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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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發火
周妄整個人都懵了。
看著蕾絲裙擺覆蓋住黑色西褲的那一刻, 他知道今晚必定是個不眠之夜。
沒得到允許，許京窈不敢擅自親上去，但她的矜持早已被今天的遭遇擊潰瓦解, 膽量無端大了起來，“可以嗎？”
甜膩的蜜桃香沖得周妄脖頸酥麻，腮幫子鼓動, 他摟住許京窈的後腰，“當然。”
許京窈湊上去, 在周妄的唇上若有似無地貼了一瞬。
蜻蜓點水般的淺吻，輕易讓周妄的心臟漏跳一拍,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狂喜。
許京窈親完，閃躲地望向別處，偏生嘴上不知道老實, “什麽感覺？”
周妄蔫壞地笑，“你親了跟沒親似的, 我能有什麽感覺？”
既然對方這麽說，許京窈決定再來一次。她又湊上去吻住周妄的嘴唇，漫長又短暫的三秒鐘過去, 這個吻才結束。
許京窈拉開距離, “現在呢？”
看他不說話，許京窈垂眼, 咬咬嘴唇，“這樣也沒感覺麽？”
周妄久經沙場，跟多不得了的大人物都談判過，任何時候他都能運籌帷幄處變不驚, 此刻，輕易敗在許京窈的蕾絲裙下, “有。”
許京窈滿意了，正要起身，卻被周妄摟住腰，按頭吻上來。
“唔…”許京窈頓時由主動轉為變動，小腹處被周妄的皮帶硌著，很硬，很不舒服。
周妄的吻帶著試探和挑逗，感覺到許京窈沒有抗拒，他撬開許京窈的牙關，亟不可待地探了進去。
濕滑纏繞的瞬間，周妄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腹部直沖大腦，快感瘋狂襲來，迅速淹沒了他的神智，挑動了他的神經，讓他逐漸失控，在許京窈柔軟的唇瓣上啃咬。
許京窈像無助的小鹿，脆弱地承受著周妄的猛烈進攻，卻沒想逃脫。
眼睛閉上，感官變得格外敏銳，心跳也愈發劇烈。他們唇舌相碰，體溫相融，兩種香味糾纏在一起，暧昧被抽絲剝繭般地散開來。
許京窈的吻是少女的生澀，羞怯，周妄的吻是成年男人的引誘，索取和侵略，卻又隱隱帶有一絲溫柔。
兩道呼吸或輕，或重地撲在唇齒間，周妄像從未嘗過甜味的小孩吃到了糖，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許京窈緊緊閉著雙眼，被吻得雙腿發軟大腦發暈，還在笨拙地回應周妄。
外頭涼意漸濃，屋內炙熱旖旎，樹葉隨風搖曳時，蕾絲裙擺也在輕輕地顫。
良久後分開，許京窈微張著嘴，喘息難停，雙頰一片緋紅，純潔又嬌媚。
嘴角掛著的一抹晶瑩，在刺眼的白熾燈下無所遁形。
周妄是侵略者，眸子裏沒半分迷離，流露出濃濃的貪戀，“你有感覺麽？”
說著，他垂下按在對方後腦上的手，落到後腰處，雙手抱著許京窈。
“疼……”許京窈垂下腦袋，額前幾縷發絲散落。不知道為什麽，在周妄面前，她總是會突然覺得委屈，想要尋求安慰。
周妄剛剛沒克制住，吻得忘情，沒顧及許京窈是否能承受，“那我下次不咬你了。”
誰也不再說話，就這麽安靜地抱著對方，周妄的呼吸漸漸平覆，心情也沈下來。
他當然察覺到了許京窈今晚很反常，如果不是遇到了很開心的事，那就是遇到了很不開心的事，情緒積壓得太嚴重，靠沖動來緩解。
良久，許京窈輕輕地問：“周妄，你今天有沒有遇到不開心的事？”
“沒有，”周妄問：“你呢？”
許京窈沈默三秒，搖搖頭，“我也沒有。”
周妄暗忖，沒有就不會這麽問了。
他拍拍許京窈的背，溫柔得能掐出水，“為什麽不開心？跟哥哥說。”
許京窈說：“沒有不開心。”
周妄問：“誰欺負你了？”
“沒誰欺負我。”
“有困難解決不了麽？”
“不是的。”許京窈還是低著頭。
知道許京窈心裏不舒服，周妄問不出答案，猜測是對方的困擾不便啟齒，他繼續問下去或許是在給壓力。
“你明天六點下班，”周妄說：“那我也六點下班，要不要去逛超市？”
其實許京窈也不確定自己明天能不能六點下班，畢竟下午還約了客戶，如果談的時間太長，她下班的點就得往後推。
“不用了，”許京窈擡起頭說：“我明天還是把事情做完再走吧。”
周妄說：“好。”
他直勾勾盯著許京窈，探索到她很不開心。
周妄緘默地揣摩，畫稿被選中了，明明是大好事兒，為什麽許京窈這麽輕描淡寫地帶過，沒有跟他分享喜悅。
這不正常。
時針指向兩點，許京窈揉揉眼睛，有些困，想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時間也不早了，周妄抱著許京窈回房，幫她蓋好被子，關上燈。
許京窈轉了個身，背對周妄，身子蜷縮起來，像受傷了要舔傷口的小貓。
周妄沒著急走，俯身湊在她耳邊說：“窈妹，不管是作為追求者，還是哥哥，我都希望能最大限度的幫助你，替你解決一切t麻煩，而不僅僅是跟你說晚安。”
房間裏黑得不徹底，窗外有月光襯照，朦朧的，溫柔的白。
許京窈被這些話觸動得心暖，但還是不想把工作上的事跟周妄說，她不想讓周妄跟她一起煩。
而且如果周妄出面去解決這件事，畫稿的署名權可能會回來，但最後的結果也許並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這個委屈還是咽下吧，今晚難捱，但過一段時間可能就會覺得沒什麽了。
許京窈把臉埋在被子裏，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這次不用你幫忙，我很快就會好的。”
還是沒能揭曉答案，周妄也不失落，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藏起來的事情，或是委屈，或是難堪，並非樁樁件件都適合吐露。
“晚安。”周妄說：“今天的不開心就止於此，明天依舊光芒萬丈，寶貝。”
-
清早，蘇曼璐依舊踩著高跟鞋，端著一杯冰美式，氣質高貴地走在辦公大樓裏。
