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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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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睡

屋子裏靜得很, 周妄若有似無地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剛剛沒過癮?”

“……”

許京窈小臉一紅, 不明白周妄怎麽能這麽輕易就說出這樣的羞臊話。

腦中閃過周妄指骨晶瑩的畫面,她下意識地夾緊雙腿,軟綿綿地解釋:“我、我不是想要那個, 我只是覺得你在外面工作很辛苦,回來了還只能打地鋪, 這樣不好,我、我是心疼你, 所以想讓你睡床,單純的、睡到床上…”

“哦,”周妄當然清楚, 只是他向來喜歡逗許京窈玩,喜歡看她害羞, “我還以為你不想等到下一次。”

“我沒有……”許京窈癟癟嘴,睫毛輕輕閃著,“所以你今晚要不要睡床?”

“要, ”周妄從沙發上站起來, 一顆顆地解開白襯衫領口的扣子,邪魅又蔫壞地笑:“你先去床上等著, 我洗完就來。”

這話說的。

真像某件事情的開場白。

許京窈接不上話,緩慢地合上房門,背靠在門板上,給自己扇風降熱。

跟周妄同床共枕, 這件事情她年少時太青澀,從沒敢幻想過, 後來跟周妄分開了,也沒再存過這種心思。

一朝破鏡重圓,美夢成真,說不緊張,不期待,不興奮,她自己都不信。

心裏頭小鹿亂撞,許京窈滿腦子都是剛剛發生過的事,以及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她走到鏡子前,看見自己臉上緋紅一片,耳根紅得不像話。

都怪周妄,她剛剛在沙發上都已經求饒喊停了,周妄卻似聽不到,指骨更帶技巧地,一次接一次地討好她。

果然。

男人在這方面確實有無師自通的本事。

周妄今晚一個澡洗了挺久才出來,在浴室裏留下男性獨有的,充滿荷爾蒙的栗子味。

他換上寬松的家居休閑服,吹幹頭發,以最快的速度把工作上的要緊事兒處理完畢,然後推開許京窈的房門走進去。

房間裏開著暖色的氛圍燈,床頭櫃上點著雪松味的香薰蠟燭,窗簾嚴絲密合,透不進半點月光,安靜又溫馨。

許京窈的被套是粉白色的,還帶點小圖案,她一貫都是睡在床中間,今晚側躺在被子裏側,留出一半的位置來。

許京窈的身子太瘦,只隆起薄薄一小片,看起來很有保護欲。

而周妄是個性格很要強,骨子裏很有拼搏勁兒的男人,他大部分時候都在鞭策自己一定要賺到很多錢,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活得很受尊敬才行,不然他就是個廢物。

所以即使他在旁人看來已經功成名就,是年輕企業家裏百尺竿頭的t存在,他仍然不滿足,還想要得到更多,所以最近在打算開辟新業務。

而這一刻他卻覺得,只要每晚能跟許京窈在一個被窩裏廝磨,第二天能一同在陽光明媚的天氣裏醒來,日子就是美好的。

許京窈聽到房門被合上的聲音,雙手抓著被子,把眼睛閉得更緊,裝睡。

周妄以為許京窈是真的等到睡著了,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鉆進去。

床果然比地鋪舒服多了。

特別是許京窈的床。

周妄平躺著睡了兩分鐘,蠟燭香味靜靜地飄散,他心裏很躁動,想抱住許京窈親一親,但又怕許京窈睡得淺,被他弄醒就不好了。

卻聽到許京窈小聲說:“周妄,你怎麽不抱著我睡。”

周妄楞了半秒,“你沒睡著?”

“當然沒有啦,”許京窈不滿地嘟囔,“你不是都讓我等你了麽…”

那她又怎麽會自己先睡著。

似有非無的一聲笑,周妄貼過去,從許京窈的背後抱住她,哄似地在她頸窩裏蹭蹭,又在她耳垂上吻了下,“窈妹,你好乖。”

許京窈傲嬌地哼了聲。

兩個人都閉著眼睛,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雪松味那麽香,摟得嚴絲密合的身體那麽柔軟,滾燙,而又僵硬。

畢竟是第一次同床,都還不適應。

周妄的手掌貼在許京窈的腹部上,此刻很安分,跟剛剛在客廳裏的囂張形成鮮明差距。

其實兩人心裏都蕩漾,卻什麽也不敢做,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又是兩分鐘過去。

許京窈忍不住說:“你好老實哦。”

周妄輕笑,“你想要我不老實麽?”

