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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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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逆轉

【處在舊城區的老樓房如同陰溝裏的老鼠般, 白天上班上學,只留下靜悄悄的樓,只有夜色濃黑才熱絡起來, 小炒香和酒腥氣隨著熱氣一通湧,湧出街頭巷尾各個為生活掙紮的普通人。

夏貞手撚著一張獎狀, 三步並作兩步地樣子可堪雀躍,可在一扇有些掉銹跡的墨綠鐵門前生生頓住腳步, 眼眸溜到掛在門前幹癟柑子下方那小張八卦鏡,用手上的皮筋把頭發紮好,染得鮮紅的幾縷發被掩在青絲下,又攪弄了幾下劉海,才拿起鑰匙打開門。

“媽, 我回來了——”

看見走廊亮的那站白熾燈,夏貞沈了口氣,稍大聲喊了句, 可眸光流轉間看見灑在地板突兀的黃光,手心把那張平整的獎狀一下被撚皺, 立刻奔進房內。

擺在老式木櫃的獎杯獎狀沒被拿出擺開,反而是書桌下那把鐵鎖被撬開, 一本灰色的筆記本大刺刺攤開在桌面, 現出清雋的字體。

這與夏青平時的軌跡不同。

“這是什麽?”

一聲沈冷的中年女聲隨即響起。

夏貞慣常想露出一個討好的甜笑, 可此時整張臉龐都已凝住,只有瞳孔在不住顫動。】

這一長鏡頭只用了一個機位,就跟在許歲祈背後, 從混亂的老街到, 最後固定機位給了許歲祈一個大特寫,而與許歲祈搭戲的只是一個走位的群演。

把《盛夏真心》原本的群像劇, 拍成屬於夏貞的獨角戲。

這是莊書鈺對這部續集的拍攝想法,不僅是迎合投資方減少成本的想法,更是把原班演員的缺席對故事完整性造成的後果盡量減少。

“卡。”

莊書鈺喊了聲,許歲祈沈了口氣,把原本緊繃的狀態放松了些.只是眼眸仍低垂著。思考著接下來夏貞與夏青吵架攤牌的戲份如何演。

許歲祈沒有把握過如今這種狀況與戲份。一是如今的故事是最初的劇本沒有的。全是許歲祈與莊書鈺通過當初靈光一現的想法擴充而成,在拍攝前一天仍在修改完善劇本,因此準備時間少,二是許歲祈沒有試過演獨角戲,沒有對手給反應,攝像機只對焦她。

“歲祈,接下來這場戲你打算怎麽演?”莊書鈺走到許歲祈身邊,“走一遍戲給我看看。”

許歲祈按照己的想法演了一遍。

莊書鈺默默看完,神色沒什麽變化,只搖頭道:“情緒反應沒給夠,你覺得夏貞對夏青的逼問是什麽心情?”

這一場夏青逼問夏貞日記描述欺淩同學的事是否是真的,一向在母親面前裝乖的夏貞卻在逼問下承認了這件事,沒有任何狡辯。

“窒息。”許歲祈思索道,“再到自暴自棄的爆發。”

“你的理解是對的,但沒有體現出來。”莊書鈺直接站到許歲祈面前,“我給你搭戲,再來一遍。”

許歲祈才說完一句臺詞,莊書鈺立刻沈下臉色,一下子伸出手掐住許歲祈的脖子,修長的指節在白皙的脖頸慢慢收緊,看著許歲祈漸紅的臉色,冷聲逼問。

“說啊,是不是真的。”

站在監視器後的錢小瑩一下子嚇傻了,急著沖上去阻止莊書鈺的舉動,可卻被攝像師攔住低聲道:“別緊張,不會出事的,莊導只是在調動情緒。”

那位攝像師與莊書鈺合作過幾次,第一次看到莊書鈺調教演員時他也與錢小瑩那般震驚,後面才知道莊書鈺這種方式的厲害之處。

莊書鈺總能很精準地剖析人物的情緒,然後發現演員的把握偏差,從而激發其潛能。兩金影後彭穎在《剪月光》演飾演一個突破性角色後,時隔多年再次成為奪影後的大熱門。其在采訪中便表示過很感謝莊書鈺幫助她突破表演瓶頸。

