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二 你得告訴我，你愛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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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二 你得告訴我，你愛我 （全文完）
顏笑從蘇黎世念完碩士回來的那個夏天，Ugly得了貓傳腹。
確診後的沒幾天，Ugly脊柱兩側的肉幾乎都瘦沒了，只剩一層薄薄的皮毛，肚子卻因為腹水鼓得很大。
Ugly完全沒了精神，也不進食了，醫生說它有很多並發癥，建議安樂死，但單揚不肯。
單揚從藥商那兒買了441，在家自己給Ugly打針。打完第一針後，稍微有些好轉，可打了第二針，Ugly的狀態卻變得更差了，它無法再站立，開始嘔吐，整宿哀嚎。
單揚那晚一夜沒睡，他坐在籠子邊上一直盯著Ugly，顏笑也陪他熬著。
“我真自私。”單揚似乎沒法再忍受Ugly痛苦的叫聲，他把腦袋埋進了顏笑的懷裏，苦笑道：“說說話吧，隨便說什麽，出點聲。”
顏笑沒說話，她輕拍著單揚的後背，開始唱歌。顏笑跟單揚一樣不記歌詞，來來回回就重覆那幾句，卻唱到了外面的天蒙蒙亮。
大概歌聲催眠，單揚緊繃了一個多星期的神經終於松了松。
看著睡過去的單揚，顏笑聽到阿美叫了聲，籠子裏的Ugly睜開了眼睛，雖然顫顫巍巍，但終於是站起來了。
“你這家夥，”顏笑籲了口氣，“差點把他嚇哭了。”
Ugly能活下來，醫生也覺得意外，但它恢覆得慢，剛開始沒法停針，精神也一直不算太好，一周以後才開始慢慢自主進食。
單揚以為自己當牛做馬的日子終於快熬完了，可顏笑卻病了，和齊思雅她們吃完一頓火鍋之後，顏笑就一直反覆低燒，白天吃了藥，燒能退，可一到晚上，就又燒回來了。
去醫院檢查了，卻沒查什麽來，這反倒讓單揚更不安了。
單揚幹脆請了假，在家照顧顏笑。
顏笑狀態不好，單揚的話也變少了，他大多數時間都沈默地坐在顏笑身邊發呆。
有一次午睡醒過來，顏笑看到單揚手裏攥著串佛珠，眼睛盯著對面的那堵墻，一瞬不瞬。
“想什麽呢？”顏笑好奇。
“想……”單揚好久沒說話了，剛開口，聲音黏在了一塊兒，“想你好好的。”
“我們……”單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個群，昨晚群裏多了好多條消息，之前小時候跟我一個病房的病友，前天，走了。”
顏笑張開了手臂，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單揚靠過來。
“我只是發燒了，”顏笑解釋道：“明天應該就能好了，明天不能好，後天也一定好了。”
單揚知道顏笑在哄他，笑了，“你說好就能好的？”
“嗯，我和Ugly都會好好的。”顏笑說著故意揉了揉單揚的眼皮，“可別偷偷哭了。”
單揚無奈，“我沒。”
顏笑倒是說話算話，當晚上真的不燒了。
單揚隔天下午回了趟工作室，傍晚的時候，顏笑接到了單揚的電話，單揚讓她去車庫給他送一個文件夾。
顏笑去敲駕駛座的車窗，單揚降下窗戶，顏笑才註意到這人已經換上了件炭灰色的雙排扣西服，扣子扣得整齊，還打了同色系的領帶。