許京窈把腦袋往被子裏縮,聲音悶悶地,羞怯地傳出來,“我只是覺得,我們是情侶,你想做什麽的話,不用顧慮太多。”

周妄說:“那我可以把被子扯過來點麽?”

“……”

“……”

沈默兩秒,許京窈睜開眼睛,擡起腦袋往床上看了眼,才發現周妄的大半個身子都在被子外面,只有摟在她腰上的那條手臂在被子裏面。

許京窈:“……”

她常年自己一個人睡,習慣了把被子都裹在身上,看來以後要改改了,不然會苦了周妄。

“不好意思,”許京窈坐起身,拽著被子往周妄身上蓋,還貼心地掖好,“沒註意到。”

周妄拉著她躺下,面對面把人往懷裏抱,他胸口結實的肌肉和許京窈鎖骨之下柔軟的滑膩,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緊緊地貼在一起。

許京窈的耳邊是周妄蓬勃的心跳聲,讓她感到安定和滿足,一陣困意襲來,她用鼻尖蹭了蹭周妄的心臟處,“晚安,如果我半夜搶被子,你就搶回去。”

周妄說:“嗯,晚安。”

許京窈蹭了心臟還不夠,吻上周妄的鎖骨,再繼續往上,舔一舔,咬一咬凸起來的喉結。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可能就是,心裏喜歡周妄,情不自禁地想表達出來。

“乖點,”周妄閉著眼睛,在許京窈的臀上拍一下,“我現在經不起撩撥。”

許京窈嘻嘻地笑,“好的。”

她抱住周妄,細腿往上一跨,搭在周妄的腰上,舒舒服服地睡。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不知道過去多久,許京窈已經睡熟了,輕淺的呼吸聲很均勻。

周妄睜開眼睛,借著熒黃的燈看許京窈的側臉,而後吻上去。

他終於擁有了多年來夢寐以求的踏實和幸福,不管明天和未來會發生什麽,好的或者不好的,都不重要。

這一刻,沒人能阻止他們相擁而眠。

-

彎月藏於雲層中,天光大亮。

睡得太熟的後果就是兩個人都起晚了,本該九點就到公司的,結果一睜眼,十點半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許京窈是跳下床的,急急忙忙地從櫃子裏扒拉著衣服,瞧著哪件都不太好,“今天有廣告投資方過來考察,十一點就到,上面讓我去樓下接待的,可是我肯定要遲到了。”

“不慌,他們不投資,我投資。”周妄坐在床上,抱著手臂看許京窈挑衣服。

其實他上午也有會議,但他是總裁,他的規矩就是規矩,只有別人配合他時間的道理。

不過周妄以前從沒遲到過,在工作方面他一直起到了比較好的帶頭作用。

“投資是小,”許京窈說:“主要是廣告代言人也會來,就是那個跟尚巧巧一起演電影的男明星,超帥,我不想讓他因為我遲到而不開心。”

周妄黑了臉,看上去很不爽,“哦,你去吧,回來還知道我是誰麽?”

許京窈故意說:“看情況,我也不清楚。”

她拿出來一件裙子,覺得不合適,又挑了件襯衫,還是不合適,轉臉問周妄:“周妄,你幫我選選,哪件好看點?”

周妄隨意一指,“藍的吧。”

許京窈搖頭,“太藍了。”

周妄說:“那黑的。”

許京窈繼續搖頭,“太黑了。”

周妄說:“紫的。”

許京窈:“太紫了。”

她看著滿櫃子的衣服,說出來一句:“好煩哦,我根本沒有衣服穿。”

周妄:“……”

埋頭在櫃子裏大概挑了兩分鐘,許京窈才終於選出來一件滿意的。

她正要脫下身上的睡裙換上,想起來周妄還在床上坐著,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許京窈稍稍偏臉,“我要換衣服了。”

周妄一臉自然,“換吧,我會看的。”

許京窈:“……其實你也可以不看。”

周妄:“你昨天晚上在床上不是這樣說的,你說我們是情侶,讓我不要顧慮太多。”

好吧。

許京窈記得,她是這麽說了。

而且昨晚周妄半跪在沙發前,挽起袖子後,掀起她的裙擺,該看的已經看完了。

所以她現在換衣服不想讓周妄看,好像是有那麽點矯情。

“哦,”許京窈點頭,“是的。”

她慢吞吞地把裙擺扯起來,在露出腿根之前,看見周妄把腦袋埋進被子裏,不看了。

“換好叫我。”周妄說。

被男朋友尊重了,許京窈甜甜一笑,“好噠,男朋友大人。”

