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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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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襯衫

秋季陽光淡薄, 校門外的林蔭小路,蔥綠染上淡黃色,時不時飄落幾片。

十月二十四, 周六,校慶日。

淮臨雖然不是一線城市,一中也沒有多繁華氣派, 但氣氛被渲染得很濃,紅色橫幅和小旗幟隨處可見。

操場上已經搭好舞臺, 中央是一塊紅色大屏幕,左右兩側各有一片紅色的翅膀, 在向上翺翔。

七班沒有人報名校慶晚會的節目,但有兩位非常重要的主持人,備受矚目。

上午大課間, 許京窈前面的女同學轉過身來,眼巴巴地問:“許京窈, 聽說主持的禮服是學校給買的,晚會結束了還可以帶回家,是真的嗎?”

許京窈已經穿上校服外套, 她身子瘦, 外套下擺長出一小節,“是啊。”

女同學問:“禮服長什麽樣子啊?”

許京窈答:“白色的, 紗紗裙。”

“哇,真好,”女同學的羨慕都要溢出雙眼了,“而且你下午還可以采訪到狀元, 我姐說,狀元跟她一屆, 長得可帥可帥了,當年很多女孩子追他,他全都沒搭理,看起來很不好相處,希望你不要被他冷眼對待。”

如果不是跟周妄住在同一座別墅裏,三天兩頭就能見到,許京窈就信了。

但此刻,她的書包裏裝著周妄昨晚送的白色水晶鞋。

許京窈拿筆桿抵著下巴,語調變得很不在意,“應該不會吧。”

下午只上兩節課,其餘的時間都去為校慶做準備。

青少年們在校園裏奔走著,歡笑著,秋風徐來,樹葉沙沙搖曳,金黃色暖光灑在樹梢上,好像永遠不會消失。

七班只有許京窈跟談潯兩個人需要去化妝,自然而然一起走,許京窈時不時看一眼主持稿,“談潯,你是不是早就背熟了。”

談潯淡嗯一聲。

許京窈其實也背得差不多了,只是站在臺上看見底下那麽多人在盯著她,難免會緊張失誤,只有準備得足夠好,才會完成得足夠好。

看見談潯一如往常地淡定從容,她暗暗佩服,“你看起來很不緊張。”

談潯說:“嗯。”

許京窈歪頭笑,“請問是有什麽訣竅嗎?講來聽聽唄,因為我有一丟丟丟丟的緊張。”

談潯偏臉,見到一雙微微彎起的桃花眼,他眸光一閃,淡淡凝視許京窈,“不在意任何人,就行了。”

話是這麽說,但難就難在許京窈做不到不在意,“我盡量吧。”

談潯看向前方,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少年們在肆意奔跑,他說:“失誤也沒關系,你要面對的只是一個學校的師生,不是整個世界。”

那是許京窈第一次認真地看談潯的側臉,很消瘦,皮膚冷白沒什麽血色,眼神裏不帶任何情緒,恰如清冷而皎潔的月光。

半個小時後,許京窈已經化好妝,樊岳在門外叫她,說可以去采訪狀元了。

許京窈走出化妝室,每向前一步,她就離狀元身份的周妄更近一步。

走廊上,樊岳走兩步就回頭看許京窈一眼,表情難以琢磨。

許京窈被看得很不自在,她尋思著自己臉上的妝容也不誇張啊。

樊岳推了推眼鏡,樂呵道:“你是周妄的妹妹,怎麽長得跟他一點也不像?而且他的數學那麽好,你的數學那麽馬虎。”

事實確是如此,但許京窈在班主任面前自尊心很強,想找回點面子,“各有所長吧,他的數學是比我好,但英語沒我好。”

樊岳:“你英語多少?”

許京窈:“136。”

樊岳:“周妄145。”

許京窈:“……”

大意了,忘記樊岳也是周妄的班主任。

大概是快到周妄的休息室了,樊岳的腳步倏然停下來,許京窈也跟著停下來。

靜默兩秒,樊岳轉身,語重心長地對許京窈說:“許同學,學校裏的事情,有問題盡量找班主任反饋,如果是班主任的解決方式不能讓你滿意,你再回家跟家長談。”

許京窈一頭霧水。

她回憶片刻,入學以來,也就數學老師在課堂上貶低她的事情令她不愉快,再沒有其他了,可這件事情她並沒有…

不對勁。

她好像有跟周妄提起過,但只是順嘴,完全沒有告狀的意圖。

“老師,”許京窈認真道:“是發生過什麽事情麽?”

樊岳看上去很意外,“周妄讓數學老師在課堂上給你道歉,以此作為他接受校慶演講的條件,你不知道嗎?”