今天上午的兩個會議她都要參加，到公司早了些，沒看見幾個人影。
蘇曼璐推開辦公室，坐在工位前，像以往一樣打開電腦登錄微信。
但今天很特別，新添不久的微信好友’K。’的對話框，突然被頂到第一條。
蘇曼璐動作一頓，挑眉，點開了那條信息：【昨晚失眠了】
她淡笑，回覆：【怎麽回事？】
-K。：【好像是你沒跟我說晚安】
蘇曼璐饒有興致地勾唇。
其實她之前沒想過跟寇豫還會有接觸，畢竟兩個人身份懸殊，但不知道怎麽著就被寇豫找上門來，給她發短信。
倆人從上周四加上微信到現在，剛好七天，一直都處於網聊階段，寇豫提過出來見面，被蘇曼璐拒絕了。
她加寇豫的微信表示自己想跟他接觸，有跟深入的認識，但不同意見面是想讓對方琢磨，這女人到底存著什麽心思。
每天早安，晚安，上班了嗎，下班了沒，開會辛苦了，寇總少熬夜，蘇曼璐一句不落。
但從昨天下午到深夜，寇豫都沒給她發過信息，於是，她晚上也沒主動問安。
-蘇曼璐：【昨天下午寇總在開會麽？】
-對方正在輸入中……
-K。
-對方正在輸入中……
-K：【去看場地了。】
-蘇曼璐：【今天下午呢？】
-K：【跟你喝個下午茶？】
蘇曼璐上午開完會其實就沒事兒了，下午沒約客戶，單子也可以明天再做，想著那就跟寇豫見一面吧，找找存在感，畢竟光靠網聊是不能長久地吸引對方的。
-蘇曼璐：【昨晚在做寶石，忘記跟您晚安了，現在說還來得及麽？】
-K。：【留著晚上說】
-K。：【茶嗎？】
-蘇曼璐：【茶】
九點整，梵洛蒂克全體員工在大會議室裏集合。許京窈坐在蘇曼璐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總經理公布結果。
“創始人最終決定用Cynthia的畫稿，去制作雙十一上市的情侶戒指。”總經理毫不心虛，也不看一眼許京窈，“大家也都知道Cynthia跟創始人的關系，但你們不要多想，Cynthia的畫稿能被選中，完全就是因為她的作品足夠優秀，可以說在整個珠寶設計行業都是很新穎的。”
他每說一句，許京窈的心臟都在被戳痛，無力到直不起背。
緊接著，電子屏幕上出現一副手稿，上面是兩枚鉆戒，有立起來的角度和側放的角度，無一不顯露出花環與冠冕的獨特性。
有位女士輕輕哇了一聲：“這畫的也太好了吧，不愧是被創始人選中的稿子。”
她對面的人接話：“女士是花環，既代表公主又代表女王，男士是冠冕，既代表騎士又代表國王，Cynthia的設計理念真的很特別。”
“感覺這對鉆戒上市了會很火誒！”
“Cynthia真的好優秀啊，我國慶打算去倫敦旅游，希望能跟她見一面。”
“這樣一對比，我們中國區的設計師好像略遜一籌。”
蘇曼璐看許京窈沒什麽反應，既心疼又放心，還好許京窈不是沖動的人，沒鬧騰。
總經理看到大家的反饋，表露出滿意，“來，讓我們為梵洛蒂克，為Cynthia，為花環與冠冕鼓掌！”
會議室內瞬間被掌聲包圍，許京窈木訥地跟著鼓掌，視線凝在屏幕上的那副畫稿上，她費盡心思完成的作品，即將成為別人的代表作。
散會後，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崗位開始忙碌，蘇曼璐十點半還有會議，趁銜接中的空擋，她去許京窈的辦公室裏安慰一番。
許京窈看起來很不好，臉色比昨天還差，妝也沒化，要多喪氣有多喪氣。
蘇曼璐拍拍她的背，“許總監，盡量不要想這件事了，以後還會有更優秀的作品。”
許京窈笑了笑，“好。”
周五晚上，蘇曼璐下班的時候看見許京窈的狀態仍然不好，垃圾桶裏堆著很多被揉成團的畫稿，她覺得必須得讓許京窈分散點註意力，所以帶著許京窈去了酒吧。
這個酒吧不怎麽出名，蘇曼璐之前沒來過，好在卡座不用預約，一進去就有。
許京窈本來是不想來的，但蘇曼璐硬拉著，她只能被迫自願來瀟灑。
燈紅酒綠，音響炸裂，男男女女舉高雙手，扭著身子在狂歡。
許京窈不是很適應這種氛圍，特別是看見前方有人接吻，她挪開視線，看見那邊的人也在接吻的時候，很想離開。
蘇曼璐拉著她，“喝幾杯，不開心的事兒就能忘掉了。”
許京窈搖搖頭，“我不是很想喝酒。”
“你信我，”蘇曼璐遞給許京窈一杯藍色的雞尾酒，“我一直是這麽過來的。”
許京窈猶疑著抿了口，砸吧砸吧，是甜的，飄著果香，味道還不錯。
她貪戀地多喝了幾口，便一發不可收拾，連著喝了好幾杯雞尾酒，橙色的，紅色的，喝得她腦袋開始暈乎，身子飄飄然，但煩心的事情慢慢都忘掉了，開始莫名其妙地傻樂呵。
蘇曼璐見有效果了，牽著許京窈往人群裏走，帶著她跳舞，“窈窈，嗨起來——”
許京窈喝醉了也害羞，不肯跳，也不會跳，“我還是回去坐著吧，你自己跳好不好？”
“一個人跳有什麽意思？”蘇曼璐撞撞許京窈的胳膊，“一起跳。”
許京窈還是別扭，“我不會…”
蘇曼璐說：“我教你，跟姐姐學。”
蘇曼璐開始帶著許京窈跳舞，許京窈一直放不開，笨拙又僵硬地跟著學。
同一時間。
望遙地產集團，高層會議室內有一張橢圓形木桌，圍坐著十來個人，各個面上都很嚴肅。
沒人講話，氣氛很緊張，周妄看著桌上的合同，眉眼間盡是不悅，“背景調查是怎麽做的？這人名下有爛尾樓，你們一個都不知道？”
其中一人低著頭，“他有兩張身份證，爛尾樓在香港，用香港身份證開發的，前幾年卷款遷居大陸，不知道從哪兒又搞來一個合法的大陸身份，跟香港那個身份的名字還不一樣，我們……沒想到。”
周妄用指尖夾著筆，輕輕地敲在合同本上，“那你們想到了什麽？”
空氣幾乎凝住，除了周妄跟寇豫兩個人以外，其他人無一不是低著頭。
寇豫看情況不妙，擺了個笑打圓場，“咱們集團雖然是多金，但是也不能白白給人騙，這次發現了就留個心眼，以後註意，挑合作方的時候除了驗資以外，也要審核好法人的身份幹不幹凈。”
那人連忙答是。
周妄說：“如果他還沒跑路的話，明天找他來跟我見一面，兩千萬在他的賬戶裏放著就是……”
扣扣扣——
周妄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突兀地敲響，所有人大氣不敢喘一下。
