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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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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客套

沒有任何反應時間, 許歲祈嚶嚀了一聲,只覺得唇瓣處是濕潤的,應徠在其脊背上摩挲的手是濕潤的, 自己攥住應徠衣袖的手也是濕潤的,最後那黏濕的空氣堵住了鼻腔, 全身都被溫熱的窒息禁錮。

“唔……”

四肢百骸都如同被塞進了一顆劇烈跳動的心,隨之沸騰的血液濺起一陣又一陣酥麻, 虛點著的腳尖終是無力支撐,在濕漉的磚面一滑。

應徠唇上的動作一頓,環在腰的手臂一緊,及時把許歲祈一撈,此時才微喘著看向咫尺間, 許歲祈面紅耳赤的神情。

浴室的熱霧覆在應徠的鏡片上,讓那雙隱忍著雪山巔頂般冰冷與的黑眸,在白霧中變得有些捉摸不透。

許歲祈緩了口氣, 放開扯著應徠外套的手,兩指伸到應徠鼻梁處, 用指腹輕輕夾住眼鏡架,然後將眼鏡摘離放在一旁的洗手臺, 將應徠一雙眼看清。

“怎麽看起來這麽不開心?”

許歲祈覺得如今的應徠如同一朵黑漆漆的雲, 瓢潑大雨都悉數灑在其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裏。

應徠沒有回答許歲祈, 但也沒有放開對許歲祈的懷抱,熱霧覆在黑亮的皮面,在浴室的頂燈光灑落下閃著晶瑩, 讓謹肅板正的外表如今多了幾分柔和。

“怎麽這個時候才洗澡?”

應徠把指尖探入許歲祈發間, 順著摸到耳後,指尖在許歲祈依舊緋紅的耳尖摩挲了下。

許歲祈覺得應徠的手仍是潮濕的。

一股酥麻讓許歲祈不自覺一凜, 眨了眨眼試探問道:“應徠,你有聞到什麽味道嗎?”

明明有些心虛的人是許歲祈,可應徠卻兀的身子一僵,腦海裏閃過裴青玟搭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

開車回來時,應徠一直都敞開著車窗,任呼嘯的冷風往車廂穿過,直到回到地下車庫時只餘一身冰冷,才乘電梯回家。

可許歲祈乍然一問,應徠又不自覺微偏著頭把鼻尖湊向肩膀,眉頭不自覺蹙起。

“算啦我坦白。”許歲祈見應徠一臉凝重疑惑的模樣,幹脆解釋道,“學姐送了我一瓶香水,我拿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客廳裏味道應該還很濃郁,所以我現在又重新洗了個澡。”

應徠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許歲祈會這樣問,黑眸裏多了幾分了然,第一時間握住許歲祈的手問:“你自己處理的嗎?有沒有割傷手?”

“沒有。”許歲祈也順著應徠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指尖,“其實只摔破了一小角,只有一些零星的玻璃碎,還能用的。”

浴室的熱霧已漸漸褪去,許歲祈說著話覺得抵在墻壁的脊背被冷澀一刺,不禁身軀一顫,才想起被應徠解開的勾扣,反手把應徠的手一拍。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許歲祈膽大地用一只手指戳著應徠前額,“快幫我扣上!”

應徠卻一把握住許歲祈的手,把那只手拉到自己後腰,另一只手托住許歲祈臀部,膝蓋往前在探了一步,讓許歲祈的雙足徹底失去了支撐,只能依賴在自己懷裏。

許歲祈以為應徠又要吻她,於是下意識閉眼,可唇瓣卻遲遲沒等來芳澤,耳畔卻迎來陣陣熱氣。

應徠的聲音如同陳年紅酒般醇厚。

“親愛的大小姐,我想要你。”

“可以嗎?”