單揚平時不怎麽會穿西裝，上次穿，還是參加單芳的婚禮。
西裝在單揚身上倒不會顯得過分隆重，他的松弛感讓他到哪兒都能自得，無論多規整正式的西裝，似乎也束縛不了他骨子裏的不羈。
單揚接過顏笑手裏的文件夾，“幫我去後備箱拿個東西。”
顏笑沒應，只盯著單揚看。
單揚有時真的覺得，顏笑太聰明也不好。
單揚揉了下有些發燙的耳朵，輕聲道：“幫個忙唄。”
後備箱慢慢往上升，顏笑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白色洋桔梗。
看顏笑臉上沒什麽驚喜，單揚抓了抓後頸，試探問了句，“不喜歡？”
“沒有，”顏笑握住了單揚的手，“很喜歡。”
可單揚清楚，顏笑很喜歡一個東西，不會是現在這個表情。
“在想什麽？”單揚搓了搓顏笑的手。
“沒。”
“騙人。”單揚拆穿道：“怕我跟你求婚啊？”
顏笑側開臉，沈默了會兒，又看向了單揚，只道：“人生還很長。”
“知道，”單揚抱住了顏笑，“人生還長，我清楚現階段你有你想要追求的理想和事業。不是求婚，沒想用婚姻束縛你，花很漂亮，所以就想買來送你了。”
顏笑搓著單揚的後背，“或者你也可以試試，說不定，我會答應。”
“現在不試，”單揚嘆氣，“被拒絕了，我說不定真會哭。”
“沒見你哭過。”
“我哭起來可難看，可嚇人了。”
顏笑笑了，“那還是別讓你哭了。”
單揚突然又說道：“以後你還會遇到很多優秀的人，但我有信心，能讓你最愛我。”
“會的。”顏笑回。
單揚有些感動，“為什麽？”
“為了不讓你哭得嚇人。”
單揚無語，笑了聲，“看來你身體是真的好了。”
又開始陰陽怪氣了。
單揚解掉了西裝扣子，一只手拍下後備箱，另一只手托住了顏笑的腰，“別看花了。”
“那看什麽？”
單揚把顏笑扛到了肩上，拍了拍她的屁股，“看你待會兒怎麽求饒。”
可能是因為Ugly和顏笑輪流生病嚇到了單揚，或者是因為他試探性的求婚被顏笑“婉拒”了，單揚接下來幾天的狀態都不太好。
有好幾次，顏笑走到單揚身邊，都發現他在看那個病友群。
Ugly的情況變好了很多，但每天還要打針，打針的部位有鼓包，單揚就在Ugly的脖子上綁了個彩色的蒸汽眼罩，給它消腫。
沒有失而覆得的難舍難分，除了給Ugly餵藥、打針，單揚幾乎就不再靠近它了。
那時候顏笑要去蘇黎世做交換生，單揚也是現在的狀態，他像是把自己浸在了水裏，不敢去感受外面的陽光和空氣。
有天早上，他們收到了葉瑾寄來的快遞，是燁子從俄羅斯寄回國的特產，裏面還夾著一張燁子的照片。
“燁子說這個站在他身邊的是俄羅斯雅古特人，好像是在北極圈的土著名族，零下50度呢，燁子手裏拿著的是生魚片……”葉瑾聽起來高興極了，“人就是要換個環境，多出去走走，燁子從前多悶的一個人啊，現在這麽積極陽光。”
顏笑聽著葉瑾的話，下意識看了眼坐在對面吃早餐的單揚，單揚面無表情地把包子往嘴裏塞，察覺到顏笑的視線，單揚淡淡挑了下眉，把咬過一口的包子遞到了顏笑嘴邊。
顏笑搖了搖頭，單揚把剩下的包子全塞進了嘴裏，他抽了張紙擦了擦嘴，彎腰親了下顏笑的額頭。
“走了。”單揚用嘴型說道。
葉瑾聊了會兒就掛了電話，顏笑套了件T恤衫，坐電梯下了車庫。
單揚的車果然還停在那兒。
不怕熱鬧的單揚，最近似乎不太喜歡熱鬧了，每天去工作室之前他都要在車庫坐上半個小時，從工作室回來，也不會馬上回家。
車窗被敲響，單揚遲鈍地回過頭，看到站在車外的顏笑，他臉上的落寞慢慢變成了尷尬，最後勉強擠出了個僵硬的笑。