要知道周妄最討厭開會的時候被人打擾，無論是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門外的林佑沒經過同意，直接推開門進來，一副有大事發生卻不可聲張的謹慎模樣，“老板，我有要事稟報。”
他沒有明確地喊誰，畢竟寇豫在場，也算是他老板。
寇豫倒是不在意開會被打擾，調侃地說：“稟，這事兒最好值得你闖進來，不然周總發起火來可是很可怕的。”
周妄冷冷地看著林佑，等著聽要事。
林佑躡手躡腳地走到周妄跟寇豫的座位中間，還沒開口就已經汗流浹背，“兩位老板，接下來我要說的事，請兩位…”
“還帶鋪墊？”周妄本來就不爽，現在更不爽了，“你是在找死麽？”
林佑不敢鋪墊了，腦門上冒出幾顆汗，他掏出手機，解鎖，“我朋友在酒吧裏玩，發了個視頻過來，我t看見梵洛蒂克的蘇小姐在裏面跳舞，旁邊還圍著幾個男人，看著像男模。”
寇豫低罵一聲，“我草？”
蘇曼璐？
這幾天不是在跟他接觸嗎？
今晚怎麽回事？在酒吧裏點男模？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周妄嘴角淡扯，揶揄地睨著寇豫，不講話，但眼神裏不難看出幾個字：兄弟，你喜歡的女人還挺有個性啊？
看著周妄略帶嘲諷的表情，林佑更害怕了，說話有些磕巴，“額…許，許小姐也在。”
周妄兩眼一抹黑，笑不出來了，“誰？”
林佑說：“許、京、窈。”
周妄頓時胸悶氣短，感覺要暈過去了。
一想許京窈不可能去酒吧點男模，他正要質疑，就看見林佑把手機屏幕遞過來，裏面玩得正嗨的兩個女人，正是許京窈和蘇曼璐。
那是周妄第一次感覺到，肺都要氣炸了是什麽情緒。他盯著屏幕裏在喝酒的許京窈，心一點點沈下來，牙齒慢慢咬緊。
寇豫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蘇曼璐，你挺會玩啊？”
周妄眼裏滿是怒意，深吸一口氣，擡手松了松領帶，“地址在哪兒？”
林佑指尖往屏幕上點了點，找出來一個定位，“這裏，老板，離我們公司大概五公裏。”
周妄哪裏還坐得住，剛剛開會講了什麽內容他全忘光了，被卷跑幾千萬也不重要了，滿腦袋只想著趕緊去逮許京窈。
他站起來，撥出許京窈的電話。
林佑看著周妄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還有鼓動的腮幫子，他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老板，您要過去嗎？”
周妄已經不想跟任何人講話了，許京窈不接電話，他更煩躁，也擔心。
寇豫也站了起來，撥出蘇曼璐的電話，對方同樣是不接，估計已經嗨忘形了。
兩個人一同舉著電話往外走，一前一後地出了會議室。
主導者離場，空氣安靜下來，有人問：“我們要等老板們回來嗎？”
林佑楞楞地說：“我覺得應該不用了，各位領導散會吧。”
酒吧內。
卡座上坐了幾個男人，朝許京窈跟蘇曼璐投去不懷好意的目光。
許京窈已經微醺，跟蘇曼璐正嗨著，聽到旁邊的卡座上有人說：“兄弟們，咱這兒要來貴客了！”
“誰啊誰啊？”
“望遙地產的兩位老總。”
“是周妄和寇豫！他們兩位在路上了，好像再過個紅綠燈就到門口了。”
周妄這兩個字在許京窈心裏的分量很重，即使她已經開始迷糊了，這會兒聽到周妄的名字，思維還是像被戳了下，猛然清醒了幾分。
許京窈停下動作，“誰？”
蘇曼璐也停下動作，“周妄？寇豫？”
許京窈：“周妄怎麽會來這裏！”
蘇曼璐：“寇豫怎麽會來這裏！”
兩個人手裏都端著一杯雞尾酒，面對面地僵著，有點懵，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蘇曼璐甩甩腦袋，先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罵道：“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就是！”許京窈十分讚同，“嘴上說著多愛你，背地裏還不是會到處尋歡作樂。”
兩個人因為對方的行為而生氣，氣到忘記自己明明也在尋歡作樂，而且還是先來的。
“但是，”許京窈還殘存著一絲理智，提議道：“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撤？”
蘇曼璐點頭，“有道理，如果在這裏碰上他們倆，對我們很不利。”
許京窈：“走。”
蘇曼璐：“走。”
兩個人手牽著手，貓著腰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心裏半點快樂都沒有了，只剩下緊張。
她們本來想往大門口走，趕緊打車溜，但許京窈說怕遇上周妄他們，於是兩個人改變路線，貓著腰往酒吧側門走，活像做賊似的，不怎麽體面。
門一推開，外面燈光刺眼。
窄長的小路上一前一後停著兩輛車，前面是黑色的蘭博基尼，後面是黑色的幻影。
兩個男人各自靠在自己的車門上，周妄插兜而站，寇豫抱臂而站，臉色都不太好，像是嚴厲的家長準備懲罰自家犯了錯的小孩。
四個人都沈默。
許京窈跟蘇曼璐萬萬沒想到，都走側門了居然還能碰上他們，而且看這架勢，明顯是特意過來逮人的，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
果然是老板，無所不能又精明。
她們心虛又默契地轉身，想回到酒吧裏再做打算，哪知道砰地一聲，門被人從裏面推上。
後路已絕，聽天由命。
許京窈：“……”
蘇曼璐：“……”
兩個人退無可退，又同頻率地把身子轉回來，彎著的腰慢慢站直了些。
許京窈不敢看周妄，但餘光能瞥見周妄正盯著她，那目光仿佛化成刀在將她割傷。
“喲，”寇豫隔著幾米的距離，瞧著蘇曼璐，陰陽怪氣地開口：“這不是蘇總監麽？昨天下午還在我的襯衫領口上印了口紅印，今晚就來這兒瀟灑了？”
許京窈的思緒短暫被帶偏，驚訝地看著蘇曼璐，“你們倆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
蘇曼璐坦然道：“最近，一周內。”
