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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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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23

小吳說完, 留下了藥後就走了。

陳暻關了門躺回床上,卻緊張得怎麽都平覆不了心情。

是紀總抱著您去醫院的,是紀總抱著您去醫院的……

小吳的話不停地在腦子裏盤旋, 她拉起被子, 捂住燒起來的臉頰。

他說,紀明陽昨天抱著她跑了好幾條街才找到了醫院,即使大致的檢查結果顯示應該沒什麽問題,他還是堅持排查完了所有可疑項才抱著她又回了酒店。

難怪他昨天那麽累,難怪……

陳暻揪著被子,趕緊快壓抑不住心底的歡喜。

紀明陽好像真的還喜歡她。

就在此時, 門外響起房卡的開門的聲音,紀明陽的身形隨後沖了進來,她還沒來得及叫他,他就匆匆跑過來蹲在了床邊:“怎麽樣?現在好些了嗎?吃藥了嗎?”

他還喘著氣,大概是跑回來的, 但語氣仍然溫和。

陳暻心中說不出的溫暖,從沒想過他會這麽關心自己, 所有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她如鯁在喉,忍不住起身上前摟住了他的脖頸,聲音一軟:“明陽……”

她說出口的嗓音哽咽,壓抑著心底的雀躍。

在紀明陽聽來,倒像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於是伸手輕輕在她後背撫摸拍著:“我回來了啊, 別怕別怕……”

陳暻將腦袋埋進他的頸窩, 果然還是本人身上的香氣更讓人心安,她怎麽才意識到, 自己原來這麽喜歡他。

她聽著他焦急的心跳,又忍不住愧疚用謊言騙他擔心。

“對不起。”

可謊言也好,私心也好,她現在真的好想他。

紀明陽真的回來,他現在真的回來了。

“沒事沒事。”

紀明陽的手在她的發梢溫順安撫:“這病從小就有了,怎麽會忘了帶藥呢。”

“就是忘了。”

她編不出別的理由,發間傳來沈沈的觸感輕緩,像是要把她炸起的每一絲小情緒給撫順,撫得她鼻子又酸又紅,再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緊緊地將他抱著。

紀明陽也沒有松開,只是笑了笑:“還害怕啊?”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怕。”

紀明陽拉開些許距離:“那就只先松開一下,我去給你倒杯水好不好?”

“我不渴。”

她拽著紀明陽的袖子:“不要留我一個人。”

紀明陽無奈地嘆了聲氣,在床邊蹲坐下來:“那我們就休息。”

“嗯。”

她低下眉眼,躺下後往旁邊挪出了些許位置,紀明陽卻只是撐著腦袋在旁邊看,沒有絲毫要上來的想法。

“你不睡嗎?”

紀明陽搖搖頭:“你睡,我看著你。”

陳暻有些難為情:“我有什麽好看的。”

紀明陽嘴角揚到露出雪白的上牙,罕見直率地表現出了開心:“我想看你明天起床,想起來今晚上後,追悔莫及的表情。”

紀明陽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閃著光,陳暻想起剛剛抱著他不放的場景,害羞的紅暈後知後覺地湧上臉。

她拉起被子遮住小半邊臉,小聲嘀咕:“我不會後悔。”

“好好好,趕緊睡你的。”

陳暻腦子裏憋了很多詞,還是講出了那句羞於出口的暗示:“你可以上床一起的。”

“不用。”

紀明陽摸了摸她的額頭:“我不會走的,放心吧。”

陳暻知道紀明陽的脾氣,認定了事就很難再改變想法,況且今天已經可以說是圓滿到不留遺憾了。

她不再多說,疲乏的身心漸漸放松下來後,很快就沈沈的睡去了。

夢裏縈繞著紀明陽身上的香氣,隨著四月微涼的風兒搖啊搖,最終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找到歸宿。

然而謊言再美好,終究是謊言。

被拆穿的那一刻,會隨著信任的崩塌,連同過去埋下的種種不堪的隱患一同爆發,將兩人所有的尊嚴和體面撕碎。

陳暻起來得很晚,已經是中午了。

她只看見紀明陽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她沈默,氣氛僵硬得詭異。

她察覺到了不對,靜靜起身走過去,看見紀明陽手裏握著的,正是她昨晚踢到床底的藥瓶。

“你昨晚是帶了藥的吧。”

陳暻心跳一緊,沒想到會被拆穿得這麽快。

紀明陽見她沈默,心中也有了答案,輕嗤了一聲,不停點著頭:“為什麽?”

一個謊言需要千萬個謊言來圓,陳暻不想再欺騙,手心卻緊張地直冒汗:“因為想見你。”

“想見我?”

紀明陽冷笑一聲:“陳暻,你都不會挑個好點借口嗎?”

紀明陽後頸一涼:“我沒有……”

“那可以勞煩解釋一下,為什麽今天何慧突然公開的特效藥研發項目,成分表會和紀華制藥文件裏的這麽相似嗎?”

從紀明陽嘴裏聽到何慧的名字,陳暻楞了好半晌。

她隱約察覺到不對勁,立刻翻出手機查閱最新熱點,果然看見陳氏制藥的相關詞條裏,何慧忽然召開了發布會。

她宣布,陳氏制藥為了女兒而研發的,有關特發性肺動脈高壓罕見病的特效藥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並對外公開部分成分。

她放下手機時,紀明陽站起了身,氣場逼仄地步步走向她:“我就說為什麽會在這裏的醫院遇到何慧,你昨晚又為什麽會突然對我那麽親近,原來是你們母女裏應外合,給我打了一手好牌啊。”

“你什麽時候遇見……”

“到了現在你還要裝傻嗎?”