十多分鐘後,許京窈已經收拾好,急急忙忙地準備出門。

周妄也慢悠悠地在浴室裏洗漱完,推門出去,看見許京窈蹲在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碎碎念:“我真的服了我自己,怎麽在這麽重要的日子遲到,資方肯定要不滿意了嗚嗚嗚……”

這個畫面讓周妄想起六年前,許京窈還在淮臨讀高三的時候,有一天早上也是起晚了,飛奔著下樓,蹲在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碎碎念,“完蛋了完蛋了,今天第一節是數學課,我要鼠翹翹了嗚嗚嗚……”

那時也許是秋季,許京窈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外套,而周妄罕見地早起,懶洋洋地下樓時,正巧碰見這一幕,再挪不開眼,就那麽站在樓梯口,看著許京窈換好鞋跑出門。

然後。

期待著她放學回家。

周妄一直以為心動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後來才知道,也許不是在秋季,而是在夏季,當他看到許京窈在巷子裏一打三的時候,他覺得這個女孩兒很不一樣,很有趣,想向她靠近。

後來。

不知不覺便情根深種了。

玄關處的許京窈已經換好了鞋,拿好包包打開門出去。

“窈妹,”周妄叫她一聲,看到許京窈回眸,他點了點自己左臉,示意對方親他。

許京窈眼眸彎彎,隔空對他啵了一下,“我今天趕時間,先走啦。”

不輕不重地一聲,大門被許京窈帶上,幾秒鐘後又被她打開,提著包包沖進來撲到周妄跟前,踮起腳在他的左臉上親了下,“周先森,祝你今天工作順利喲。”

周妄滿意了,“許總監也是。”

許京窈出門後不久,周妄也換上了白襯衫和黑色馬甲,恢覆成平日裏矜貴嚴謹的頂級精英款派,頭發被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看起來英俊而又不易接近。

下樓,劉叔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驅車到公司時,已經十一點多。

寇豫坐在周妄辦公室裏的其中一張會客椅上,像往常一樣,雙腿翹在桌上,手裏拿著一把’沈迷賺錢,無法自拔’的紙扇,一邊扇風,一邊給蘇曼璐發信息:【今晚來我這裏?】

-蘇曼璐:【今晚回家陪爸媽】

-寇豫:【明晚來我這裏?】

-蘇曼璐:t【明晚要加班磨寶石】

-寇豫:【後晚來我這裏?】

-蘇曼璐:【後晚跟窈窈一起見客戶】

-寇豫:【我們一周沒做了】

-蘇曼璐:【我這幾天很忙,你先忍忍】

煩躁。

寇豫從小到大,面對女人時,臉上一貫是輕浮卻又蠻不在意的,對方約會爽約,故意冷著他,或者是跟他提分手,他從來不會生氣,因為他本就沒把對方放在心上,散了就散了。

只有面對蘇曼璐,他才會露出幾分認真的神情,也會因為不能常常見面而煩躁。

其實寇豫已經慢慢意識到,在這段感情裏面,蘇曼璐無形中成為了主導者,她決定見面或不見面,她決定做.愛或不做,她決定他要噴什麽味道的香水,打什麽顏色的領帶。

寇豫清楚,但他接受。

’喜歡’和’在意’這兩種情緒,能打破很多原則,也能讓上位者心甘情願地低頭沈淪。

周妄提著公文包走進辦公室,看見寇豫坐在那兒看手機,竟然神奇地沒生氣,“寇豫,你怎麽又在我這裏。”

“兄弟,”寇豫擡眸看著周妄,神色是少有的正經,“我一周不見蘇曼璐就開始難受了,你那六年不見許京窈,是怎麽扛過去的?”

周妄不想回憶過去,“硬扛。”

寇豫嗤笑,“沒想過去找她麽?”

想過。

經常想。

但周妄那時候還沒什麽成就,而且已經答應了江瀲灩的事情,如果輕易就反悔,顯得他這個人言而無信,更不可靠。

所以周妄咬著牙,捱過了對許京窈思而不得的那六年,如今事業有成,他用資產去跟江瀲灩保證,以後有能力給許京窈足夠好的生活,此生獨愛許京窈,非她不可。

江瀲灩或許是覺得,現在的周妄早已經不是她印象裏頑劣的周妄,能打拼出一番事業來,足以證明他的能力很強,而分開的那六年從沒找過女人,也足以說明他的心意。

江瀲灩在深思熟慮過後,松了口,周妄終於苦盡甘來,得償所願。

寇豫沒聽到周妄的回答,但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不得不說周妄是個很能忍的人,背地裏再怎麽頹廢,人前都是正常的,看不出異樣。

“你們倆在淮臨玩得怎麽樣?”寇豫心情不錯地說:“早知道你們回淮臨,我也把璐璐帶回淮臨一起玩,讓我哥見見她。”

周妄看上去有些意外,在椅子上坐下,“你打算讓蘇曼璐見你家人?”