許京窈點頭，“哦哦，感覺怎麽樣？”
蘇曼璐想了想，“也還行吧，我就是覺得寇總一表人才的，認識下也不虧。”
許京窈繼續點頭，“你喜歡他這種類型的嘛？我還以為你喜歡成熟穩重的。”
蘇曼璐：“看感覺，看人，沒有固定的理想型，但一定要帥。”
兩個人就這麽閑聊起來，完全忘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以至於被晾在前方的兩個男人怒火中燒，捏緊了拳頭。
許京窈說：“其實我覺得……”
“許、京、窈。”周妄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臉色鐵青，瞳孔裏翻湧著狠戾勁兒，“你再多說一句試試？”
許京窈嚇得閉了嘴，老老實實地站著。
她從來沒有見過周妄真正地生氣，這是第一次，男人眼底的怒意讓她害怕。
一旁，寇豫倒是沒周妄那麽氣，不過也能看出來他很不爽，“蘇總監，你很瀟灑啊？”
蘇曼璐有點尷尬，但沒覺得自己理虧，畢竟她跟寇豫還沒開始呢，有什麽好怕的。
不像許京窈，看著都要哭了。
“是啊，不行嗎？”蘇曼璐說。
寇豫點頭，“當然行，你要在男模和蘭博基尼之間選擇前者，我不介意。”
蘇曼璐瞥一眼寇豫身後的車，又後悔了。她朝寇豫走去，但沒表現得那麽現實，“你又不是我的誰，用什麽身份介意呢？”
寇豫問她：“你想我是你的誰？”
蘇曼璐看一眼旁邊的獵人周妄，和待宰的許京窈，收回目光，“車裏說。”
看蘇曼璐走了，許京窈有種被拋棄的孤立無援，“璐璐——”
“窈窈——”蘇曼璐回頭看她。
“璐璐——”
“窈窈——”
寇豫跟蘇曼璐一起上了車，蘭博基尼轟隆隆地開走了，留下的尾氣很快便消散。
許京窈跟蘇曼璐不同，自己犯了錯，可不敢在周妄面前硬氣。
她做出乖巧模樣，朝周妄走過去，“哥哥，那我們也回家好了。”
周妄凝視著她，不說話。
許京窈的脊背發涼，拉開後座門，剛要上去，周妄就拽住她胳膊，塞進了副駕駛裏。
幻影和蘭博基尼開往城市的不同方向，一邊是富人區，一邊是繁華區。
路上周妄不敢發火，安全第一，許京窈在車裏，他開車會更專註小心。
他一句話不說，但明顯壓著怒火，車內氛圍緊張，許京窈如坐針氈如芒刺背，一顆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我想放歌聽。”許京窈弱弱地說。
周妄沒吭聲，許京窈不再繼續征求同意，自己上手戳戳屏幕，點了首歌。
前奏響起的時候，她討好地說：“這首歌你應該沒聽過，叫’別找我麻煩’。”
周妄氣笑了，許京窈敢來這種地方，還點男模，現在居然暗示他別找她麻煩？
小腦袋瓜裏想什麽呢。
周妄看著前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別怕，寶貝兒，我今晚不會放過你的。”
許京窈心虛，但理直氣壯，“你愛我，但我是自由的。”
周妄又給氣笑了，“那我今晚好好教教你，什麽是愛，什麽是自由。”
許京窈心如死灰，“你要當壞蛋了嘛？”
周妄點頭，“沒錯。”
許京窈雙手捂住臉，感覺人生已經沒有了光亮，“那我要鼠翹翹咯…但是沒關系，十八年後又是一只萌妹。”
直到車輛停在小區門口，許京窈也沒敢擡起頭來，不願意接受現實。
周妄先下車，然後走到副駕駛那頭，拉開車門，解開許京窈身上的安全帶，一句話不說，直接把人扛在左肩上，“回家挨打。”
許京窈完全不敢掙紮，怕等會兒t周妄折磨得更狠，但也沒老實，拔了周妄幾根頭發。
周妄就那麽扛著許京窈走進電梯裏，大氣兒都不帶喘一下的，可見體力多好。
電梯門開，周妄扛著許京窈進屋。
剛把人放下，許京窈兩腳挨地就想往房間裏跑，連鞋子都不敢換。
“許京窈。”周妄輕輕合上門，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許京窈的身子停頓一瞬，又繼續往前跑，周妄握拳在墻上捶了下，不輕不重地，足夠給許京窈一個震懾。
她不敢跑了，停住。
周妄說：“轉身。”
許京窈乖乖轉身。
周妄說：“過來，貼著墻站好。”
許京窈沒有不遵命的餘地，可憐巴巴地走過去，貼著墻站好。
周妄發出指令：“立正。”
許京窈立正。
周妄：“擡頭挺胸。”
許京窈擡頭挺胸，刻意做出純真無辜的表情，笑得桃花眼彎彎。
周妄低咳，“沒讓你賣萌。”
許京窈又把臉板起，“好的。”
周妄正在氣頭上，沒打算這次就這麽過去了。他把許京窈堵在墻上，雙手插進西褲兜裏，一副年長者訓人的姿態，“許京窈同學，你膽子挺肥，知道那兒是什麽地方麽就敢去？”
周妄在過去的路上，林佑給他發了信息，說那酒吧不正經，常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所以他才反應這麽大。
周妄說：“下藥，侵.犯，暴力，這裏面你碰到哪一個，我以後還要不要活了？”
“我錯了。”許京窈乖乖認錯。
“認錯是必須的，”周妄嚴肅地說：“懲罰也是必須的。”
許京窈問：“什麽懲罰？”
周妄開始解袖扣，挽袖子，毫不留情地說：“打手心，二十下，沒得商量。”
許京窈舉手，乖得不行，“老師，挨打之前，我還有話想說。”
周妄：“說。”
許京窈：“我覺得周妄先生是我國最帥，最有魅力的男性，他打人的時候肯定也很性感，雖然我的手會疼，會拿不了筆畫稿件，會打磨不了寶石，甚至連刷牙洗臉都很艱難，但一想到是周妄哥哥打的，我就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這麽一長串說完，許京窈也不看周妄的反應，把手擡起來搓一搓，“我先搓一搓，等會兒就沒那麽疼了。”
周妄本來也沒想真打許京窈，況且對方的彩虹式言語，一句句砸得他心花怒放，蕩漾得要命，哪裏還舍得讓她疼。
“行了，”周妄妥協了，握住許京窈的手腕，“不打了，但以後絕對不能再去。”
“好的。”許京窈得逞了，心裏暗爽，賣萌到停不下來，“世上只有哥哥好～”