在幾乎無法呼吸的一瞬間,許歲祈驚得下意識抓住莊書鈺的手腕.望著莊書鈺審視的目光,一下子懂得如今的局面。

莊書鈺把窒息具象化了。

夏青對夏貞,如同用利齒咬住兔子脖頸的猛虎,所有的掙紮在流動的血液從被利齒撕開的裂口流出時,漸漸消亡了,一同消亡的,還有苦心經營的偽裝。

這是夏貞的爆發,或者是一場以卵擊石的扳覆。

“我……懂了……”

聽見許歲祈微弱的聲音後,莊書鈺立刻放開禁錮的手,在許歲祈忍不住劇烈咳嗽時,立刻撫向其後背,拿過助理遞來的蜂蜜水:“歲祈,你沒事吧?真的抱歉沒有與你提前告知一聲。”

“沒事……”許歲祈緩過來後擺擺手,“我懂這裏要怎麽表達了,你調動得很好。”

錢小瑩給許歲祈遞完蜂蜜水後,許歲祈等掐痕消下去一些後便開始就位等待開拍,可錢小瑩仍心有餘悸,拉著那攝像師問:“莊導之前一直這樣嗎?就不怕給演員弄出什麽毛病”

“這次算很溫柔了,平時莊導連關心都不會多給一句的。”

錢小瑩:“……”

片場所有人準備就緒,莊書鈺把機位定好,使畫面中三分之二都是夏貞擺滿獎杯獎狀的木櫃,而夏貞僅在監視器畫面左三分之一。這與常規的中心大特寫不同,給人一種極致的壓縮感。

-

【夏貞沒有回話,在夏青又句逼問後,只是強自重新展出乖巧的笑容,將手中的獎狀撫平,舉在夏青面前:"媽,我在市征文比賽獲得一等獎,您上周回來不是還念叨嗎?獎金還有五百……”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

活頁日記本朝夏貞臉上扔去,活頁鐵片在白皙的臉上擦過,留下暗紅的劃痕,綁得松散的皮筋有些滑落,掩藏在黑發下的紅色挑染顯出,在這略顯老舊昏暗的房屋裏顯得格格不入。

夏貞緩了緩,卻好似怎也看不清掉在地上日記本的黑字,這才偏回頭去看夏青,發亮的黑眸映著獎杯的光,好似帶著偏執的瘋狂。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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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真心》的覆播是無聲息的,劇的官方微博已經停更,其餘原主演都只是在發巡演日常,連平臺也沒有任何宣傳,謝文心與平臺協商多次的結果是,平臺同意續集放在短劇分欄,版面比原本熱度小了許多,一集也縮減到20分鐘左右。

只有許歲祈運營的夏貞角色個人博最先“活過來”,發了一句:被發現了。

配圖是兩張劇照海報。

一張是中央構圖,鐵窗下的木質書桌擺在中央,窗兩邊的墻上,一面貼滿獎狀,而另一面擺著放置獎杯的木櫃,灰暗的色調裏桌上那本嫩綠色的日記本是唯一的亮色。

而另一張是許歲祈的角色海報。海報展現的是夏貞在臺燈下的側臉,原本白皙無瑕的臉頰貼上了張創可貼,頭發隨意綁著,紅色挑染若隱若現,神色恬靜乖巧,可手中被重新貼好的筆記本內頁中,清楚寫著——“我把墨水全倒在她的座位上”。

覆播這一消息,起初只有關註許歲祈的粉絲知道,還有一些經常在平臺找劇的路人觀眾才點了進來。

「純路人,不小心點進來,看見是之前的無聊小甜劇,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沒想到一看就看完了,現在質感飛升不是一點點,惡女視覺也比之前帶感,期待後續。」

「嗚嗚嗚,惡女殺回來了!」

除了一小部分好評外,大部分人都抱著不知情不看好的狀態。

直到最新一集播出後,片末留下的懸疑一下子吸引了許多討論,極具反差的片尾幾秒片段更是火爆短視頻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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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貞靠在老師辦公室的外墻,垂眸數著地板上墨綠磚的個數,身邊有兩個公認的壞學生投來打量的目光,似是覺得夏貞是十分新奇的存在。

“夏貞媽媽,我實在沒想到夏貞學習這麽優秀,居然會霸淩同學。”

“是我的錯,最近她弟弟病了,我忙著照顧弟弟,沒關註到夏貞居然會做出這種事!這件事能否跟林同學商量,這件事別鬧大,雙方私了?”