“手機忘拿了。”顏笑卻沒多問什麽，“開車小心，等你回來。”
單揚還慶幸，以為是自己把情緒藏得好，所以顏笑沒有察覺。
但兩天後，單揚被顏笑騙上了去廈門的飛機。
單揚以為這只是他們兩人的旅行，可到了酒店，在大廳，他看到了從前排球隊的隊友，周行、禾苗、吳澤銳、白準、白靈……單揚面熟的人都在。
畢業兩年多，大家都變了不少。
“遲到咯，單揚！可樂還是球？”禾苗笑著轉了轉手裏的排球，她頭發已經慢慢留到了耳朵。
“兩個都給你準備好了。”吳澤銳在海南待的，皮膚黑了不少，他揮了揮手裏的可樂和泡騰片，“你逃不掉的。”
但大家又好像也沒怎麽變，依舊幼稚、愛看戲、愛湊熱鬧。
“別鬧了，離隊都幾年了，”白準還是最成熟的那個，“別折騰阿揚了。”
一群人卻根本不聽勸，拉著單揚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顏笑看著熱鬧，白靈在邊上站了會兒，坐到了她身邊。
“結婚了？”顏笑註意到白靈無名指上的鉆戒。
“沒，男朋友上月求婚了。”
“恭喜。”
白靈臉上有笑，“嗯。”
酒店靠著海，大家吃完飯就去沙灘上打了幾場排球。
單揚這個二傳還是跟之前一樣喜歡捉弄人，吳澤銳跟他一隊，也被他騙了，好幾次跳起來都打了空氣。
顏笑給下場的單揚遞了瓶水，“累了？”
“不累，”單揚挨著顏笑坐，“不想讓你一個人幹坐在這兒，怕你覺得無聊。”
“你們打得很精彩，我不會無聊。”
單揚看著不遠處在打球的那群人，“你怎麽把他們都找來的？”
顏笑沒解釋，只道：“你想見人的，我都會讓你見到的。”
單揚撞了撞顏笑的胳膊，揶揄道：“這麽霸道總裁，我是你的小嬌妻嗎？”
單揚說著帶著顏笑的手，把他自己的腦袋按到了顏笑的肩上。
顏笑搖頭，忍不住提醒道：“別忘了你193.65的身高，嬌妻。”
“說真的，我最想見的人，”單揚壓低聲音，“是你呀。”
“拉倒吧，”顏笑不給單揚留面子，“是誰下班了不回家，在車裏坐著的。”
單揚不知道該怎麽狡辯，只能說了實話，“我……我只是最近有些不太好情緒，不想影響你，想著自己待著，能消化好的。”
“勇敢點，”顏笑摩挲著單揚腦袋上的疤，“熱鬧和落寞，我們都得接受。死亡和分別，在沒到來之前，就都不存在，別過得戰戰兢兢。你撿Ugly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它只能陪你十幾年，別為了試圖逃避還沒到來的結局，就冷卻你和它的感情，這樣只會讓你後悔。”
“什麽都知道。”單揚笑道：“在你面前，我一絲不掛啊？”
“又不是沒有過。”顏笑覺得好笑。
單揚佯裝害羞地捂了下臉，“流氓誒。”
人的情緒壓抑久了，突然放松下來，抵抗力倒變弱了，在海邊流了汗，吹了一下午的風，單揚第二天就感冒了。
單揚說這樣挺公平的，Ugly和顏笑都生過病了，現在輪到他了。
顏笑彈了彈單揚的腦門，無奈罵了句“神經”。
顏笑從餐廳給單揚打包回來了些飯菜，進屋的時候，看到單揚撕開了一包感冒靈在往嘴裏倒。
想起之前單揚也是這樣幹吃藥的，顏笑問了句，“你從小就這樣吃藥嗎？”
單揚“嗯”了聲，“多方便，晃晃腦袋，咽下去就行了，不用洗杯子。”
“你知道嗎，”顏笑給單揚遞了杯水，“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你這個人挺怪的。”