她捧住周妄的臉，掌心裏的觸感是淺淺冒出來的胡茬，“我最喜歡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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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妄整個人都懵了。
看著蕾絲裙擺覆蓋住黑色西褲的那一刻, 他知道今晚必定是個不眠之夜。
沒得到允許，許京窈不敢擅自親上去，但她的矜持早已被今天的遭遇擊潰瓦解, 膽量無端大了起來，“可以嗎？”
甜膩的蜜桃香沖得周妄脖頸酥麻，腮幫子鼓動, 他摟住許京窈的後腰，“當然。”
許京窈湊上去, 在周妄的唇上若有似無地貼了一瞬。
蜻蜓點水般的淺吻，輕易讓周妄的心臟漏跳一拍,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狂喜。
許京窈親完，閃躲地望向別處，偏生嘴上不知道老實, “什麽感覺？”
周妄蔫壞地笑，“你親了跟沒親似的, 我能有什麽感覺？”
既然對方這麽說，許京窈決定再來一次。她又湊上去吻住周妄的嘴唇，漫長又短暫的三秒鐘過去, 這個吻才結束。
許京窈拉開距離, “現在呢？”
看他不說話，許京窈垂眼, 咬咬嘴唇，“這樣也沒感覺麽？”
周妄久經沙場，跟多不得了的大人物都談判過，任何時候他都能運籌帷幄處變不驚, 此刻，輕易敗在許京窈的蕾絲裙下, “有。”
許京窈滿意了，正要起身，卻被周妄摟住腰，按頭吻上來。
“唔…”許京窈頓時由主動轉為變動，小腹處被周妄的皮帶硌著，很硬，很不舒服。
周妄的吻帶著試探和挑逗，感覺到許京窈沒有抗拒，他撬開許京窈的牙關，亟不可待地探了進去。
濕滑纏繞的瞬間，周妄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腹部直沖大腦，快感瘋狂襲來，迅速淹沒了他的神智，挑動了他的神經，讓他逐漸失控，在許京窈柔軟的唇瓣上啃咬。
許京窈像無助的小鹿，脆弱地承受著周妄的猛烈進攻，卻沒想逃脫。
眼睛閉上，感官變得格外敏銳，心跳也愈發劇烈。他們唇舌相碰，體溫相融，兩種香味糾纏在一起，暧昧被抽絲剝繭般地散開來。
許京窈的吻是少女的生澀，羞怯，周妄的吻是成年男人的引誘，索取和侵略，卻又隱隱帶有一絲溫柔。
兩道呼吸或輕，或重地撲在唇齒間，周妄像從未嘗過甜味的小孩吃到了糖，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許京窈緊緊閉著雙眼，被吻得雙腿發軟大腦發暈，還在笨拙地回應周妄。
外頭涼意漸濃，屋內炙熱旖旎，樹葉隨風搖曳時，蕾絲裙擺也在輕輕地顫。
良久後分開，許京窈微張著嘴，喘息難停，雙頰一片緋紅，純潔又嬌媚。
嘴角掛著的一抹晶瑩，在刺眼的白熾燈下無所遁形。
周妄是侵略者，眸子裏沒半分迷離，流露出濃濃的貪戀，“你有感覺麽？”
說著，他垂下按在對方後腦上的手，落到後腰處，雙手抱著許京窈。
“疼……”許京窈垂下腦袋，額前幾縷發絲散落。不知道為什麽，在周妄面前，她總是會突然覺得委屈，想要尋求安慰。
周妄剛剛沒克制住，吻得忘情，沒顧及許京窈是否能承受，“那我下次不咬你了。”
誰也不再說話，就這麽安靜地抱著對方，周妄的呼吸漸漸平覆，心情也沈下來。
他當然察覺到了許京窈今晚很反常，如果不是遇到了很開心的事，那就是遇到了很不開心的事，情緒積壓得太嚴重，靠沖動來緩解。
良久，許京窈輕輕地問：“周妄，你今天有沒有遇到不開心的事？”
“沒有，”周妄問：“你呢？”
許京窈沈默三秒，搖搖頭，“我也沒有。”
周妄暗忖，沒有就不會這麽問了。
他拍拍許京窈的背，溫柔得能掐出水，“為什麽不開心？跟哥哥說。”
許京窈說：“沒有不開心。”
周妄問：“誰欺負你了？”
“沒誰欺負我。”
“有困難解決不了麽？”
“不是的。”許京窈還是低著頭。
知道許京窈心裏不舒服，周妄問不出答案，猜測是對方的困擾不便啟齒，他繼續問下去或許是在給壓力。
“你明天六點下班，”周妄說：“那我也六點下班，要不要去逛超市？”
其實許京窈也不確定自己明天能不能六點下班，畢竟下午還約了客戶，如果談的時間太長，她下班的點就得往後推。
“不用了，”許京窈擡起頭說：“我明天還是把事情做完再走吧。”
周妄說：“好。”
他直勾勾盯著許京窈，探索到她很不開心。
周妄緘默地揣摩，畫稿被選中了，明明是大好事兒，為什麽許京窈這麽輕描淡寫地帶過，沒有跟他分享喜悅。
這不正常。
時針指向兩點，許京窈揉揉眼睛，有些困，想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時間也不早了，周妄抱著許京窈回房，幫她蓋好被子，關上燈。
許京窈轉了個身，背對周妄，身子蜷縮起來，像受傷了要舔傷口的小貓。
周妄沒著急走，俯身湊在她耳邊說：“窈妹，不管是作為追求者，還是哥哥，我都希望能最大限度的幫助你，替你解決一切t麻煩，而不僅僅是跟你說晚安。”
房間裏黑得不徹底，窗外有月光襯照，朦朧的，溫柔的白。
許京窈被這些話觸動得心暖，但還是不想把工作上的事跟周妄說，她不想讓周妄跟她一起煩。
而且如果周妄出面去解決這件事，畫稿的署名權可能會回來，但最後的結果也許並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這個委屈還是咽下吧，今晚難捱，但過一段時間可能就會覺得沒什麽了。
許京窈把臉埋在被子裏，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這次不用你幫忙，我很快就會好的。”
還是沒能揭曉答案，周妄也不失落，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藏起來的事情，或是委屈，或是難堪，並非樁樁件件都適合吐露。
“晚安。”周妄說：“今天的不開心就止於此，明天依舊光芒萬丈，寶貝。”
-
清早，蘇曼璐依舊踩著高跟鞋，端著一杯冰美式，氣質高貴地走在辦公大樓裏。
今天上午的兩個會議她都要參加，到公司早了些，沒看見幾個人影。
蘇曼璐推開辦公室，坐在工位前，像以往一樣打開電腦登錄微信。
