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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佯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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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佯醉

裴青玟的笑容凝了一瞬, 緊接著側頭問道:“你怎麽就確定不是我送的?”

應徠一時不說話,只垂眸望著木盒裏的那支鋼筆,明明目光仍有留戀, 可緊接著又立刻關上木盒,邊把盒子重新放回禮袋邊淺笑淡聲道:“秘密。”

不知為何, 裴青玟卻忽然覺得應徠那個笑容十分礙眼,著高跟鞋的腳面一傾, 一個唇印印在應徠上揚的唇角,而後得逞地笑道:“對聯姻對象有秘密,這可不可取。”

應徠立刻拉開裴青玟,雙眼帶著些不可置信的慍怒,可深吸一口氣後又恢覆成平淡的冷:“我記得我們之間協議過, 目前只是朋友。”

“朋友之間不能貼面禮嗎?”裴青玟神情坦然又無辜,“你在國外留學的時間可比我還長。”

應徠沒再接裴青玟的話,只是讓侍應幫她把這份禮物交給周雲旗保管。

“好啦, 這確實不是我原定的禮物。”裴青玟見好就收,“是我向歲祈請經, 她告訴我該買什麽的。”

“你們曾經關系真不錯,現在就這樣破裂了, 我都替你們可惜。”

聽裴青玟這麽一說, 應徠垂眸把手中的香檳汲了一口, 細密的氣泡在口腔中綻開,好似心也被破碎的氣泡頂撞。

看來許歲祈毫無避忌地將曾經兩人的事都告訴了裴青玟,她看重的曾經只屬於兩人的時光, 被許歲祈當作不珍視的身外物一般輕易地便能給別人。

只有她像個傻子一樣, 還揪著那可笑的幾個月不放。

“不可惜,該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

應徠這番話不知是道給裴青玟聽還是同自己講。

裴青玟見應徠一副冷漠甚至有些生氣的模樣, 卻暗自松了口氣,重新展開笑容。

今日裴應兩家長輩都在場,接下來便變成應徠牽著裴青玟四處交際,連蛋糕都是兩人一起切。

“生日快樂!”

蠟燭吹滅一刻,在場大多數賓客一同對應徠喊。

應徠笑著點頭答謝,腦海中卻驀地響起那日在許歲祈房間,門臨閉上時那句“生日快樂”。

前十幾年,她從未慶祝過生日,甚至連生日都不詳;被莫名接回宜港,十八歲生日那天有過大喜和大悲;在國外七年,她也時常有家人相伴,不過更多的是在課業中度過;此刻,她擁有許多祝福,卻依舊覺得如同孤身一人。

她一步步走回原本的軌跡,但好像並沒有過得更好。

將裴青玟送回家中後,她又被裴家長輩留住談了些生意的合作事宜,才獨自一人坐上車裏。

看了一眼時間,已到了晚上11點半,還有半小時便過了這天。

應徠將雙目闔上靠在椅背上,強笑一天的嘴角如今松下來,顯得神情冷淡又落寞。

不一會兒,電話鈴聲響起。

“生日快樂啊應徠,今天看你一直忙應酬,就沒時間跟你說。另外裴小姐送的禮盒我已經專門放在你車後排了。”

是周雲旗的電話。

應徠應酬了一天,如今懶言的時候,睜眸斜往後視鏡看了一眼那禮袋盒才懶洋洋開口:“如果只是為了說這些,謝謝你,但我掛了。”

“別掛啊!”周雲旗的聲音有些著急,“是真的有事,錢小瑩給我打電話了,我覺得確實是可以告訴你的事。”

“歲祈的腳扭傷了,聽說腫得挺厲害的,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應徠的雙眸這才恢覆了些神采,眉不自覺輕蹙著,正欲開口時又被周雲旗打斷:“你別問我啊!我不了解情況,你自己去打電話了解。”

周雲旗說完直接了當地掛了電話。

應徠望著亮出的通話記錄界面,沈吟一會才翻到錢小瑩的電話,然後撥了出去。

“徠徠徠徠總!”

錢小瑩正拿著暖水袋準備敲許歲祈的房門,看見應徠的來電後直接嚇得整個人退後好幾步,慌慌張張接起來。

“你好。”應徠問了聲好,話語又頓了頓才重新開口,“想問……許歲祈今天是扭傷了腳嗎?”

“是呀是呀!”錢小瑩連忙應承,“今天許老師要拍一場摔倒的戲,為了效果摔了好多次,還沒有墊子墊著,可能除了腳,其他地方也有些青了。”

“去看醫生上藥了嗎?”

應徠立即問。

錢小瑩這是倒支吾起來:“許老師說這是她習慣性崴腳,先觀察情況明天再說……”

“怎麽能不去看醫生呢?”應徠的語氣瞬時不穩起來,等脫口而出後才覺得不妥,“抱歉……我剛剛太激動了。”

“……能不能別掛電話,然後你去找許歲祈說說話?你不用顧我,就正常跟她交流就好。”

聽到應徠這要求,錢小瑩覺得簡直是接了個雙面間諜的任務,緊張兮兮地應了聲好,把手機放兜裏才去敲門。

“許老師,我進來咯?”