“是嗎，”單揚笑了聲，“所以你早就開始關註我了，你暗戀我啊？”
顏笑聳了下肩，把手裏的蘋果丟給了單揚，“我不搞暗戀。”
“是別搞暗戀，喜歡就說出來，你當時告白的話，我應該也會答應的。”
顏笑用手背碰了碰單揚的額頭，“只是感冒，沒燒吧？”
單揚沒聽出來顏笑的調侃，還以為顏笑真是在關心他。
“沒，放心吧。我身上都是捂出來的汗，先去沖個澡。”
單揚洗得很快，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面的燈是暗著的，以為顏笑睡了，單揚輕手輕腳走過去，卻在床上發現了用橘色燈串擺著的大愛心。
看到捧著把紅玫瑰出現在他眼前的顏笑，單揚嘴裏忍不住蹦了句“我去”，超小聲。
顏笑剛把玫瑰塞到單揚手裏，單揚就脫口而出一句，“我願意。”
“願意什麽？”顏笑笑了聲。
“你不是，準備那什麽……”
“以為我要求婚？”
“不是嗎……”
顏笑搖了搖頭，學著單揚之前的話，“沒想求婚，覺得花好看，就給你買了。”
單揚不死心，“那這大愛心呢。”
“也覺得好看，所以買了。”顏笑回。
“行吧，”單揚避開那顆大愛心，仰頭倒到床上，說話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著還怪可憐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歡。”
顏笑躺到了單揚身邊，抓過了他的手，“那這個呢？”
單揚擡了擡手，看到了套在他無名指上的金色素戒。
“一對的，”顏笑指了指自己手指上的窄款，“黃金看著雖然俗氣些，但保值。”
“我願意。”單揚又顧自來了句。
“知道了，”顏笑捂住了單揚的嘴，無奈道：“消停會兒。”
單揚拿開了顏笑的手，“消停不了，要慶祝一下。”
“你想幹嘛？”
“跳個舞？”
“我不會。”顏笑說。
單揚卻抱著顏笑起來了，“誰規定會跳舞的人才能跳舞？”
顏笑踩著單揚的腳背，伸手搓了搓他的光著的上身，“穿件衣服吧。”
“受不了了？”單揚玩笑道。
她是怕單揚著涼。
顏笑撞了撞單揚的額頭，“你有點毛病。”
“是有點，我不是感冒了嗎。”
也沒有音樂，單揚就帶著顏笑輕輕晃著身體。
顏笑盯著映在墻上的人影，忍不住笑道：“我們這樣挺奇怪的。”
“那我唱首歌。”
“還是來來回回就那兩句嗎？”顏笑調侃道。
“嗯，”單揚笑著清了清嗓子，“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聽聽音樂，聊聊願望……”
“然後呢？”
單揚蹭了下顏笑的鼻子，“不會了。”
單揚哼著《最浪漫的事》，顏笑摟住了他的脖子。
“如果你有信心能讓我一直都最愛你，那單揚，我也希望，在未來很長的日子裏，你能最愛我。”
“這是你的願望？”單揚問。
“差不多。”顏笑說。
“別把願望浪費在這件事上，我愛你這件事，不用許願，我會很自覺，也會情不自禁。”
“甜言蜜語，”顏笑仰頭看著單揚，笑了，“這是上頭時，用來騙人的情話嗎？”
“不是情話，心裏話。”
“我拭目以待。”顏笑說。
“那你呢？”單揚問。
“什麽？”
“愛要說出來，”單揚捧著顏笑的臉，逼她直視自己，“你得告訴我，你愛我。”
人的心軟了，也就不再嘴硬了。
顏笑的指腹摩挲著單揚胸口的笑臉紋身。
“當然愛你。”