許歲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應徠抱到床上的,只知道短短的路程在心跳如擂和那串細碎的濡吻中似是無比漫長,明明分不清那混亂的腳步聲,卻覺得每一次顛簸都如此清晰。

因為每次顛簸都會讓彼此更加靠近,直到胸膛裏的兩顆心相抵,心跳由此起彼伏到同頻共振。

潮熱的掌游走在山巒與花田間,濕熱的氣息吹送來一串串落花。

許歲祈蜷縮著身子,一顆心如同坐在海盜船般忽上忽下,每次忍不住想要喊停,可嘴角只能溢出止不住的細哼,最後只能在一次次顫栗中挺腰抱住應徠。

……

“歲祈,喝點溫蜂蜜水。”

應徠特意泡了杯蜂蜜水端到許歲祈面前,許歲祈卻遲遲不肯睜眼,等應徠坐在床榻把那杯蜂蜜水握在手中,再哄了一句時才睜開有些紅腫的雙眼。

“喝再多蜂蜜水都不管用啦!”許歲祈努著有些紅腫的嘴唇,平若細柔的聲音如今有些沙啞,“我明天還要去給學生們上課呢。”

“對不起。”

應徠沒有躲避眼神,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十分認真看著許歲祈,語氣誠懇又歉疚。

許歲祈眨了眨眼,卻沒繼續剛才的話題,只歪著頭問應徠:“現在你是不是開心一點了?”

應徠一楞,沒料到許歲祈乍然問她這個問題,默了會才點點頭:“是,很開心。”

“我今晚只是被應名華的話弄得有些煩躁,你別擔心。”

應徠伸手輕撩開許歲祈的額發,意簡言駭地解釋著,許歲祈也沒有多問,只是扯出個笑點點頭。

“還有……裴爺爺有個孫女叫裴青玟,在國外學的表演,最近她回國了,應名華想讓她簽到星知旗下,可能最近會與她有不少接觸。”

應徠越說語氣越沈,待最後又著重補充了一句:“和她只是工作的關系。”

“我看起來很像疑神疑鬼的母老虎嗎?”許歲祈不由噗嗤一笑,“我偶爾還帶成人舞蹈班的,在工作中接觸到的女生不比你少。”

“你不用這麽緊張的。”

應徠看著許歲祈說著說著話,眼皮半耷拉的模樣,昏黃的夜燈照過來,把這個夜晚塗上一層柔和的底色。

心裏許多淩亂的思緒被拋之腦後,應徠滿心滿眼只有此刻的溫存,最後探過身子往許歲祈光潔的額頭一親,聲音如流水般和緩。

“我知道了,晚安。”

-

舞蹈教室裝修好後,許歲祈的傷也同時恢覆不少,最近開始帶一批學生練習,生活算是重新步入正軌,而應徠也在許歲祈勸了許久後回到公司開展工作。

兩人忙碌起來的一個星期,相處時間少了不少,有時連一頓晚飯的時間或許都撞不上。

到了周五傍晚,應徠把目光定在許歲祈給她發的新一周時間表裏的那個空格,扭了扭因長時間處理文件而有些僵直的脖子,摘下眼睛,站到落地窗處撥通電話。

“今晚一起吃飯嗎?”

“好啊。”許歲祈結束了舞蹈指導課,正在收拾背包,欣然答應道,“就我們兩個人嗎?”

“我想帶你認識我的一些朋友,可以嗎?”

應徠先是去商業區接許歲祈,又折返回去星知影業所在大廈附近的一家東北菜館。

推開一間包廂的門,裏面已坐了兩三個人,對著餐牌激烈討論著要點什麽菜,看見應徠和許歲祈走進來才反應過來打招呼。

“小徠!”“徠總!”

三個人同時往這邊招手。

許歲祈認得出其中一個是之前見過的跟在應徠身邊的周助周雲旗,其他兩位穿著職業裝的女生都不太認識。

“我帶多個人來吃飯。”

應徠含笑走近,把許歲祈拉開椅子,待許歲祈坐下才在一旁的座位坐下。

“許歲祈?!”

其中一個留著四六分齊肩短發的女生微睜大眼睛,又思索了一番才激動道:“我應該沒認錯吧?”