錢小瑩敲了兩聲門,又喚了一聲才推門進去。

“小瑩。”

許歲祈似是剛睡醒,房裏只亮一盞小夜燈,額頭也仍掛著眼罩,懵懵地喚了錢小瑩一聲。

聽見朦朦朧朧一聲,應徠整個人驀地緊張起來,盯著完全看不出人,唯有數字的屏幕。

“許老師是還在睡覺嗎?”錢小瑩仍有些緊張,“我是來送暖水袋和藥油的。”

許歲祈把大燈打開,拍了拍床榻讓小瑩坐下:“已經醒了有一會了,你坐。”

錢小瑩從善如流坐下,立刻關心道:“許老師你的腳傷怎麽樣了?還疼嗎?我幫你上藥吧。”

“其實還好,是我之前的舊傷覆發,只是腫得誇張而已。”許歲祈掀開被子給錢小瑩看,“而且我這幾天都沒戲,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應徠聽見動靜後下意識去看,可看了才意識到面前的只有一方屏幕。

錢小瑩這才松了口氣,不免又在許歲祈面前責怪導演:“導演怎麽也不給個墊子呢?還說是裴老師趕時間,可是那天拍完不過是中午,我問過裴老師助理,她們下午沒有行程,而且是下午兩點才搭的飛機呢!”

“裴老師是真的有事情要做的。”許歲祈溫聲解釋道,“她要給很重要的人過生日,遲到可不好。”

“原來是趕著給別人過生日啊!”錢小瑩恍然大悟,“那確實不好缺席。”

許歲祈聞言低頭強笑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錢小瑩看出許歲祈情緒不高,試探問道:“許老師怎麽了……?”

許歲祈望著錢小瑩那雙純真的雙眼,不知為何許多話湧在嘴邊,不由訴之於口:“其實今天我也有個朋友生日,不過我已經缺席過很多年了,她應該也不想我祝她生日快樂。”

應徠聽及此,一股鈍悶鉆著心底,正欲開口,可話到嘴邊才急著繃直嘴角,因而連呼吸都有些不穩。

“怎麽會呢?”錢小瑩聲音多了幾分疑惑,已經忘了應徠的事,只惦記與許歲祈談天,“我可喜歡過生日了,就算是我不喜歡的人對我說生日快樂,我可能都會楞著說謝謝呢。沒準你的朋友也等著你的祝福呢?”

“說了的,還送了個禮物,雖然不是以我的名義。”

許歲祈的語氣無悲無喜,可眸光卻些許暗淡,嘴角的笑意也不是十分明顯。

手機傳來的聲音隱隱約約,應徠聽得不算真切,可那一字一句卻清楚地鉆進耳畔,讓她忍不住重新看向後視鏡,望著後座那袋在幽暗裏的禮盒。

“啊?為什麽呀?”錢小瑩聽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為什麽不能以許老師你的名義送呀?你們之間有矛盾嗎?”

“對啊。”許歲祈點點頭,想了想說辭才重新開口道,“我們之前是很要好的朋友,可我直接對她說,我之前對她的好都是曲意逢迎,我根本不想和她成為朋友。”

“可我其實並沒有想與她鬧得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只是我們之間更適合當和平相處的陌生人,對她也好,對大家都好。可是她看起來真的很傷心……我其實不想她為這件事花這麽多心力的……”

許歲祈說著卻自己哂笑一聲:“你也覺得我這種明明傷了別人的心,又亡羊補牢地想和好,特別可笑吧?”

從沒遇到過這種情形,錢小瑩覺得腦子都有些幹燒了,可看許歲祈一副十分憂愁苦惱的樣子,又嘗試著安慰道:“那麽你對你朋友說的傷人的話是真心的嗎?或許你可以向她解釋你的想法呢?”

“解釋你究竟想與她之間保持怎樣的關系,陌生人也好,還想再做朋友也好,說清楚總比彼此都憋著好吧。”

錢小瑩看了眼時間,離十二點還有二十分鐘,於是對許歲祈道:“我覺得今天就是個好時機!今天是她的生日,你打電話過去跟她說一聲生日快樂,說那個禮物其實是你送的,然後就可以趁此敞開心扉,大聊特聊!”

許歲祈聞言神色一動,卻思索了番又暗自低聲道:“可要是把握不好,我只會因為一己私欲把事情搞得更糟……”

這句話應徠聽不見,只知道通話對面沈默了一會,緊接著便聽見錢小瑩起身道:“現在很晚了,我就不打擾許老師,你好好休息,記得塗藥噢。”

許歲祈回過神來,應了聲好。

錢小瑩走出房間才記起應徠的電話還未掛,瞬時嚇得三魂不見氣魄,連忙拿起電話:“徠總我忘了你還在打電話給我了!你要了解什麽?要不要我現在再進去一次?”