空氣戛然安靜,許京窈錯愕不已。

難以置信,原來,數學老師給她道歉,並非是莫名其妙良心發現,而是周妄開的條件。

如果不是樊岳現在跟她提起,可能這輩子,她都不會知曉周妄默默為她做過的事。

許京窈遲鈍地回應:“我現在知道了。”

看到許京窈的反應,樊岳相t信她不知道這件事,“看來,是老師想錯你了。”

一分鐘後,樊華敲響’狀元休息室’的門,許京窈抱著采訪稿,從門縫裏擠進去。

這是一間單人休息室,寬敞明亮,大片的陽光從窗外傾斜進來,空氣裏是草木的清香。

桌椅擺放在裏側,穿著白襯衫的男人面向窗外,背對著門口而坐。

只一眼,許京窈的心跳就開始加速。她抱緊采訪稿,不自覺屏住呼吸,往裏走。

旁邊有兩個攝影師,支著三腳架。

有外人在,許京窈很註意保持距離,禮貌道:“您好,周先生,我是今天要采訪您的學生,高三七班的許京窈。”

這時,男人慢悠悠地站起來,轉身。

許京窈的視線中,撞入一個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周妄。

他額前的細發被梳上去一半,散落幾撮搭在眉骨上,白襯衫稍有些寬松,第一顆扣子沒扣,露出完美的下顎線。

鎖骨若隱若現,兩條修長的腿被黑色西褲包裹住,身後的燦金色光暈灑了他半身,看起來矜貴溫和,又帶著幾分不拘的傲氣。

許京窈的視覺受到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心臟一陣緊縮,撲通撲通,蕩起悸動的波瀾。

周妄靠著桌子,雙手插進西褲兜裏,一如往常的慵懶,“你好,我是周妄。”

-

晚上六點半,大屏幕上的倒計時從十跳到一的那十秒鐘,許京窈跟談潯拿著話筒上臺。

頭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攝像頭聚焦在少女身上。

許京窈穿著一襲白色禮服長裙,蓬松的紗質裙擺層層疊加地盛開,裙角綴飾著閃亮亮的水晶,還有若隱若現的花紋。

裙子前方的長度剛好到腳踝,露出珍珠綁帶的水晶鞋,身後的長度微微拖地。

談潯則搭配穿著白色禮服,碎發自然垂下,左胸口的校徽十分顯眼。

許京窈舉起話筒,齊肩的長發披散著,在秋風中飄動。她深呼吸,露齒微笑道:“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親愛的校友們,同學們,大家——”

許京窈:“晚上好。”

談潯:“晚上好。”

他們一同鞠躬,許京窈道:“五十年光陰,五十年積澱。”

談潯:“五十年奮鬥,五十年成就。”

兩個人異口同聲:“祝賀淮臨一中五十歲生日快樂。”

開場白在兩分鐘後結束,第一個表演是由三個年級三十位學生帶來的開場大合唱,許京窈跟談潯也參與其中,站在第一排。

接下來的一切流程都順利地進行著,直到許京窈再次回到舞臺上,她才發現自己心跳如鼓,急促有力,因為下一個上臺的人是她有點喜歡的人——狀元周妄。

“有請2011屆校友兼全省狀元,周妄先生,上臺為我校致辭。”

操場上瞬間響起炸裂般的歡呼聲,震耳欲聾,臺下的校長老師們全都站起來鼓掌,為給學校帶來榮譽的校友獻上最隆重的歡迎。

周妄對於返校致辭這件事沒什麽感觸,但許京窈作為主持人,穿著白色禮服和他送的鞋,在臺上邀請他,帶來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他隱隱地,有一絲成就感。

周妄拿上話筒,在眾多目光中站上舞臺。

白色的聚光燈整齊打下,他稍斂鋒芒,露出幾分沈穩,雙眼宛如深邃的湖泊,無可挑剔的五官成為全場的焦點。

臺下傳來毫不遮掩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狀元哥好帥啊!”

“成績好就算了長得還這麽帥!”

“天吶這是明星嗎?這個臉這個身材不去當明星真是娛樂圈的損失!”

“我為什麽不早生五年啊,我要跟狀元哥一屆,我要當狀元哥的女朋友!”

樊岳坐在教師區,臉上難掩自豪,畢竟周妄是他帶出來的學生,全省的狀元。

他轉身,擡手往下壓,“某些女同學別太激動了啊,註意點影響。”

許京窈跟談潯並肩站在舞臺的側下方,她的位置並不能將周妄的身影看完全,只能時不時踮起腳,瞄一瞄他的側臉。

談潯高她半個腦袋,剛好能看到周妄的側臉。他不懂什麽樣的男生才叫帥,當然,也不在意,他只是對狀元的長相有些意外。

周妄長得一點也不像學習好的人,倒像是張揚狂傲的不良少年,

但事實就是談潯同學以貌取人失敗,為此他進行了不太深刻的反省。

秋風吹動周妄身上寬松的白襯衫,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

他舉起話筒,溫潤而放松地脫稿致辭,“我是周妄,能為母校致辭是我的榮幸。”