面對突然而來的寒暄,許歲祈只懵懵懂懂地點點頭:“是的,我是許歲祈。”

“我的記憶力果然很牛哈哈哈!”那女生爽朗地笑了聲,看著仍一臉懵的許歲祈,“不會是不記得我了吧?”

還沒等許歲祈反應過來,應徠率先對許歲祈介紹道:“樊希,頌仁高中比我們小一屆的學妹,當年和我都是校數學競賽訓練營的。”

經應徠這麽一介紹,依稀的回憶終於湧上許歲祈腦海:“噢——原來是你!”

“你當年為了向我拿訓練營的試卷給應徠看,送給我的那支萬寶龍鋼筆我現在都還留著呢。”

樊希似是打開話匣子,有些激動地對許歲祈說:“我還清晰記得,我要是不給你,你還想偷偷拿給應徠呢。”

許歲祈一下子鬧了個大臉紅,已經沒有當年的厚臉皮,卻還是說著當年一模一樣的話:“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做偷呢……”

應徠一旁含笑看著,見許歲祈實在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才出聲道:“我再給你介紹,周助周雲旗,你應該認識的。這位是蘇雲菲,是留學回來的華裔。”

“我們現在四個人算是合夥人,創立一家小公司,做高分子材料的。”

應徠對許歲祈解釋,三個人立刻對許歲祈問好,熱情地把菜單推給許歲祈看,許歲祈盛情難卻地選了兩個菜,那三人才稍作罷,對著服務員報菜名。

“這就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業嗎?”

趁別人在說話,許歲祈附在應徠耳邊低聲問道,眼眸亮晶晶的。

“是啊。”應徠在桌子下悄然握住許歲祈的手,“我不想只做應名華手中的棋子,也不想為了無謂的名頭,喪失了自己。”

“兩邊跑,會很辛苦嗎?”

許歲祈沒有深入這個話題,只問應徠道。

“我覺得挺辛苦的。”

應徠還沒回應,周雲旗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個腦袋過來,挨著許歲祈誠懇道,許歲祈被一嚇,發現周雲旗後面還跟著兩個腦袋,皆是一臉八卦的模樣。

應徠佯怒道:“周助,是不是嫌這個月獎金太多了想減一些?”

“不敢不敢。”周雲旗連忙擺著雙手,“那我對二位說句百年好合,是不是能加工資啊?”

“哇!”樊希似是聽到大八卦的模樣,一下子拍桌站起來,“原來你們在一起了啊!我就說!我就說!”

“你個大小姐當年為應徠鞍前馬後的不簡單,是不是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呀?”

齊刷刷的幾雙滿是八卦的眼睛看向應徠與許歲祈,蘇雲菲更是開始說起國外的結婚聖地。

應徠看了許歲祈一眼,察覺到許歲祈眼眸裏的幾分無措,淺笑著解釋道:“當年與歲祈鬧了些小矛盾,是最近才在一起的。”

服務員這時敲門上菜,三人也識趣地沒揪著應徠問到底是什麽矛盾,熱熱鬧鬧地便開始吃飯。

樊希他們吃著吃著,便會忍不住跟應徠說起最近公司的事,由此便開始許歲祈聽不懂的話題討論。

許歲祈在一旁邊吃飯邊安靜地聽著,奇怪自己好似沒有生出一絲被冷落的沮喪。

這與楚文許說的完全不同。

楚文許曾斷定許歲祈不懂應徠的追求,也完全無法參與進來應徠的夢想,只會給應徠帶來麻煩。

可如今能這樣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看著應徠做喜歡的工作時意氣風發的模樣,看著應徠周圍都是可愛熱心的合作夥伴,便覺得內心盈滿了滿足。

縱使她聽不懂,縱使她無法參與。

可應徠還是毫無保留地向她展示了這樣的自己。

直到飯後坐上車,應徠剛準備為今晚冷落了許歲祈道歉,卻看見許歲祈眉眼和嘴角都掛著笑,反倒有些不確定了。

“今晚……你很開心嗎?”