但今天很特別，新添不久的微信好友’K。’的對話框，突然被頂到第一條。
蘇曼璐動作一頓，挑眉，點開了那條信息：【昨晚失眠了】
她淡笑，回覆：【怎麽回事？】
-K。：【好像是你沒跟我說晚安】
蘇曼璐饒有興致地勾唇。
其實她之前沒想過跟寇豫還會有接觸，畢竟兩個人身份懸殊，但不知道怎麽著就被寇豫找上門來，給她發短信。
倆人從上周四加上微信到現在，剛好七天，一直都處於網聊階段，寇豫提過出來見面，被蘇曼璐拒絕了。
她加寇豫的微信表示自己想跟他接觸，有跟深入的認識，但不同意見面是想讓對方琢磨，這女人到底存著什麽心思。
每天早安，晚安，上班了嗎，下班了沒，開會辛苦了，寇總少熬夜，蘇曼璐一句不落。
但從昨天下午到深夜，寇豫都沒給她發過信息，於是，她晚上也沒主動問安。
-蘇曼璐：【昨天下午寇總在開會麽？】
-對方正在輸入中……
-K。
-對方正在輸入中……
-K：【去看場地了。】
-蘇曼璐：【今天下午呢？】
-K：【跟你喝個下午茶？】
蘇曼璐上午開完會其實就沒事兒了，下午沒約客戶，單子也可以明天再做，想著那就跟寇豫見一面吧，找找存在感，畢竟光靠網聊是不能長久地吸引對方的。
-蘇曼璐：【昨晚在做寶石，忘記跟您晚安了，現在說還來得及麽？】
-K。：【留著晚上說】
-K。：【茶嗎？】
-蘇曼璐：【茶】
九點整，梵洛蒂克全體員工在大會議室裏集合。許京窈坐在蘇曼璐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總經理公布結果。
“創始人最終決定用Cynthia的畫稿，去制作雙十一上市的情侶戒指。”總經理毫不心虛，也不看一眼許京窈，“大家也都知道Cynthia跟創始人的關系，但你們不要多想，Cynthia的畫稿能被選中，完全就是因為她的作品足夠優秀，可以說在整個珠寶設計行業都是很新穎的。”
他每說一句，許京窈的心臟都在被戳痛，無力到直不起背。
緊接著，電子屏幕上出現一副手稿，上面是兩枚鉆戒，有立起來的角度和側放的角度，無一不顯露出花環與冠冕的獨特性。
有位女士輕輕哇了一聲：“這畫的也太好了吧，不愧是被創始人選中的稿子。”
她對面的人接話：“女士是花環，既代表公主又代表女王，男士是冠冕，既代表騎士又代表國王，Cynthia的設計理念真的很特別。”
“感覺這對鉆戒上市了會很火誒！”
“Cynthia真的好優秀啊，我國慶打算去倫敦旅游，希望能跟她見一面。”
“這樣一對比，我們中國區的設計師好像略遜一籌。”
蘇曼璐看許京窈沒什麽反應，既心疼又放心，還好許京窈不是沖動的人，沒鬧騰。
總經理看到大家的反饋，表露出滿意，“來，讓我們為梵洛蒂克，為Cynthia，為花環與冠冕鼓掌！”
會議室內瞬間被掌聲包圍，許京窈木訥地跟著鼓掌，視線凝在屏幕上的那副畫稿上，她費盡心思完成的作品，即將成為別人的代表作。
散會後，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崗位開始忙碌，蘇曼璐十點半還有會議，趁銜接中的空擋，她去許京窈的辦公室裏安慰一番。
許京窈看起來很不好，臉色比昨天還差，妝也沒化，要多喪氣有多喪氣。
蘇曼璐拍拍她的背，“許總監，盡量不要想這件事了，以後還會有更優秀的作品。”
許京窈笑了笑，“好。”
周五晚上，蘇曼璐下班的時候看見許京窈的狀態仍然不好，垃圾桶裏堆著很多被揉成團的畫稿，她覺得必須得讓許京窈分散點註意力，所以帶著許京窈去了酒吧。
這個酒吧不怎麽出名，蘇曼璐之前沒來過，好在卡座不用預約，一進去就有。
許京窈本來是不想來的，但蘇曼璐硬拉著，她只能被迫自願來瀟灑。
燈紅酒綠，音響炸裂，男男女女舉高雙手，扭著身子在狂歡。
許京窈不是很適應這種氛圍，特別是看見前方有人接吻，她挪開視線，看見那邊的人也在接吻的時候，很想離開。
蘇曼璐拉著她，“喝幾杯，不開心的事兒就能忘掉了。”
許京窈搖搖頭，“我不是很想喝酒。”
“你信我，”蘇曼璐遞給許京窈一杯藍色的雞尾酒，“我一直是這麽過來的。”
許京窈猶疑著抿了口，砸吧砸吧，是甜的，飄著果香，味道還不錯。
她貪戀地多喝了幾口，便一發不可收拾，連著喝了好幾杯雞尾酒，橙色的，紅色的，喝得她腦袋開始暈乎，身子飄飄然，但煩心的事情慢慢都忘掉了，開始莫名其妙地傻樂呵。
蘇曼璐見有效果了，牽著許京窈往人群裏走，帶著她跳舞，“窈窈，嗨起來——”
許京窈喝醉了也害羞，不肯跳，也不會跳，“我還是回去坐著吧，你自己跳好不好？”
“一個人跳有什麽意思？”蘇曼璐撞撞許京窈的胳膊，“一起跳。”
許京窈還是別扭，“我不會…”
蘇曼璐說：“我教你，跟姐姐學。”
蘇曼璐開始帶著許京窈跳舞，許京窈一直放不開，笨拙又僵硬地跟著學。
同一時間。
望遙地產集團，高層會議室內有一張橢圓形木桌，圍坐著十來個人，各個面上都很嚴肅。
沒人講話，氣氛很緊張，周妄看著桌上的合同，眉眼間盡是不悅，“背景調查是怎麽做的？這人名下有爛尾樓，你們一個都不知道？”
其中一人低著頭，“他有兩張身份證，爛尾樓在香港，用香港身份證開發的，前幾年卷款遷居大陸，不知道從哪兒又搞來一個合法的大陸身份，跟香港那個身份的名字還不一樣，我們……沒想到。”
周妄用指尖夾著筆，輕輕地敲在合同本上，“那你們想到了什麽？”
空氣幾乎凝住，除了周妄跟寇豫兩個人以外，其他人無一不是低著頭。
寇豫看情況不妙，擺了個笑打圓場，“咱們集團雖然是多金，但是也不能白白給人騙，這次發現了就留個心眼，以後註意，挑合作方的時候除了驗資以外，也要審核好法人的身份幹不幹凈。”
那人連忙答是。
周妄說：“如果他還沒跑路的話，明天找他來跟我見一面，兩千萬在他的賬戶裏放著就是……”
扣扣扣——
周妄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突兀地敲響，所有人大氣不敢喘一下。
要知道周妄最討厭開會的時候被人打擾，無論是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門外的林佑沒經過同意，直接推開門進來，一副有大事發生卻不可聲張的謹慎模樣，“老板，我有要事稟報。”