最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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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笑從蘇黎世念完碩士回來的那個夏天，Ugly得了貓傳腹。
確診後的沒幾天，Ugly脊柱兩側的肉幾乎都瘦沒了，只剩一層薄薄的皮毛，肚子卻因為腹水鼓得很大。
Ugly完全沒了精神，也不進食了，醫生說它有很多並發癥，建議安樂死，但單揚不肯。
單揚從藥商那兒買了441，在家自己給Ugly打針。打完第一針後，稍微有些好轉，可打了第二針，Ugly的狀態卻變得更差了，它無法再站立，開始嘔吐，整宿哀嚎。
單揚那晚一夜沒睡，他坐在籠子邊上一直盯著Ugly，顏笑也陪他熬著。
“我真自私。”單揚似乎沒法再忍受Ugly痛苦的叫聲，他把腦袋埋進了顏笑的懷裏，苦笑道：“說說話吧，隨便說什麽，出點聲。”
顏笑沒說話，她輕拍著單揚的後背，開始唱歌。顏笑跟單揚一樣不記歌詞，來來回回就重覆那幾句，卻唱到了外面的天蒙蒙亮。
大概歌聲催眠，單揚緊繃了一個多星期的神經終於松了松。
看著睡過去的單揚，顏笑聽到阿美叫了聲，籠子裏的Ugly睜開了眼睛，雖然顫顫巍巍，但終於是站起來了。
“你這家夥，”顏笑籲了口氣，“差點把他嚇哭了。”
Ugly能活下來，醫生也覺得意外，但它恢覆得慢，剛開始沒法停針，精神也一直不算太好，一周以後才開始慢慢自主進食。
單揚以為自己當牛做馬的日子終於快熬完了，可顏笑卻病了，和齊思雅她們吃完一頓火鍋之後，顏笑就一直反覆低燒，白天吃了藥，燒能退，可一到晚上，就又燒回來了。
去醫院檢查了，卻沒查什麽來，這反倒讓單揚更不安了。
單揚幹脆請了假，在家照顧顏笑。
顏笑狀態不好，單揚的話也變少了，他大多數時間都沈默地坐在顏笑身邊發呆。
有一次午睡醒過來，顏笑看到單揚手裏攥著串佛珠，眼睛盯著對面的那堵墻，一瞬不瞬。
“想什麽呢？”顏笑好奇。
“想……”單揚好久沒說話了，剛開口，聲音黏在了一塊兒，“想你好好的。”
“我們……”單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個群，昨晚群裏多了好多條消息，之前小時候跟我一個病房的病友，前天，走了。”
顏笑張開了手臂，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單揚靠過來。
“我只是發燒了，”顏笑解釋道：“明天應該就能好了，明天不能好，後天也一定好了。”
單揚知道顏笑在哄他，笑了，“你說好就能好的？”
“嗯，我和Ugly都會好好的。”顏笑說著故意揉了揉單揚的眼皮，“可別偷偷哭了。”
單揚無奈，“我沒。”
顏笑倒是說話算話，當晚上真的不燒了。
單揚隔天下午回了趟工作室，傍晚的時候，顏笑接到了單揚的電話，單揚讓她去車庫給他送一個文件夾。
顏笑去敲駕駛座的車窗，單揚降下窗戶，顏笑才註意到這人已經換上了件炭灰色的雙排扣西服，扣子扣得整齊，還打了同色系的領帶。
單揚平時不怎麽會穿西裝，上次穿，還是參加單芳的婚禮。
西裝在單揚身上倒不會顯得過分隆重，他的松弛感讓他到哪兒都能自得，無論多規整正式的西裝，似乎也束縛不了他骨子裏的不羈。