“不用了,謝謝你,你掛掉電話就行。”

預想中的責怪沒有到來,錢小瑩連忙應了幾句才掛掉電話。

耳畔歸於平靜後,應徠一個偏身伸長手拿過放在後座的禮袋,把在生日宴裏放好的鋼筆盒重新打開。

那是如今市面上已經絕版,只有在二手店裏才能淘到的古董鋼筆,金色的筆尖歷久彌新,在橘黃的燈下閃著光,而筆身通體塗著墨綠生漆,其上用金粉刻著玫瑰。

應徠握著那支筆沈思,等啊等,等到過了十二點,手機依舊沒有響。

許歲祈給腳踝以及幾處淤青上過藥後,因傍晚睡過一覺,此時並沒有睡意,正準備再看看劇本,手機鈴聲忽的響起。

許歲祈被那來電顯示一嚇,好一會才慌忙接通。

“餵……?”

電話那邊沒有聲響。

默了會,許歲祈試探地喚了一聲:“應徠……?”

應徠聽見許歲祈的聲音,趴在方向盤上眸光流轉,好一會兒才放低聲音斷斷續續道:“你……是誰?我找周雲旗。”

“……”許歲祈再次看了眼來電,才重新道,“我是許歲祈,你打錯了。”

“我沒打錯。”應徠直接道,“我要找周助幫我開車送我回家。”

許歲祈心底生出幾分疑惑,猶豫問:“應徠你是醉了嗎?”

趴在方向盤上的應徠眨了眨眼,把頭埋在臂彎裏穩著聲線道:“我沒醉。”

那就是醉了。

許歲祈想起今日肯定舉辦了生日宴,期間喝了不少酒,所以得出個結論,然後溫聲哄道:“我掛掉電話,然後幫你打電話給周助好不好?”

應徠深吸口氣,腦海裏想著許歲祈曾經醉的模樣,佯裝著語氣道:“不要,我要你陪我聊天。”

“……好,你想聊什麽?”

許歲祈把劇本放一旁,拿出十足耐心道。

可電話那邊卻遲遲沒有聲音,許歲祈正想趁此掛掉電話,可緊接著應徠就開口道:“不許掛電話。”

有這舉動的許歲祈被這強硬的命令一嚇,心裏頓時充滿心虛,把欲摁掉電話的指尖收回:“我沒掛呢,我在想我們能聊什麽呢……”

“今天生日過得開心嗎?”

許歲祈想到一個話題,可卻遲遲沒有得到答案。

在這股沈默中,許歲祈突然不知道如今的她倆能聊些什麽,就在暗自出神時,驀地想起上次應徠醉酒時親了她,醒來後一點記憶也沒有,於是心意一動。

“那我跟你講我拍戲的事好不好?”

“嗯。”

沒想到會得到應徠回答,許歲祈一驚,好一會才平覆心情,緩緩開口:“我拍的這個角色叫傅清瑤,一個別人看來傳統無趣的古代女子,可是我花了很多時間去分析她噢。她其實內心很渴望自由,可是她在意識到的同時卻選擇為朋友放棄這份自由。我真的很想飾演好她,我時常在想,要是因我的演繹令大家對這個角色有一點印象,那該多好啊。”

許歲祈逐漸把話匣子打開,把那些曾經零零碎碎對喬念和陳佳怡說過的瑣事如今再講一遍。

就如曾經應徠對她所說的一樣,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可以向她傾註而來。

“影視城最近挺冷的,大家天天都在猜會不會馬上要下雪,但並不是因為想要看初雪,是因為現在還在拍秋天的戲份,總不能九月飛霜吧?所以大家天天都在拜神祈禱,在他們口中認識了好多神仙呢!”

“你知道嗎?蘋果箱也是很重要的道具噢,劇組裏有個演員有兩米高呢,與他對戲就得墊蘋果箱才能同框……”

應徠聽著許歲祈斷斷續續的話,將手機開了外放,逐漸坐直身子默默聽著,嘴角不禁含笑,可心底卻泛起一股酸澀。

曾經整日對她絮絮叨叨的應歲祈好似回來了,只不過好似只能存在在虛幻的夢裏。

許歲祈講著講著,意識到電話對面許久不曾再有聲音,望了眼通話時間的數字,喊了聲:“應徠……?”

沒得到回應,許歲祈猜對方因她的閑話而睡著,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雖然時間已經過了,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你許了什麽願望呢?其實很快也到我的生日了。”

“真希望時間可以倒流,要是我從一開始便沒有處心積慮對你好,或許你的人生會不會更順遂開心些呢?”

應徠沈默聽著,被那寂靜圍繞許久,才發現早已電話掛掉,只剩下滅掉的手機屏幕。

眼眶很熱,就好似真的醉了一般。

「這天許歲祈有通告嗎?」

應徠沈吟了會才打開手機,圈了個許歲祈生日的日期發給錢小瑩問,夜貓子錢小瑩立刻回覆。

「有的!有一天的通告,應該下午六點收工,剛好這天也是殺青日噢!」

「好。」

應徠得到回覆後又點開與周雲旗的聊天發了一句。

「這天下午以後的工作全部改期,我要去一趟影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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