“生於華夏盛世,見證著祖國的繁榮昌盛,前路浩蕩,五角星光熠熠生輝,少年也應當一往無前,不辜負青春與歲月,為延續中華之昌盛而讀書。”

“努力、上進、求知,是最簡單的事,不斷地超越自我,也是一種出類拔萃。”

“人生就像一條永無止境的跑道,任由暴雨猛烈,荊棘囂張,勇敢的人註定鑄就輝煌。”

“你努力,花就為你盛開。你堅持不懈,為你盛開的花也永不枯萎。”

“志堅破萬難,少年永不屈。”

“往前走,朝著國旗,朝著皎陽,前程沒有終點,只有光芒萬裏的燦爛人間。”

“加油少年,國家沒你不行。”

話音落下,掌聲滔滔不絕,無數人為周妄歡呼。聚光燈中,他側過身子,往舞臺的一側走去。

許京窈站在臺下,看著周妄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跳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直到他們的距離不到兩米,周妄才停下。

他站在臺上,俯瞰穿著白色禮服裙的許京窈,似挑逗,又似輕哄,“許京窈小朋友,高考加油,狀元永遠在你左右。”

那一刻,周妄身上的光芒很耀眼,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明亮起來,許京窈仰臉凝望著他,靜靜地,將他的眉眼刻在心底。

那天晚上,許京窈在日記本裏寫下——

2016.10.24

我喜歡上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似星星,似月亮,似秋天的落日,照耀我,卻不屬於我,也永遠不會奔我而來。

-

指針不停地轉動著,在樹葉自然飄落的季節裏,日歷被撕下一頁又一頁。

月份從十月跨越到十一月,迎來周從凝的三十八歲生日。周五,許京窈請了一個晚自習的假,出去陪周從凝吃飯。

周妄開車來校門口接她,是一輛黑色奔馳SUV,不怎麽紮眼。

許京窈坐上後坐,剛系好安全帶,一根糖葫蘆就從駕駛座遞過來。

看見糖葫蘆,許京窈不禁回憶起之前跪趴在周妄面前的窘迫事兒,也不知道周妄是不是故意買的,她撇開臉拒絕,“不吃。”

周妄笑得邪魅,“為什麽?”

許京窈說:“有毒。”

周妄把糖葫蘆又往前遞了遞,“別人買的有毒,我買的沒有。”

許京窈堅持道:“不吃。”

跟糖葫蘆待在一起,許京窈難免會深陷在跪趴的尷尬裏,全身發麻,無法自拔。

周妄沒再堅持,轉回身子,把糖葫蘆隨意扔在副駕駛上,“今天有親戚來,你不吃,那我給別的妹妹吃吧。”

話這麽一說,許京窈心裏又咯噔了。

她圓溜溜的眼睛往前看,盯著那串糖葫蘆,想拿回來,又怕丟面子。

就這麽擰巴了小半段路,許京窈還是決定把糖葫蘆收入囊中。她悄悄往前探去,趁周妄超車的時候把糖葫蘆拿回來,放進書包裏。

周妄一直註意著她的小動作,經不住被少女逗笑,“騙你的,沒別的妹妹,就你一個。”

許京窈:“……”

又被周妄耍了,許京窈氣得牙癢癢,抱起手臂哼唧,“周妄,你下次再欺負我,我就搬出院子,離開淮臨,以後都離你遠遠的,就算過很多年被你找到了,我也會裝作不認識你,一輩子跟你老死不相往來。”

周妄難掩意外,沒想到一件小事能讓許京窈能說出這麽狠的話,他不禁有些惱,“許京窈,你說什麽?”

許京窈嘀咕:“不想重覆。”

周妄今晚是心情好,那股子幼稚勁兒也上來了,買這串糖葫蘆是順手,也是想故意逗逗許京窈。

他自認為不是變態,但一見到許京窈他就心裏癢癢,想看少女為他臉紅羞臊。

正好等紅燈,周妄側過身,看許京窈耷拉著腦袋,真像生氣了。

他又心軟,“窈妹,我以後不欺負你,你也別跟我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

許京窈沒應他,但是氣消了,還在周妄沒註意到的時候,偷笑兩秒。

車輛在商場門口停下時,天色蒙蒙黑。周妄帶著許京窈進去,倆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地板被拖得反光,隱隱映著未t幹的水跡,許京窈已經有過前車之鑒,走得小心又緩慢。

周妄轉身,剛想跟許京窈搭句話,就看見一個小男孩兒橫沖直撞地跑進來,腳底一滑,撞到許京窈身上。

許京窈也被撞得腳底打滑,身子踉蹌著往前撲去,在周妄過來接她的時候,她雙手下意識想抓住什麽。

於是,許京窈摔倒之前,扯住了周妄的皮帶,“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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