單揚接過顏笑手裏的文件夾，“幫我去後備箱拿個東西。”
顏笑沒應，只盯著單揚看。
單揚有時真的覺得，顏笑太聰明也不好。
單揚揉了下有些發燙的耳朵，輕聲道：“幫個忙唄。”
後備箱慢慢往上升，顏笑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白色洋桔梗。
看顏笑臉上沒什麽驚喜，單揚抓了抓後頸，試探問了句，“不喜歡？”
“沒有，”顏笑握住了單揚的手，“很喜歡。”
可單揚清楚，顏笑很喜歡一個東西，不會是現在這個表情。
“在想什麽？”單揚搓了搓顏笑的手。
“沒。”
“騙人。”單揚拆穿道：“怕我跟你求婚啊？”
顏笑側開臉，沈默了會兒，又看向了單揚，只道：“人生還很長。”
“知道，”單揚抱住了顏笑，“人生還長，我清楚現階段你有你想要追求的理想和事業。不是求婚，沒想用婚姻束縛你，花很漂亮，所以就想買來送你了。”
顏笑搓著單揚的後背，“或者你也可以試試，說不定，我會答應。”
“現在不試，”單揚嘆氣，“被拒絕了，我說不定真會哭。”
“沒見你哭過。”
“我哭起來可難看，可嚇人了。”
顏笑笑了，“那還是別讓你哭了。”
單揚突然又說道：“以後你還會遇到很多優秀的人，但我有信心，能讓你最愛我。”
“會的。”顏笑回。
單揚有些感動，“為什麽？”
“為了不讓你哭得嚇人。”
單揚無語，笑了聲，“看來你身體是真的好了。”
又開始陰陽怪氣了。
單揚解掉了西裝扣子，一只手拍下後備箱，另一只手托住了顏笑的腰，“別看花了。”
“那看什麽？”
單揚把顏笑扛到了肩上，拍了拍她的屁股，“看你待會兒怎麽求饒。”
可能是因為Ugly和顏笑輪流生病嚇到了單揚，或者是因為他試探性的求婚被顏笑“婉拒”了，單揚接下來幾天的狀態都不太好。
有好幾次，顏笑走到單揚身邊，都發現他在看那個病友群。
Ugly的情況變好了很多，但每天還要打針，打針的部位有鼓包，單揚就在Ugly的脖子上綁了個彩色的蒸汽眼罩，給它消腫。
沒有失而覆得的難舍難分，除了給Ugly餵藥、打針，單揚幾乎就不再靠近它了。
那時候顏笑要去蘇黎世做交換生，單揚也是現在的狀態，他像是把自己浸在了水裏，不敢去感受外面的陽光和空氣。
有天早上，他們收到了葉瑾寄來的快遞，是燁子從俄羅斯寄回國的特產，裏面還夾著一張燁子的照片。
“燁子說這個站在他身邊的是俄羅斯雅古特人，好像是在北極圈的土著名族，零下50度呢，燁子手裏拿著的是生魚片……”葉瑾聽起來高興極了，“人就是要換個環境，多出去走走，燁子從前多悶的一個人啊，現在這麽積極陽光。”
顏笑聽著葉瑾的話，下意識看了眼坐在對面吃早餐的單揚，單揚面無表情地把包子往嘴裏塞，察覺到顏笑的視線，單揚淡淡挑了下眉，把咬過一口的包子遞到了顏笑嘴邊。
顏笑搖了搖頭，單揚把剩下的包子全塞進了嘴裏，他抽了張紙擦了擦嘴，彎腰親了下顏笑的額頭。
“走了。”單揚用嘴型說道。
葉瑾聊了會兒就掛了電話，顏笑套了件T恤衫，坐電梯下了車庫。
單揚的車果然還停在那兒。
不怕熱鬧的單揚，最近似乎不太喜歡熱鬧了，每天去工作室之前他都要在車庫坐上半個小時，從工作室回來，也不會馬上回家。
車窗被敲響，單揚遲鈍地回過頭，看到站在車外的顏笑，他臉上的落寞慢慢變成了尷尬，最後勉強擠出了個僵硬的笑。
“手機忘拿了。”顏笑卻沒多問什麽，“開車小心，等你回來。”
單揚還慶幸，以為是自己把情緒藏得好，所以顏笑沒有察覺。