不算小聲的對話從辦公室裏傳出,像個陳舊破爛的收音機,嘔嘔啞啞的,卻怎麽也摁不停。

“林真心,你把我們倆之間的事告訴老師了,對嗎?”

夏貞瞥見搬著作業走過的林真心,一把拽住那細弱的手腕,托其往廁所走去。

一旁的蓄水池剛被清潔阿姨裝滿水,“門前正在打掃”的黃色警告牌被夏貞無視,夏貞把人拉到蓄水池前,一把將其腦袋摁入水中。

“你跟老師說,我怎麽欺負你”

“這樣嗎”

白皙的手臂濺起水花,隨著掙紮而如同一場混沌的雨,一滴一滴灑落。

護士將滴落速度有些快的點滴用滑輪調低。

“夏貞,女性,17歲,現病史:患者於12小時前因溺水昏迷……”

實習生一字一句向查房的主任匯扳病歷。

夏貞猛的睜開眼,在枕頭散開的頭發已經幹凈柔軟,只是原本因挑染而刺眼的紅顏色褪了些,像是幹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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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書鈺用了蒙太奇手法處理這裏的鏡頭,讓原本的霸淩場面多了一絲撲朔迷離。

而夏貞的角色微博發了一張在病床上的角色照,並配文:是我把林真心推下水,是嗎?

各種自來水剪刀手立刻對當前的劇情開始進行二創剪輯。

一條#盛夏真心 現偶爆改懸疑#的熱搜的熱度居高不下,越來越多觀眾重新關註這部劇。

「啊啊啊啊怎麽三天才更一集啊!怎麽一集才二十分鐘啊!」

「哇靠這波叫祈姐教你怎麽打逆風盤。」

「莊書鈺居然去導電視劇了,不愧是電影導演,這質感果然牛。」

「惡女好看愛看多演!」

平臺抓住熱度,立刻給《盛夏真心》一個大版面宣傳,從原本的短劇模塊移到最顯眼的推薦位,意在與星酷接下來上線的《颯沓如流星》下部對打,而無論打贏與否,對平臺都百利而無一害。

一個以怪誕少女風為主的奢牌副線原本看中裴青玟在國外時表現出的電影形象,如今許歲祈的惡女形象大火,品牌直接放棄與裴青玟團隊接洽,轉而去找許歲祈合作。

這些許歲祈都交給謝文心去接洽,而自己盡量保持一個心無旁騖的狀態,演好接下來的戲。

剩下的幾場戲都對夏貞這個角色來說都由為重要,演好與否,對夏貞從霸淩者到弱者的身份轉變有關鍵作用。

為了演好精神分裂癥患者,許歲祈還特意邀請李文茹醫生到片場。

今天這場戲演的是夏貞身上的傷被發現後,把其帶到了精神科醫生面前,夏貞對醫生承認自己的“霸淩”。

因此許歲祈的手臂及手腕上都被化妝師化出許多新舊刀痕,唇色也被弄得血色暗淡。

“李醫生。”

許歲祈在化妝鏡看見李文茹的走進,於是打了聲招呼。

李文茹一笑,看著許歲祈身上被化出來的傷,柔聲道:“看來你演的這個小女孩,比你當時情況還要糟糕。”

許歲祈聞言看向自己身上的假傷口,其中手腕那幾道傷疤觸目驚心,縱使知道是假的也不由心一緊,回道:“那當然。劇裏這個角色遇到許多壓力,卻一直只有她自己在扛,而我當時……”

說及此時,許歲祈話語生生一頓,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想起了應徠。

如今馬上要開拍,腦海裏還有其他無關劇情的人會非常影響入戲,任何微小的情緒表達偏差都會被莊書鈺發現,而許歲祈並不想給接下來的拍攝帶來麻煩。

【“醫生,我承認我對林真心進行了霸淩,我罪大惡極。”

夏貞的雙手都在顫抖,微低著頭時的齊劉海遮住飄忽的眉眼,嘴唇也毫無血色,穿著藍白病服的一個身影,唯有耳後那兩縷挑染是亮色。

“我往她的座位倒墨水,我把她堵在樓角撕掉她的試卷,我搶她喜歡的男生,我還把她摁在水裏,我錯了……”

夏貞搖著頭,一臉痛苦模樣。

“既然你是霸淩者,那你為什麽會溺水昏迷?身上的割傷從哪裏來?”