要知道寇豫以前談過不少女生,但從沒有提過帶誰回家見家長的事,可見蘇曼璐在他心裏是特別的,這段感情也是認真的。

“嗯,”寇豫想了想,而後聳著肩膀,“我確實對其他女人沒心思了,只想跟她談,如果我們以後註定會結婚,早點帶回去,她也能看到我的態度。”

周妄點頭,“可以。”

寇豫把手裏的扇子慢慢合上,愜意地在手心裏敲著,“你呢?在你窈妹家裏打地鋪這麽久,人家對你態度好點沒有?拿正眼看你了沒?”

周妄唇角一勾,帶著點輕蔑,和得意,“不好意思,已經開始睡床了。”

“喲?”寇豫挑眉,“你可以啊。”

他的眼神玩味起來,“床是讓心更接近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你們倆很快就能談上了。”

周妄說:“不好意思,談上大半個月了。”

“……我去!”寇豫乍然聽到這個消息,心裏的氣不打一處來,“兄弟,你他媽談大半個月都沒告訴我?要不是我今天主動問,你還打算藏到什麽時候?”

周妄淡定地說:“從淮臨回來我就告訴你了,只不過那時候你在選套,沒聽我說。”

寇豫又熄火了,“哦,那行。”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從怎麽討女朋友歡心,談到誰先結婚。

周妄覺得是寇豫先結,因為許京窈還小,而寇豫覺得是周妄先結。

給出的理由是:“蘇曼璐不一定願意跟我結婚,但許京窈一定願意跟你結婚。”

周妄表示:“你說得對。”

上午的會議時間已經改到了下午兩點,所以兩位總裁只用看看PPT,定好地皮購買和轉讓的價格即可。

半晌,林佑走進辦公室,手裏拿著兩張紫色的卡片,恭敬地遞給周妄和寇豫,“兩位老板,這是明年一月江市地產行業的晚宴邀請。”

周妄看了眼,沒興趣,扔一邊,“不去。”

林佑勸道:“還是去吧,很多大佬都在,您去認認臉,交談一下,說不定就是幾個億的到賬呢。”

周妄覺得有道理,“行。”

寇豫說:“我也去。”

他向來喜歡湊熱鬧,這種場合怎麽能少得了他的出現。

林佑繼續說:“那天有舞會,為了避免各家千金的邀請,我建議兩位自帶舞伴哦,剛好你們都有女朋友,這事兒不用我操心了,嘿嘿。”

周妄問:“還要跳舞?”

林佑搖搖頭,陪著笑,“別人會跳,您不用跳,看著別人跳就行了。”

周妄點頭,表示知道了。

對面的寇豫立馬拿起手機,給蘇曼璐發信息,問對方要不要一起在舞會上跳舞。

空氣安靜下來,林佑好像還有什麽事情想說,但一直面色為難,欲言又止。

周妄盯著他,“直接說。”

林佑抿抿嘴,沈沈地嘆氣,“吳經理昨晚就從首都飛過來了,現在還在財務室裏跪著呢,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周妄眸色一沈,思忖起來。

他來江市之前,把首都那邊的集團和財團都交代給了吳經理暫時打理,畢竟對方是跟著他從創業初期一起打拼過來的人,也是第一個進入望遙地產集團的員工,屬於元老了,所以周妄很信得過對方。

但他沒想到,一個看上去很老實,很誠懇的員工,竟然會挪用公款,甚至是讓公司偷稅漏稅。

國慶後,吳經理把從偷稅上刮下來的錢拿去香港洗錢,而後又用父母的身份開了一間公司,讓資金流動起來,越滾越多,最後都偷偷轉到了他自己的賬戶裏。

其實,員工想要錢,想損公肥私,周妄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計較,有想要開公司的,他甚至會另外給與幫助。

畢竟人有野心很正常,如果對方幫了他很多,他給點回饋也是應該的。

但吳經理不該故意偷稅漏稅,這件事太嚴重,一旦被查出來,周妄這些年的積累都會毀於一旦,他是公司的法人,還很有可能去坐牢。

寇豫放下手機,瞧著周妄,不說話。

這件事情他不會出主意,也不會像以往一樣勸和,因為對方這次觸犯的是法律,如果不是被公司內部的自查組先發現了,那周妄可能會被帶走,調查到明年。

緘默許久,周妄開口說:“先讓他找個地方待著,別跪那兒了,我想想要不要起訴。”

林佑震驚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妄:“想想?老板,您是在猶豫什麽?”