但兩天後，單揚被顏笑騙上了去廈門的飛機。
單揚以為這只是他們兩人的旅行，可到了酒店，在大廳，他看到了從前排球隊的隊友，周行、禾苗、吳澤銳、白準、白靈……單揚面熟的人都在。
畢業兩年多，大家都變了不少。
“遲到咯，單揚！可樂還是球？”禾苗笑著轉了轉手裏的排球，她頭發已經慢慢留到了耳朵。
“兩個都給你準備好了。”吳澤銳在海南待的，皮膚黑了不少，他揮了揮手裏的可樂和泡騰片，“你逃不掉的。”
但大家又好像也沒怎麽變，依舊幼稚、愛看戲、愛湊熱鬧。
“別鬧了，離隊都幾年了，”白準還是最成熟的那個，“別折騰阿揚了。”
一群人卻根本不聽勸，拉著單揚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顏笑看著熱鬧，白靈在邊上站了會兒，坐到了她身邊。
“結婚了？”顏笑註意到白靈無名指上的鉆戒。
“沒，男朋友上月求婚了。”
“恭喜。”
白靈臉上有笑，“嗯。”
酒店靠著海，大家吃完飯就去沙灘上打了幾場排球。
單揚這個二傳還是跟之前一樣喜歡捉弄人，吳澤銳跟他一隊，也被他騙了，好幾次跳起來都打了空氣。
顏笑給下場的單揚遞了瓶水，“累了？”
“不累，”單揚挨著顏笑坐，“不想讓你一個人幹坐在這兒，怕你覺得無聊。”
“你們打得很精彩，我不會無聊。”
單揚看著不遠處在打球的那群人，“你怎麽把他們都找來的？”
顏笑沒解釋，只道：“你想見人的，我都會讓你見到的。”
單揚撞了撞顏笑的胳膊，揶揄道：“這麽霸道總裁，我是你的小嬌妻嗎？”
單揚說著帶著顏笑的手，把他自己的腦袋按到了顏笑的肩上。
顏笑搖頭，忍不住提醒道：“別忘了你193.65的身高，嬌妻。”
“說真的，我最想見的人，”單揚壓低聲音，“是你呀。”
“拉倒吧，”顏笑不給單揚留面子，“是誰下班了不回家，在車裏坐著的。”
單揚不知道該怎麽狡辯，只能說了實話，“我……我只是最近有些不太好情緒，不想影響你，想著自己待著，能消化好的。”
“勇敢點，”顏笑摩挲著單揚腦袋上的疤，“熱鬧和落寞，我們都得接受。死亡和分別，在沒到來之前，就都不存在，別過得戰戰兢兢。你撿Ugly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它只能陪你十幾年，別為了試圖逃避還沒到來的結局，就冷卻你和它的感情，這樣只會讓你後悔。”
“什麽都知道。”單揚笑道：“在你面前，我一絲不掛啊？”
“又不是沒有過。”顏笑覺得好笑。
單揚佯裝害羞地捂了下臉，“流氓誒。”
人的情緒壓抑久了，突然放松下來，抵抗力倒變弱了，在海邊流了汗，吹了一下午的風，單揚第二天就感冒了。
單揚說這樣挺公平的，Ugly和顏笑都生過病了，現在輪到他了。
顏笑彈了彈單揚的腦門，無奈罵了句“神經”。
顏笑從餐廳給單揚打包回來了些飯菜，進屋的時候，看到單揚撕開了一包感冒靈在往嘴裏倒。
想起之前單揚也是這樣幹吃藥的，顏笑問了句，“你從小就這樣吃藥嗎？”
單揚“嗯”了聲，“多方便，晃晃腦袋，咽下去就行了，不用洗杯子。”
“你知道嗎，”顏笑給單揚遞了杯水，“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你這個人挺怪的。”
“是嗎，”單揚笑了聲，“所以你早就開始關註我了，你暗戀我啊？”
顏笑聳了下肩，把手裏的蘋果丟給了單揚，“我不搞暗戀。”
“是別搞暗戀，喜歡就說出來，你當時告白的話，我應該也會答應的。”