應徠問。

“開心啊。”許歲祈點點頭,“今晚的菜很好吃,飯桌也很熱鬧。”

“應徠,我知道你想對我抱歉。”許歲祈轉身看向應徠,“但你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

“反而我很開心,你願意向我分享,我一概不知也無法為你提供任何情緒價值的生活。”

許歲祈話語十分認真,像是夜海裏每日都勤勤懇懇亮起的燈塔,讓應徠忍不住親了親許歲祈那雙明亮的雙眸。

回到家後,應徠仍覺得不夠,一直纏著許歲祈不放,似是要把剛才飯桌上的冷落悉數補回來。

許歲祈嫌應徠像個跟屁蟲,在浴室門前把應徠推離:“好啦,我要洗頭洗澡了。”

“我幫你洗頭。”

應徠從善如流地去拿花灑,已經開始試水溫。

許歲祈卻表現得油鹽不進,拍了拍應徠拿著花灑的手,準備拿過花灑:“今天不用洗頭。”

只是那花灑卻在兩人手中失了力,水花撒向許歲祈,把長裙的半只袖子都淋濕。

“你看你幹的好事!”許歲祈幽怨地甩著被淋濕的手,最近越來越敢對應徠耍脾氣,“我現在得馬上洗澡了!”

“對不起,別生氣。”

應徠嘴上誠懇說著,步伐卻仍向許歲祈靠近,最後捧在許歲祈的臉,唇瓣貼住許歲祈的唇角,輕輕地摩挲。

許歲祈拒絕不了這般溫柔的吻,只能嘆了一口氣,任應徠從唇瓣到脖頸,把已消淡不少的痕跡重新著色。

此時門外卻兀的傳來一聲門鈴聲。

應徠動作一頓,卻一時不去理會,直到門鈴聲不斷,口袋裏的電話也開始作響,應徠才在許歲祈催促下拿出電話。

應徠看了眼來電顯示,一只手把許歲祈半開的衣衫掩好,溫聲道:“我去看看。”

許歲祈點了點頭,應徠走出浴室去玄關處打開門,門外站的是正在打電話的高慧思。

“媽?”

應徠輕蹙了下眉,不知高慧思為何突然造訪。

“怎麽這麽久才開門呀。”高慧思掛了電話走進玄關,“歲祈呢?在洗澡嗎?”

應徠嗯了一聲,高慧思卻把應徠拉到陽臺,“小徠,你是不是最近都沒怎麽跟青玟交流?”

應徠一聽到這個名字,神情冷了下來:“裴青玟跟你說的?”

“是爺爺對我說的。”高慧思嘆了口氣,“青玟還想幫你說好話,可怎麽瞞得住爺爺這樣聰明的人?”

“爺爺知道青玟看中了這裏的樓盤,還知道你現在就住這,讓你過兩天邀請青玟到家坐坐。”

應徠立刻拒絕:“我不想邀請陌生人到家做客,況且歲祈也和她不熟,不方便讓她來家裏。”

“小徠,別這麽油鹽不進好嗎?”高慧思的聲音不自覺大了些,“就算你不想跟青玟聯姻,交個朋友不好嗎?青玟看起來就是個很好的女生。”

“媽,是要邀請裴爺爺的孫女來應徠家做客嗎?”

許歲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來到客廳,站在離陽臺不遠處,對高慧思淺笑道。

“應徠是怕我尷尬才不邀請人家來做客的。”許歲祈幫應徠解釋,“我其實好得差不多了,生活已經能自理,過兩天可以搬離應徠家,到時候裴小姐來做客更方便些。”

應徠聞言立刻轉頭看向許歲祈,後者仍穿著那身袖子被澆濕了的裙子,只是紐扣卻嚴謹地扣到最上一顆,把一切痕跡都掩埋,一絲不茍地像是來到同事家作客,禮貌又拘謹的客人。

唯有這時,應徠才兀的發現,原來她和許歲祈之間就像一道數學大題。

不是如同填空題一般,隨意蒙一個答案就萬事大吉,而是每個步驟都需要理清楚,容不得含糊。

縱使她們之前好似瞎蒙對了答案,但橫亙在解與答案之間的太多步驟若不去理清,她們最後好像還是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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