醫生詢問著。

夏貞這才停下動作,眉眼冷了下來,堅定地否定道:“不可能!我就是霸淩者!是林真心身上有傷!”】

此時畫面交疊起來,夏貞從留著齊劉海挑染長發變成把頭發梳成乖整馬尾的模樣,眉眼如初,可卻沒了原本那份自得淩厲。

許歲祈花了大半個月時間,將《盛夏真心》之前的一些劇情重現。

所有事情都是夏貞妄想出來的。

叛逆與規訓的乖巧在少女的體內拉扯,沒有林真心,沒有日覆一日的欺負,沒有飄在耳後的紅發。

夏貞一遍遍傷害的,只有她自己。

只有那個永遠斂眉低眼只會學習的自己,只有那個渴望著再嫁母親的愛,卻只能用優異成績換來關註的自己,只有那個一直孤身一人的自己。

她妄想出叛逆的自我,妄想著品學兼優,家庭幸福的林真心與自己有所交集,妄想出一段段釋放惡的經歷,可被惡殺死的,只有她自己。

在演完這些自己與自己的對弈時,許歲祈才敢松一口氣,那些被壓制住的回憶才敢重新湧入腦海。

那個晚上,許歲祈做夢了。

夢到年少的自己沒有被散落的分鏡稿攔住,真的走上天臺最高那級階梯,然後一腳踏空。

可是預想的墜落沒有到來,應徠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一點一點把她拉了上來,她臉上的淚沒有墜落,而是滴在應徠臉龐,像一場雨。

等她完全落地,應徠才敢松開手去摘夾在鼻梁那副眼鏡,一邊擦拭眼鏡一邊道:“你的眼淚真多。”

許歲祈不知道自己是笑醒的還是哭醒的,醒來時呆坐了許久,一時回不了神。

那只年少時抓住自己的手,終究是被她主動放開了。

那份每次吃完藥後就會出現的蛋糕,那份會對她仔仔細細講解的筆記,那些在她昏昏欲睡時被悄然洗好的衣物,這些支撐著她後來走過七年的支柱,居然會被她看作可以忘懷的事。

她比夏貞幸福得多,可她卻許願要是重來一遍,希望她從未對應徠刻意討好。

可她怎能忘了,她不姓應,風言風語依舊會存在,若如果沒有那份討好要來的緣,她獨身一人,又怎麽撐過晦暗?

許歲祈嘆了口氣,打開手機看消息,發現謝文心發來的品牌合作合同,在字裏行間知道這是從裴青玟手上奪來的資源。

不知怎的,許歲祈忽然有些後悔,刪掉應徠的聯系方式,連曾經在一起的痕跡都沒有保留。

如今與應徠唯一的交集,可能只有與裴青玟的對打了吧?到時候應徠會不會像裴青玟粉絲一樣警告她,咖位不同別亂蹭?

想到這時,許歲祈忽的笑了,拉開窗簾閉著眼感受傍晚柔和的夕陽。

應徠早已不是她的,夢醒了,終歸要往前看的。



應徠最近把星知的業務都放手了一部分讓底下的人去做,而自己在忙華意集團的其他業務。

應名華的身體每況愈下,最近已經開始住院。

好不容易把近日各項事務安排好,才抽出時間與裴青玟一起去探望應名華,不為關心,只是應名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與年輕人們說。

應起元也來到了病房。

“堂哥最近應該很忙吧?”

這次倒是應徠先主動對應起元寒暄,反而是應起元沒回話,一臉不願理會的模樣,提著果籃走近病房。

裴青玟到病房裏才把鴨舌帽和口罩摘下,親昵地攬著應徠。

應名華看著應徠和裴青玟的親昵模樣,緩聲開口道:“我要講的第一件事,便是你們的事。我和你裴爺爺都老了,還是希望你們盡快成婚,我聽說小玟你最近剛忙完,不如夏天結束前,先在世家面前把婚禮辦了。”

應徠沒回答,裴青玟乍然聽到這個消息,腦海裏驀然想到的是經紀人問她,她近期應該不會與徠總結婚吧。

經紀人是少數幾個知曉裴青玟與應徠關系的員工,如此問是因為許歲祈最近勢頭很猛,若想要與其爭資源,藝人長期規劃需要有些調整,通告的密度需要增加,以此維持曝光度。

而世家結婚繁瑣,還需考量媒體公布事宜,對日後發展調整不利。

“不行。”

裴青玟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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