顏笑用手背碰了碰單揚的額頭，“只是感冒，沒燒吧？”
單揚沒聽出來顏笑的調侃，還以為顏笑真是在關心他。
“沒，放心吧。我身上都是捂出來的汗，先去沖個澡。”
單揚洗得很快，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面的燈是暗著的，以為顏笑睡了，單揚輕手輕腳走過去，卻在床上發現了用橘色燈串擺著的大愛心。
看到捧著把紅玫瑰出現在他眼前的顏笑，單揚嘴裏忍不住蹦了句“我去”，超小聲。
顏笑剛把玫瑰塞到單揚手裏，單揚就脫口而出一句，“我願意。”
“願意什麽？”顏笑笑了聲。
“你不是，準備那什麽……”
“以為我要求婚？”
“不是嗎……”
顏笑搖了搖頭，學著單揚之前的話，“沒想求婚，覺得花好看，就給你買了。”
單揚不死心，“那這大愛心呢。”
“也覺得好看，所以買了。”顏笑回。
“行吧，”單揚避開那顆大愛心，仰頭倒到床上，說話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著還怪可憐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歡。”
顏笑躺到了單揚身邊，抓過了他的手，“那這個呢？”
單揚擡了擡手，看到了套在他無名指上的金色素戒。
“一對的，”顏笑指了指自己手指上的窄款，“黃金看著雖然俗氣些，但保值。”
“我願意。”單揚又顧自來了句。
“知道了，”顏笑捂住了單揚的嘴，無奈道：“消停會兒。”
單揚拿開了顏笑的手，“消停不了，要慶祝一下。”
“你想幹嘛？”
“跳個舞？”
“我不會。”顏笑說。
單揚卻抱著顏笑起來了，“誰規定會跳舞的人才能跳舞？”
顏笑踩著單揚的腳背，伸手搓了搓他的光著的上身，“穿件衣服吧。”
“受不了了？”單揚玩笑道。
她是怕單揚著涼。
顏笑撞了撞單揚的額頭，“你有點毛病。”
“是有點，我不是感冒了嗎。”
也沒有音樂，單揚就帶著顏笑輕輕晃著身體。
顏笑盯著映在墻上的人影，忍不住笑道：“我們這樣挺奇怪的。”
“那我唱首歌。”
“還是來來回回就那兩句嗎？”顏笑調侃道。
“嗯，”單揚笑著清了清嗓子，“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聽聽音樂，聊聊願望……”
“然後呢？”
單揚蹭了下顏笑的鼻子，“不會了。”
單揚哼著《最浪漫的事》，顏笑摟住了他的脖子。
“如果你有信心能讓我一直都最愛你，那單揚，我也希望，在未來很長的日子裏，你能最愛我。”
“這是你的願望？”單揚問。
“差不多。”顏笑說。
“別把願望浪費在這件事上，我愛你這件事，不用許願，我會很自覺，也會情不自禁。”
“甜言蜜語，”顏笑仰頭看著單揚，笑了，“這是上頭時，用來騙人的情話嗎？”
“不是情話，心裏話。”
“我拭目以待。”顏笑說。
“那你呢？”單揚問。
“什麽？”
“愛要說出來，”單揚捧著顏笑的臉，逼她直視自己，“你得告訴我，你愛我。”
人的心軟了，也就不再嘴硬了。
顏笑的指腹摩挲著單揚胸口的笑臉紋身。
“當然愛你。”
最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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