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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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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殘留

窗外霓虹閃爍, 流光溢彩,萬家燈火和人流車流就這樣離她們遠去,相馳至萬裏之外。

安可心下煩躁, 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緊抓到骨節泛白, 可是即使如此, 她依然保持著相對平穩的行車速度,冰冷的風從她為白靡所打開的車窗縫隙間刺進來,幾近刺痛了她的眼睛,要讓其流出淚來。

又是一個紅綠燈, 安可緩緩地停下, 擦了下眼邊被風激出來的水霧,扭頭看向正在副駕駛座上睡得熟的白靡。

兔妖靠著車門, 白發被冷風吹得紛亂,但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淩亂美感, 如水般的雙眸此時沒有睜開, 顯出一派難得的乖巧來。

鬼使神差的,安可的手伸了過去,碰了碰她的臉。

染著紅暈的臉無疑是溫暖的, 灼痛著她的手指,白靡對她的觸碰沒有反應, 任由她動作著。

安可的手指顫抖,漸漸地,半只手掌都貼在了那張細滑軟嫩的面容上。

口袋中傳來震動感,一下把正在做壞事的安可嚇個不輕。

她連忙將手從白靡臉上挪開,稍微有些粗暴的動作刮到了白靡, 讓她好看的眉輕蹙了起來。

安可從口袋中帶出手機,壁紙是三只兔子湊在一起的圖片, 很明顯,這不是她的手機。

頁面上大剌剌地顯示著那個刺眼的名字:葉挽人。

車流開始湧動,安可沒耐心再去看那個人到底發了什麽無關緊要的廢話過來,她將手機往座位旁的置物處一塞,跟隨著無數的燈光行駛起來。

直到理所當然地將車開到自己家樓下,安可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義務應該是送白靡回家,餓著肚子讓她腦子都變得有些遲鈍。

將車停在沒有燈光籠罩的陰暗處,安可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身子探了過去,拍了拍白靡的臉。

“白靡?白靡?醒醒,你家在哪兒?”

白靡睜開眼睛,紅色的瞳孔沒有焦距,仍然是一片睡意朦朧,像是暈開的胭脂。

安可很少見人酒品像她一樣好,喝醉了就乖乖睡覺,如果她在喝多了的情況下還能記得給自己發個信息就好了,不過那顯然有些太過強人所難了一點。

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安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身體自動理解了當下是個什麽處境。

安可還在等她開口,猛不然就被她勾住脖子,原本就只是虛虛撐著的身子瞬間朝著白靡那邊倒了下去。

牙齒磕在了她的鎖骨上,有些疼,不過更多感受的是女性身軀上的柔軟。

白靡只是喝醉了,也不是感覺麻木了,被她這麽一磕,唇齒間也不自覺露出一聲疼痛的悶哼來。

“你幹嘛……!”

安可還沒來得及生氣,剛剛擡起頭,就看見那一汪紅色的酒液在凝視著她。

她好像突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嗎?”

漂亮的眸子仍然註視著她,泫然欲泣,仿佛有酒意要從其中滴落,引得安可的底線搖搖欲墜。

“你在說什麽……”

安可移開視線,想從她身上起來,卻被那人死死地控制著。

手掌抵在她臉頰兩側,強迫她只能註視著她。

白靡很認真:

“我不想回家。”

“我想和你一起睡。”

“想和你一起住。”

“想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你……”

話還沒有說完,滾燙的淚珠就從她的眼睛中落了下來。

對著眼前的淚美人,安可慌亂無措,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要怎麽做,熾熱的唇舌就貼了上來,在她的深處攪動著,伴隨著甜美又致命的精氣在身體之中亂竄。

“唔……白、白靡……”

安可試著推開她,可是身體實在是綿軟無力,就連推阻也像是撒嬌。

白靡的淚落下來,濕濕地沾在她臉上,帶來一種不舒服的黏膩感,感覺上就好像是她在哭泣一般。

她愈推阻,白靡便愈狂亂地吻她,不過好在她還沒有喪失理智,下定決心,一口咬在了白靡的舌尖上。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開來,惱人的侵略者總算退出了她的口腔。

安可喘息著,抹掉唇邊妖類的血液。

白靡哭得更厲害了,也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安可拒絕了她,又或者是,什麽理由也沒有。

安可看著,於心不忍,又有種奇怪的,像是她把白靡惹哭了的心虛感。

她將手伸過去,輕輕抹去白靡眼旁的淚水。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

就連安可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說什麽。

說到底,她到底是想要做些什麽呢?如果她不是那個意思的話,那她是什麽意思呢?