他沒有明確地喊誰，畢竟寇豫在場，也算是他老板。
寇豫倒是不在意開會被打擾，調侃地說：“稟，這事兒最好值得你闖進來，不然周總發起火來可是很可怕的。”
周妄冷冷地看著林佑，等著聽要事。
林佑躡手躡腳地走到周妄跟寇豫的座位中間，還沒開口就已經汗流浹背，“兩位老板，接下來我要說的事，請兩位…”
“還帶鋪墊？”周妄本來就不爽，現在更不爽了，“你是在找死麽？”
林佑不敢鋪墊了，腦門上冒出幾顆汗，他掏出手機，解鎖，“我朋友在酒吧裏玩，發了個視頻過來，我t看見梵洛蒂克的蘇小姐在裏面跳舞，旁邊還圍著幾個男人，看著像男模。”
寇豫低罵一聲，“我草？”
蘇曼璐？
這幾天不是在跟他接觸嗎？
今晚怎麽回事？在酒吧裏點男模？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周妄嘴角淡扯，揶揄地睨著寇豫，不講話，但眼神裏不難看出幾個字：兄弟，你喜歡的女人還挺有個性啊？
看著周妄略帶嘲諷的表情，林佑更害怕了，說話有些磕巴，“額…許，許小姐也在。”
周妄兩眼一抹黑，笑不出來了，“誰？”
林佑說：“許、京、窈。”
周妄頓時胸悶氣短，感覺要暈過去了。
一想許京窈不可能去酒吧點男模，他正要質疑，就看見林佑把手機屏幕遞過來，裏面玩得正嗨的兩個女人，正是許京窈和蘇曼璐。
那是周妄第一次感覺到，肺都要氣炸了是什麽情緒。他盯著屏幕裏在喝酒的許京窈，心一點點沈下來，牙齒慢慢咬緊。
寇豫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蘇曼璐，你挺會玩啊？”
周妄眼裏滿是怒意，深吸一口氣，擡手松了松領帶，“地址在哪兒？”
林佑指尖往屏幕上點了點，找出來一個定位，“這裏，老板，離我們公司大概五公裏。”
周妄哪裏還坐得住，剛剛開會講了什麽內容他全忘光了，被卷跑幾千萬也不重要了，滿腦袋只想著趕緊去逮許京窈。
他站起來，撥出許京窈的電話。
林佑看著周妄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還有鼓動的腮幫子，他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老板，您要過去嗎？”
周妄已經不想跟任何人講話了，許京窈不接電話，他更煩躁，也擔心。
寇豫也站了起來，撥出蘇曼璐的電話，對方同樣是不接，估計已經嗨忘形了。
兩個人一同舉著電話往外走，一前一後地出了會議室。
主導者離場，空氣安靜下來，有人問：“我們要等老板們回來嗎？”
林佑楞楞地說：“我覺得應該不用了，各位領導散會吧。”
酒吧內。
卡座上坐了幾個男人，朝許京窈跟蘇曼璐投去不懷好意的目光。
許京窈已經微醺，跟蘇曼璐正嗨著，聽到旁邊的卡座上有人說：“兄弟們，咱這兒要來貴客了！”
“誰啊誰啊？”
“望遙地產的兩位老總。”
“是周妄和寇豫！他們兩位在路上了，好像再過個紅綠燈就到門口了。”
周妄這兩個字在許京窈心裏的分量很重，即使她已經開始迷糊了，這會兒聽到周妄的名字，思維還是像被戳了下，猛然清醒了幾分。
許京窈停下動作，“誰？”
蘇曼璐也停下動作，“周妄？寇豫？”
許京窈：“周妄怎麽會來這裏！”
蘇曼璐：“寇豫怎麽會來這裏！”
兩個人手裏都端著一杯雞尾酒，面對面地僵著，有點懵，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蘇曼璐甩甩腦袋，先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罵道：“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就是！”許京窈十分讚同，“嘴上說著多愛你，背地裏還不是會到處尋歡作樂。”
兩個人因為對方的行為而生氣，氣到忘記自己明明也在尋歡作樂，而且還是先來的。
“但是，”許京窈還殘存著一絲理智，提議道：“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撤？”
蘇曼璐點頭，“有道理，如果在這裏碰上他們倆，對我們很不利。”
許京窈：“走。”
蘇曼璐：“走。”
兩個人手牽著手，貓著腰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心裏半點快樂都沒有了，只剩下緊張。
她們本來想往大門口走，趕緊打車溜，但許京窈說怕遇上周妄他們，於是兩個人改變路線，貓著腰往酒吧側門走，活像做賊似的，不怎麽體面。
門一推開，外面燈光刺眼。
窄長的小路上一前一後停著兩輛車，前面是黑色的蘭博基尼，後面是黑色的幻影。
兩個男人各自靠在自己的車門上，周妄插兜而站，寇豫抱臂而站，臉色都不太好，像是嚴厲的家長準備懲罰自家犯了錯的小孩。
四個人都沈默。
許京窈跟蘇曼璐萬萬沒想到，都走側門了居然還能碰上他們，而且看這架勢，明顯是特意過來逮人的，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
果然是老板，無所不能又精明。
她們心虛又默契地轉身，想回到酒吧裏再做打算，哪知道砰地一聲，門被人從裏面推上。
後路已絕，聽天由命。
許京窈：“……”
蘇曼璐：“……”
兩個人退無可退，又同頻率地把身子轉回來，彎著的腰慢慢站直了些。
許京窈不敢看周妄，但餘光能瞥見周妄正盯著她，那目光仿佛化成刀在將她割傷。
“喲，”寇豫隔著幾米的距離，瞧著蘇曼璐，陰陽怪氣地開口：“這不是蘇總監麽？昨天下午還在我的襯衫領口上印了口紅印，今晚就來這兒瀟灑了？”
許京窈的思緒短暫被帶偏，驚訝地看著蘇曼璐，“你們倆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
蘇曼璐坦然道：“最近，一周內。”
許京窈點頭，“哦哦，感覺怎麽樣？”
蘇曼璐想了想，“也還行吧，我就是覺得寇總一表人才的，認識下也不虧。”
