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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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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16

手續辦完,顧子路仍在昏迷,醫生說他就是左臂被椅子砸傷的那下比較嚴重,康覆後也不會留下後遺癥。

兩人走出病房,陳暻把黃婉寧拉到了醫院走廊邊坐下,詳細詢問了情況。

顧叔接手酒吧的時間早,當時的手續和現在大不一樣,補辦的時間卻被他大咧咧地給忘了,但他尋思也現有的證件也能證明歸屬權,就沒太放在心上。

誰知道最近忽然來了一夥人說要將酒吧回收,還給出一沓文件證明附近的整塊區域早就劃分給在了天盛地產的名下。

他們手上的證據不足,只能想辦法迂回商量,哪知道對方越來越得寸進尺,還時不時找人來酒吧裏面鬧事,顧子路的脾氣本來就沖,就直接上去和人打了起來。

“報警了嗎?”

“嗯,人還在派出所關著,趙曜先去做筆錄了。”

“我等會我們也一起去看看吧。”

陳暻拍拍她的肩膀寬慰,感覺自己頭都大了一圈:怎麽最近所有事都沖著自己和身邊的人來。

“姐,你也別太擔心了。”

黃婉寧輕輕握住她的手,兩人心意互曉,各自坐在臺階上平覆心情。

沒一會,楊叔帶著幾張報告單走了過來,和她們基本核對了一下顧子路的現狀,確定沒什麽大問題了,顧叔叫了幾個保鏢留在醫院等他蘇醒,讓陳暻和黃婉寧先去警局處理。

黃婉寧因為上次的事情還對楊叔有些犯怵:“姐,交給他真的可以嗎……”

陳暻和她介紹起:“這是楊叔,你不用怕他,他人其實很好的。”

楊叔也配合地對她溫和一笑:“夫人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顧先生的。”

陳暻對她讚同地點頭,黃婉寧放下心來,和她去路邊等車。

黃婉寧知道陳暻現在已經是今非昔比了,不用太大驚小怪的。但當她看見三四個保鏢從兩輛黑色的SUV走下來接應她們時,嘴巴還是沒忍住驚訝張大。

“小暻姐,你們這也太高調了,你老公家到底還有多少輛車……”

她在車裏摸著真皮座椅,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你真是嫁入豪門了。”

“楊叔他……應該沒覺得高調。”

說來慚愧,陳暻也沒怎麽關註過紀明陽的家底到底有多少,但按照過去陳家輝煌的時候來算,這確實算不上什麽。

沒準楊叔考慮到是在醫院,已經盡量按照低調的標準去安排了。

很快就到了警局,陳暻見到那幾個惹事的混混時,他們臉上的表情還各個囂張,坐在審訊室外等待的趙曜拳頭緊握,臉上滿是不甘。

“趙曜!”

陳暻急匆匆走來,趙曜雙眸微張,表情舒展開了些許:“你怎麽來了?”

“我打的電話,多虧小暻姐叫了人過來,我們才能這麽快趕過來。”

黃婉寧在身後跟了上來:“現在怎麽樣了?”

趙曜嘆了聲氣:“要看子路的傷情怎麽樣,而是確實是子路先動的手,應該……不會太嚴重。”

“明明是他們先罵了顧叔,子路才動手的!”

黃婉寧急得聲音往上升了幾個度,陳暻按住她的手提醒:“在警局,冷靜些。”

黃婉寧白凈的臉被憋得通紅,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一耷拉,挫敗至極地閉上了嘴。

警察帶黃婉寧接著去做筆錄,陳暻和趙曜在外面坐著等她,陳暻卻越想越不對勁:“天盛地產,怎麽會突然收購我們那的酒吧。”

“說是打算要將我們這改造成商業街,開出的價格不低,周圍只剩我們酒吧沒同意了。”

趙曜瞥了一眼不遠處幾個坐姿不雅的混混:“那些人看起來沒什麽關系,但其實都是收了錢,派來給我們下馬威的。”

陳暻還是覺得不對,他們那是郊區,地理位置說不上好,最近上面也沒開發項目的消息,說改造成避暑山莊或是度假村都還能理解,要說改成商業街,擺明了賠錢的生意……

況且顧叔證件的問題早在好幾年前就有了,一般也不會有人像這樣上綱上線地追究,偏偏在顧叔走了後的結點,這些人就像什麽都知道一樣,擺出做好的證據突然出現。

她還想問些什麽,轉頭看見,趙曜的耳朵邊有道不小的劃痕還在汩汩冒著血,淌到脖頸處的血都已經凝住了。

她指著自己的脖子向他示意:“你……”

“什麽?”