是說她的確,想要跟白靡在同一張床上睡覺、在同一片屋檐下醒來,再迎接同一片晨光嗎?她想要說的——是這個意思嗎?不是因為想要去哄白靡,也不是因為生存的必需,而僅僅只是因為,她也想——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安可的瞳孔驀然擴大,白靡那張秀美的臉都仿佛變作了無藥可救的毒藥,此時正在侵染著她的指尖,想將她拽下無底深淵。

她猛地向後退卻,後背撞上了緊閉的車門。

游方、霍格姆依、田婉晴……乃至於葉挽人的聲音在大腦中盤旋,提醒著她一直回避、一直不想去思考的一點:

她和白靡之間的距離,有些過於不正常了,她們……一開始是什麽關系來著?是能夠隨意牽手、擁抱、親吻、一起出去旅游甚至是同床共枕的關系?這些難道不是只有戀人才能做的事情嗎?而她迄今為止卻一直、一直忽視這一點,一直任由這種關系在心中瘋狂生長,直到蓋過她的理性……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已經不是可以用往日的暧昧和親密來狡辯的事實了,安可突然開始害怕,害怕起這樣熟悉而陌生的自己,這樣與幾年前,遇見白靡和葉挽人時如此相似的自己。

“你在想什麽?”

安可擡起頭,遠處霓虹從車窗中微微打下來的些許光芒都被上方不知何時覆到她身上的人影所遮蔽,只在她臉上留下淺淡一層幽暗的暧昧。

白靡靠近渾身僵硬的她,在她耳旁留下吐息。

她又重覆了一遍:

“可以告訴我嗎,你在想什麽?”

她心裏的一切,都想要擁有,她回憶裏的所有,都想要知道。

安可扭頭,是變相的拒絕,白靡確實能看得懂這樣的暗示,但心內情感無限膨脹的白靡根本就不想理會這樣的暗示。

柔軟的唇舌強硬否決了她的拒絕,在她的耳旁徘徊,敏感的耳朵紅了個透徹,就連心臟都在不正常地跳動。

摻雜在勃勃燃燒的欲望之間的,還有恐懼。

“你在幹什麽!”

安可臉上的表情終於徹底轉變為了害怕,她推著白靡的肩膀,卻不能推動哪怕分毫,雖然看起來纖細,但白靡好歹是妖類,也不是她一個魅魔能撼動的。

事情正在往自己無法預測的那個方向飛馳而去,而自己卻對其無能為力,這種糟糕的心情在腰側被人觸碰到的瞬間達到了頂峰。

沈浸在親密接觸中的白靡突然停下了動作,雙手撐在她兩側,擡起身子來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她。

她不可置信:

“……你哭了?”

淚滴在夜晚中反著光,沾在安可的眼角,白靡確信那不是她自己的眼淚,她的眼淚沒有那麽冰冷、那麽失望。

安可默然不語,匆忙擦去自己不知為何突然流出的淚水,也擡起身子,和白靡對視:

“白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白靡點了點頭:

“我喜歡你。”

“……我不會把醉鬼的話當真,你現在收回這句話,我還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打算欺騙自己,當真是沒救了。

“我喜歡你。”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白靡露出一個笑容,紅眸中的酒意與溫柔恰到好處。

“你……”

安可皺眉,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那人已經提前一步吻了上來。

等到唇分,她靠在她的肩頭,唇齒輕敲:

“聽說魅魔的□□有催/淫的功效,是真的嗎?我……”

氣音懸浮在安可鼓膜附近,讓她整個大腦昏昏沈沈。

白靡好像有些太過於興奮了,這些興奮順著她的肌膚全部傳到了她的身體中,魅魔天生就是感知、撩動這些情緒的好手,即使沒有接觸過,掩藏在種族特性中的記憶都讓她對這些沖動熟悉無比。

兔妖抓起她的手,向下探去,安可猛地睜開眼,眼睛裏全是慌亂。

她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聽見白靡的聲音,像泡在熱水裏一樣柔軟,又帶著欲/念的味道:

“好難受,幫我……好不好?”

惹人憐愛的兔妖擡頭望向她,頭頂上非人的特征已經顯現,鬢邊汗濕的白發貼在一起,和那幾近化成了一灘水的紅眸搭配在一起,說不出的魅/惑。

安可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就自作了主張,眸中紫光閃現,剛剛還興奮不已的美人頓時暈了過去,直接倒在了她腿上。

安可大口喘氣,顯然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白靡的狀況,還好,鼻息穩定,只是睡過去了,看來是自己下意識用了魅惑,將人給催眠了過去,第一次用,效果竟然還出乎意料的好,不過也有可能是白靡本身睡意就很濃重了,只是在強撐著罷了。

但不管怎麽說,魅魔的能力還是讓她逃過了一劫。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白靡重新放在了副駕駛位上後,安可帶著滿心煩緒開往賓館。

白靡一點要醒來的跡象也沒有,即使安可把她扛來扛去,給她擦身子,把她扔到賓館的大床上,她都一點反應也沒有,讓安可不得不感嘆,多數種害怕少數種的確是有道理的,少數種的各項能力都有些超標了的強。

安置好白靡以後,安可將車鑰匙擺在她枕頭旁,自己步行回家。

此時已經迫近深夜,街上車流和人行都已漸熄,安可一人在城市霓虹中踽踽獨行。

夜風吹過,冷卻了她內心深處的火焰,於是殘留下來的,也就只剩下了冰冷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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