許京窈繼續點頭，“你喜歡他這種類型的嘛？我還以為你喜歡成熟穩重的。”
蘇曼璐：“看感覺，看人，沒有固定的理想型，但一定要帥。”
兩個人就這麽閑聊起來，完全忘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以至於被晾在前方的兩個男人怒火中燒，捏緊了拳頭。
許京窈說：“其實我覺得……”
“許、京、窈。”周妄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臉色鐵青，瞳孔裏翻湧著狠戾勁兒，“你再多說一句試試？”
許京窈嚇得閉了嘴，老老實實地站著。
她從來沒有見過周妄真正地生氣，這是第一次，男人眼底的怒意讓她害怕。
一旁，寇豫倒是沒周妄那麽氣，不過也能看出來他很不爽，“蘇總監，你很瀟灑啊？”
蘇曼璐有點尷尬，但沒覺得自己理虧，畢竟她跟寇豫還沒開始呢，有什麽好怕的。
不像許京窈，看著都要哭了。
“是啊，不行嗎？”蘇曼璐說。
寇豫點頭，“當然行，你要在男模和蘭博基尼之間選擇前者，我不介意。”
蘇曼璐瞥一眼寇豫身後的車，又後悔了。她朝寇豫走去，但沒表現得那麽現實，“你又不是我的誰，用什麽身份介意呢？”
寇豫問她：“你想我是你的誰？”
蘇曼璐看一眼旁邊的獵人周妄，和待宰的許京窈，收回目光，“車裏說。”
看蘇曼璐走了，許京窈有種被拋棄的孤立無援，“璐璐——”
“窈窈——”蘇曼璐回頭看她。
“璐璐——”
“窈窈——”
寇豫跟蘇曼璐一起上了車，蘭博基尼轟隆隆地開走了，留下的尾氣很快便消散。
許京窈跟蘇曼璐不同，自己犯了錯，可不敢在周妄面前硬氣。
她做出乖巧模樣，朝周妄走過去，“哥哥，那我們也回家好了。”
周妄凝視著她，不說話。
許京窈的脊背發涼，拉開後座門，剛要上去，周妄就拽住她胳膊，塞進了副駕駛裏。
幻影和蘭博基尼開往城市的不同方向，一邊是富人區，一邊是繁華區。
路上周妄不敢發火，安全第一，許京窈在車裏，他開車會更專註小心。
他一句話不說，但明顯壓著怒火，車內氛圍緊張，許京窈如坐針氈如芒刺背，一顆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我想放歌聽。”許京窈弱弱地說。
周妄沒吭聲，許京窈不再繼續征求同意，自己上手戳戳屏幕，點了首歌。
前奏響起的時候，她討好地說：“這首歌你應該沒聽過，叫’別找我麻煩’。”
周妄氣笑了，許京窈敢來這種地方，還點男模，現在居然暗示他別找她麻煩？
小腦袋瓜裏想什麽呢。
周妄看著前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別怕，寶貝兒，我今晚不會放過你的。”
許京窈心虛，但理直氣壯，“你愛我，但我是自由的。”
周妄又給氣笑了，“那我今晚好好教教你，什麽是愛，什麽是自由。”
許京窈心如死灰，“你要當壞蛋了嘛？”
周妄點頭，“沒錯。”
許京窈雙手捂住臉，感覺人生已經沒有了光亮，“那我要鼠翹翹咯…但是沒關系，十八年後又是一只萌妹。”
直到車輛停在小區門口，許京窈也沒敢擡起頭來，不願意接受現實。
周妄先下車，然後走到副駕駛那頭，拉開車門，解開許京窈身上的安全帶，一句話不說，直接把人扛在左肩上，“回家挨打。”
許京窈完全不敢掙紮，怕等會兒t周妄折磨得更狠，但也沒老實，拔了周妄幾根頭發。
周妄就那麽扛著許京窈走進電梯裏，大氣兒都不帶喘一下的，可見體力多好。
電梯門開，周妄扛著許京窈進屋。
剛把人放下，許京窈兩腳挨地就想往房間裏跑，連鞋子都不敢換。
“許京窈。”周妄輕輕合上門，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許京窈的身子停頓一瞬，又繼續往前跑，周妄握拳在墻上捶了下，不輕不重地，足夠給許京窈一個震懾。
她不敢跑了，停住。
周妄說：“轉身。”
許京窈乖乖轉身。
周妄說：“過來，貼著墻站好。”
許京窈沒有不遵命的餘地，可憐巴巴地走過去，貼著墻站好。
周妄發出指令：“立正。”
許京窈立正。
周妄：“擡頭挺胸。”
許京窈擡頭挺胸，刻意做出純真無辜的表情，笑得桃花眼彎彎。
周妄低咳，“沒讓你賣萌。”
許京窈又把臉板起，“好的。”
周妄正在氣頭上，沒打算這次就這麽過去了。他把許京窈堵在墻上，雙手插進西褲兜裏，一副年長者訓人的姿態，“許京窈同學，你膽子挺肥，知道那兒是什麽地方麽就敢去？”
周妄在過去的路上，林佑給他發了信息，說那酒吧不正經，常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所以他才反應這麽大。
周妄說：“下藥，侵.犯，暴力，這裏面你碰到哪一個，我以後還要不要活了？”
“我錯了。”許京窈乖乖認錯。
“認錯是必須的，”周妄嚴肅地說：“懲罰也是必須的。”
許京窈問：“什麽懲罰？”
周妄開始解袖扣，挽袖子，毫不留情地說：“打手心，二十下，沒得商量。”
許京窈舉手，乖得不行，“老師，挨打之前，我還有話想說。”
周妄：“說。”
許京窈：“我覺得周妄先生是我國最帥，最有魅力的男性，他打人的時候肯定也很性感，雖然我的手會疼，會拿不了筆畫稿件，會打磨不了寶石，甚至連刷牙洗臉都很艱難，但一想到是周妄哥哥打的，我就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這麽一長串說完，許京窈也不看周妄的反應，把手擡起來搓一搓，“我先搓一搓，等會兒就沒那麽疼了。”
周妄本來也沒想真打許京窈，況且對方的彩虹式言語，一句句砸得他心花怒放，蕩漾得要命，哪裏還舍得讓她疼。
“行了，”周妄妥協了，握住許京窈的手腕，“不打了，但以後絕對不能再去。”
“好的。”許京窈得逞了，心裏暗爽，賣萌到停不下來，“世上只有哥哥好～”
她捧住周妄的臉，掌心裏的觸感是淺淺冒出來的胡茬，“我最喜歡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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