趙曜不解地伸手摸去,手指猝不及防地碰到了傷口,“嘶”得一聲疼得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她沒忍住失笑,從包裏翻出幾張方正的醫用繃帶:“坐好,我幫你先貼一個。”

陳暻因為自己的身體原因,會隨時帶些急用的醫療用品,沒怎麽給自己用上,倒經常給別人幫上忙。

“哦……”

趙曜聞言,緩緩坐直了身,感覺到陳暻的手指隔著繃帶接觸到自己耳後的皮膚時,身體沒忍住抖了抖。

“疼也先忍一下,等會你也去醫院看看有沒有傷到。”

陳暻左右比劃著合適的位置,以為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

趙曜清了清嗓子:“你別看我這樣,他們那些人也傷了好幾個,當時他們來了不少人,不只是你這會看到的這幾個人,子路沖上去的時候,我就趁亂把他們往監控外的地方引,趁機給了他們幾個悶棍!”

“子路是小孩,你們也都是小孩?不攔著他還陪他鬧?他現在還不知道情況怎麽樣呢。”

陳暻貼好繃帶,報覆性地輕拍了下那處傷口,趙曜立刻露出一副疼得不行的樣子:“要死了要死了……”

陳暻被逗得笑了聲,但那副愁苦的表情怎麽也掩飾不了。

“酒吧裏男的太多,還都是容易情緒化的,還是要有個女人管著大局,才能收拾著點。”

趙曜試探性地看向陳暻一眼,假裝低頭玩著自己的手:“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挺好。”

“他對你好嗎?”

給吃給住給名分,什麽都是最好的。陳暻嘴角微僵,輕輕點頭:“好。”

趙曜躊躇著問出那句話:“就沒想過回來嗎?”

“婉寧也是女孩,你們多聽聽她的。”

“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子路撲上去的時候,她比我們這群男人沖得還快。”

陳暻忍俊不禁,但給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本來之前的事就給酒吧帶來了不小的負面影響,今天直播的時候孩意外露出了臉,現在網上的事態都不知道已經發酵成什麽樣子了。

她心底一沈,陰霾難散,包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楊叔發來消息,說紀明陽突然有急事要回家,讓她先回家裏等著。

陳暻看到“紀明陽”三個字都能被嚇得心跳直突,連忙起身:“我現在有急事要先回去一趟了,有事隨時電話跟我聯系。”

趙曜跟著:“我送送你吧。”

“不用,我外面有司機。”

陳暻想起上次,臉一熱,下意識解釋了句:“這次是真的司機。”

趙曜也猜了出來,那天夜裏那個穿著氣質不凡的“司機”,大概就是陳暻現在的丈夫。

他還是執意將她送到路邊去。

就在此時,剛剛還坐在走廊邊的一個混混忽然起身朝她走來,趙曜連忙擋在她前面。

那人卻忽然壞笑一聲,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陳暻:“陳小姐,幸會幸會。”

陳暻一楞,但怎麽也不記得自己認識面前的這個人。

“快回去吧,別在這待著。”

趙曜低聲提醒,陳暻反應過來,轉身走進路邊的SUV裏。

上了車的陳暻沒有放松多少,比起眼下發生的種種,還是要和紀明陽單獨聊天這件事更讓她焦慮。

但知道是紀明陽指名道姓地讓她來,她也只能一刻不怠慢地往家裏趕。

一二樓都沒什麽聲響,那不用想,紀明陽一定在三樓的書房裏。

她小心翼翼推開門,紀明陽果然正坐在書桌前,沈著臉面對著一臺電腦,手上還握著一臺平板。

見到她來了後,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卻隨手將平板丟在了桌子上:“自己看看。”

陳暻不安地踱到桌前,今天的紀明陽似乎比平時還是冷上好幾分。

在拿起平板的那一刻,她感覺喉嚨瞬間像被什麽堵住般。

一篇標註“爆”的報道上掛上了她的名字:紀華集團新婚夫人陳暻被曝是抄襲作曲博主左耳。

紀明陽靜靜觀察著她的表情,擡了擡手指:“別光看那一篇,退出去看看熱點。”

