腿快,到家時間比預計早了十分鐘。

打開門,她環視一周。

沙發上還放著許泠音蓋過的被子。

她關上門,走過去,拿起被子,整齊地疊好。

上面散發淩冽的青桔香,能提神醒腦。

本就清醒的腦子越發精神。

抱起被子,安益清路過餐廳,下意識瞥一眼保溫櫃。

櫃門是透明的,裏面的東西一覽無餘。

晚上做的菜還放在裏面,完全沒動過。

許泠音肯定不會吃,幹脆當宵夜幹掉吧。

別浪費。

把被子放回房間,安益清來到餐廳,端出溫度還很足的飯菜,在這裏進行最後一頓飯。

去廚房拿來筷子,安益清非常有儀式感地擺好,入座,然後開吃。

一道鈴聲破空而來。

夾菜的手下意識停頓,安益清看眼腕表。

兩點鐘,誰會打電話過來?

已經和喻司柔說清楚,應該不是她。

放下餐具,安益清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一串陌生號碼。

來電地址是寧城。

安益清劃下綠色按鍵。

嘟——

對方已掛斷。

安益清:……

看來是打錯了。

放下手機,安益清繼續自己的事。

她沒料到,只是想在這個房子裏安靜吃最後一頓飯,都做不到。

電話鈴一聲高過一聲,還是剛才的號碼。

安益清這次沒猶豫,立刻接聽。

她習慣等對方表明來意,再接話。

可是,電話接通三十秒,對面一句話都不說。

安益清拿下手機,仔細看一眼號碼。

不會是許泠音吧?

想到這種可能行,聽筒重新靠在耳邊,安益清試探地喚道:“許小姐?”

對面沈默片刻,說:“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