她的詢問被紀明陽厲聲打斷,他的聲音難壓怒意:“她昨晚突然出現在醫院我沒懷疑過,問我特效藥的進展我也沒懷疑過,你生病我更沒有懷疑過。研發進度才剛到一半,我從始至終就沒打算過獨享成果,我承諾過研發成功後,該你們陳家有的分成,我一分都不會少,可你們呢?你們怎麽對我的?你們把我紀明陽當什麽了?”

她極力理清他憤怒的話中的信息:何慧昨晚去了醫院找了紀明陽,紀明陽可能對她沒有過戒備,對她公開了現在的藥方。

但沒想到何慧想獨享成果,第二天就對外宣稱成是陳氏制藥獨立研發的成果。

好巧不巧,昨晚她撒的那個謊,正好分散了紀明陽的註意,給了何慧公布和竊取的時間和機會。

她感覺頭疼了起來,想解釋清楚又不知道從哪開始:“你先冷靜一下,我和何慧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親近,我們……”

“你是想說你壓根就沒有參與過這件事嗎?”

紀明陽的視線冰冷,忽然從桌上拿起一疊照片:“那這個呢,你想怎麽解釋?”

陳暻看見他手中的照片時,驚得睜大了眼。

照片中正是上次她和何慧在咖啡廳見面的照片。

紀明陽壓抑著情緒:“行,那能告訴我,那天你們在聊什麽嗎?敘敘家常?那應該沒有什麽不可見人的話吧。”

陳暻百口莫辯。她確實知道何慧一開始就圖謀不軌,可如果將這些都告訴紀明陽,告訴她自己並沒有答應,他會相信自己嗎?

之後面對她的“知情不報”,紀明陽又該怎麽想?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麽多的巧合會以這樣的形式連接在一起,又在她那個不堪的謊言下持續發酵,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紀明陽的眼中越來越失落積累了起來:“說啊,以前不是那麽會說嗎?”

陳暻緘默著,紀明陽卻步步緊逼:“陳暻,你真是又好好地給我上了一課。”

她擡起頭,辯解的話是那麽蒼白無力:“我沒有……”

“沒有什麽?‘未達目的不擇手段,勝方才有資格決定對錯,能達到目的帶來利益的都是好方法’,這些不都是你當初甩了我的時候,教會我的嗎?”

突然被提及的過去讓陳暻瞬間僵在了原地,擡頭想張口說話,卻對上紀明陽一雙蓄滿水光的眼睛。

她瞬間啞了聲,只想擡手想幫他擦去,卻被他倔強地抓住了伸過去的手腕。

“是我不長教訓,你不用假惺惺地裝出副心疼的樣子。”

他的眼眶緋紅,睫毛隨著沈重的呼吸顫動著:“你要是樂意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圍著你轉,瞻前顧後地伺候著你,不用耍這些爛把戲,我這麽好騙的一個人,只要一個電話就能像條狗一樣從城南跑到城北來見你,你想要什麽難道不能直接跟我說嗎?哪怕你想要紀華集團都可以隨便拿去,我紀明陽不稀罕……”

他死死地盯著她,聲音越說越啞,最後深吸了口氣,扯出個無奈的笑:“你也不用再解釋了,是我太天真,以為你變得不一樣了。你從來就沒有變過,永遠最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我也永遠不在你的計劃裏。”

他的聲線微顫,撞開她的肩膀快步走出了房間。

碰上門的那下聲音很大,震得陳暻的心窩子直顫。

她感覺心臟一抽一抽地犯著疼,不停地後悔,腦子裏千萬句對不起,卻不知道該從那一句開始懺悔。

為她昨晚的私心?

為何慧的貪婪?

還是為她五年前,隨意玩弄了他的感情後,又將他拋下後遠走高飛?

她感覺四肢酸軟,脫力蹲坐在了地上。這才回想起,他們現在怎麽可能修覆如初,橫在她們面前的始終有一道坎。

是她曾經用自己輕浮揮霍過的紀明陽的真心。

那些在她離開了他之後,才後知後覺覆蘇的喜歡,並沒有及時地傳達給他,反而五年後,成了紀明陽心裏久久難以愈合的疤。

當初甩開了紀明陽的人是她啊。

她現在倒是寧願紀明陽早早地就將她放下了。

五年啊,她尚且都被對他的相思和悔意折磨得長日難眠,要是他這五年裏一直都還喜歡著她,那到底得有多難受。

她感覺渾身發冷,咬緊唇抱著膝,門口卻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慌亂的神經瞬間被拉扯了回來,她猛然起身奔向門口。

“紀……”

然而門口站著的卻是小吳,見到神情恍惚的陳暻後,驚得往後撤了一步:“陳總早……”

陳暻緩了好一會,才勉強地點了點頭:“早。”

“這是昨天紀總叮囑我給您準備的早餐,他昨天說明天他要自己出去先去談個生意,可能沒法陪你,讓你按時吃飯。”

陳暻神色一頓,眼底微酸地接過:“謝謝。”

“不客氣。”

小吳離開後,陳暻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回到的房間。

她渾渾噩噩地打開飯盒,吃著冒著熱氣的粥,眼前卻逐漸被霧氣熏得模糊。

怎麽辦啊,紀明陽。

怎麽辦。

我到底還要說上多少聲對不起,才能補得上這五年的等待和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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