她手指微顫著點出去,才看見熱搜上已經掛滿了和她有關的詞條:景明,左耳、曜日、紀華集團,甚至連紀明陽的名字也出現在其中。

陳暻之前只想著這些事可能會讓自己身敗名裂人人喊打,但忘了她現在是紀明陽的妻子,她的一舉一動也是和紀明陽緊密相關的。

商圈裏但凡出現丁點的醜聞沒被及時壓下去,都會被人當做把柄一樣抓住,對紀明陽、對紀華集團來說,都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意識到自己捅了個大簍子,那麽紀明陽這次大概是來興師問罪的,陳暻已經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才好:“對不起……”

“對不起?”

紀明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冷笑一聲:“陳暻,我記得我們結婚的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安分守己,你直播也好,開酒吧也好,我都不參與。你倒冷不丁想到直播露臉,還透出了楊叔的聲音,是擔心他們查不到嗎?”

“不是,我當時我以為……”

“以為什麽?”

陳暻回想當時的心境,是以為那是紀明陽,才害怕慌亂得忘記關掉直播的。

她不敢說。

紀明陽盯著沈默的人,似乎心裏已經有了定數:“那抄襲是怎麽回事,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瞞著我的,今天最好全部交代清楚。”

陳暻緊緊握著手裏的平板,像是做錯事的學生一般,只能一五一十地將“罪狀”說出。

她說著過去的事情,說起顧叔、說到酒吧、說到那個失蹤不見的經紀人,感覺短短的十幾分鐘,像是走完了她這坎坷的五年般漫長。

“然後呢?劉輝也沒找到,酒吧的人也蒙在鼓裏,你大義淩然背下所有罵名,讓那個抄襲你的人拿著錢美滋滋地逍遙法外?”

紀明陽的語氣仍然冰冷,語氣裏多了幾分憤怒和不屑。

紀明陽的話真是一陣見血地紮到她的痛處,她原以為可以不影響任何人地離開,再找個無人的地方獨自將亂麻一樣的生活一點點慢慢捋順,但事實上每個人都因為她的事情鬧得雞犬不寧。

“我沒有證據起訴,現在在等江蕊……”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逐漸沒有了底氣,紀明陽不出所料地露出一副對她失望至極的表情,往椅背後閉著眼靠了半晌,忽然起身走到她身邊,操控著她手上的平板劃到她那個叫“左耳”的賬號的主頁。

“來,看,自己看,一條條地往下看。”

他修長的手指在各種罵聲劃過,一字一眼鉆進她的眼睛。

有對她的照片言論肆意取笑評論,有在知道她“紀夫人”的身份後造出條條不雅的顏色謠傳,有酒吧眾人的合照、她清晨在初醒不加打理角度扭曲的醜照。

甚至有人扒出了顧叔的遺像肆意詆毀。

“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想要窩囊到什麽時候。”

紀明陽的話像是盆冷刺的冰水一樣倒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眼底鼻尖都生疼。

她指尖顫抖地往下劃著,感覺快喘不上氣:“我沒有辦法……”

“哪怕發條聲明證明自己,說自己沒有做過,哪怕找別人幫忙呢?你以為你陳暻有多大能耐?事情都已經發生快一個多月了,你看看自己一個人解決了嗎?”

陳暻喉嚨堵得難受,咳了一聲清嗓,看著那一條條逐漸模糊的字眼,仍然找不到其他回話:“我沒有辦法……”

空氣忽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 。

紀明陽意外地沒有繼續指責,她只聽見身後的他像是從鼻腔裏長長地洩出了一口氣。

手上的平板忽然被搶走,隨意地丟去了地上,與地板碰相撞。

屏幕碎裂的聲音嚇得陳暻渾身一激靈,下一秒卻猝不及防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裏。

紀明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前,將她僵住的手、身體和臉全部融進懷抱,她在他的懷中亂了心跳,不明所以。

片刻後,她感覺到紀明陽雙手捧起了她的臉,拇指在她的眼底慢慢地抹了抹。

他半彎下身和她對視,眉心仍舊緊皺著,刻意溫柔下來的聲線聽起來有些別扭。

“那你現在不準哭,我就幫你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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