寇豫也說:“別想了,直接起訴吧。”

周妄保持著冷靜,“如果起訴,他這輩子都完了,但他的妻子已經離世,孩子才十歲,那個孩子怎麽辦?”

現在輪到寇豫跟林佑一起震驚。

要知道周妄以前在戰場上,從來不會對誰心慈手軟,誰害了他,他直接快刀斬亂麻,絕不會為對方的處境考慮半分。

但今天。

他猶豫了。

寇豫一臉不解地問:“兄弟,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仁慈?這不像你。”

周妄淡道:“我不知道。”

三個人一同沈默。

其實周妄的考慮並不只是在吳經理身上,也是在許京窈身上,他怕許京窈知道這件事後,會覺得他是一個很冷血無情的人,以此來對他有些不好的看法。

沈思片刻,周妄撥出了許京窈的電話,把這件事完整地陳述給許京窈聽,最後說了一句:“如果我起訴,他一輩子就完了。”

電話那頭,許京窈溫柔地說:“周妄,不要猶豫了,直接起訴吧。”

周妄垂著眼睫:“那他的孩子怎麽辦?”

許京窈說:“如果你們公司內部沒有先查出來,導致你出事了,那我怎麽辦?”

辦公室內很安靜,電話裏的聲音傳到了寇豫和林佑的耳朵裏,他們附和地點頭。

周妄也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電話被掛斷後,結果已經了然,寇豫輕哼一聲,調侃地說:“周總,談戀愛了就是不一樣啊,做個決定還得先聽聽女朋友的建t議。”

周妄一臉無所謂地說:“不行麽?”

寇豫點頭:“行啊。”

他故意問:“咱中午吃什麽?要不你再給窈妹打個電話,問問吃壽司可不可以。”

林佑:“噗——”

他剛笑完就冒出冷汗,“對不起老板。”

周妄瞪著林佑,“很好笑麽?”

林佑搖頭,“不好笑老板。”

周妄:“那你笑什麽?”

林佑:“對不起,我生性愛笑。”

時間不多,寇豫站起身,“去跟吳經理談談,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吧。”

周妄嗯一聲,也起身。

上午處理完吳經理的事情,周妄跟寇豫一起去吃了壽司。

下午的工作安排都在五點之前,因為周妄六點要去醫院探望一位,從淮臨來到江市做手術的長輩,徐校長。

六點左右,黃昏的夕陽不錯。

黑色邁巴赫駛入江市人民醫院,停了車,周妄提著果籃下車。

劉叔問要不要一同上去,周妄拒絕,他認為帶著司機去看望老師,這個行為不太尊重人。

周妄在住院部裏待了挺久。

多年不見,徐校長被病痛折磨得很消瘦,還在費力地對著周妄笑,跟周妄說話,問他集團開得這麽大,辛不辛苦。

周妄一時悵然,不免想起在淮臨的趙雪芝,也不知道身體怎麽樣。

晚上八點出頭,周妄才走出病房,他的臉色不太好,因為徐校長的時日已經不多。

以前讀高中時,周妄雖然成績好,但是性子太張狂,屬於那種降不住但又不好批評的學生,沒少讓校長和老師們頭疼。

後來高考,隨便一考就成了狀元,讓校長老師們臉上有光,也算是一種道歉吧。

周妄乘坐電梯至住院部一樓,邁開腿走出去,擡眸看見白熾燈下站著一個熟人。

“談潯?”

周妄不禁意外,想著在住院部裏看見談潯,莫不是他的身體有什麽問題,但很快又記起來,談潯也是淮臨一中的優秀學生代表,徐校長來江市做手術的事情,他肯定也知道。

談潯看上去倒是不驚訝,一臉的平靜淡漠,“我來看徐校長。”

周妄點頭,“嗯,我剛看完。”

談潯問:“情況怎麽樣?”

周妄的聲音沈下來,“不太好,胃癌轉移到肝,只剩兩三個月了。”

談潯垂下眼,“嗯。”

空氣安靜下來,周妄沒心思繼續跟談潯尬聊,往前走兩步,正要跟談潯擦肩而過,腳步卻驟然停住,怔楞地看著談潯。

因為談潯毫無預兆地開始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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