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17 TheKe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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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7 TheKey(3)

***

第二天,周崇煜是在梁峙懷裏醒來的。

因為右手戴著護具,梁峙只能用左邊胳膊摟著他,身體始終保持著側臥的姿勢,好像一晚上也沒撤過手。

睜開眼,周崇煜有點恍惚。

他安靜盯著枕邊的人看了一陣,然後伸出手去,用手指頭尖輕輕碰了碰對方嘴角那處被氣囊撞出來的傷口。

已經結痂了,應該很快就要痊愈。

剛要把手收回來,他又看見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新添的戒指,一些有關昨晚的記憶平緩地漫了上來。

是他說,梁峙,我們明天就結婚吧。

梁峙頓了頓,說好。

回想起來有種絕對的不真實感,他們好像已經不再是世界上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作為一個組合,即將要締結某種堅固的聯系。

他與梁峙。他們。

多奇妙的共同體。

“醒了?”似乎是感受到剛才的觸碰,梁峙緩緩睜開睡眼,視線裏稍微有些模糊不清。

周崇煜輕輕回應了他一聲,縮起脖子又往他懷裏鉆了些。

早晨的溫度尤其冷,床上沒被身體挨過的地方都是冰的。作為一個天生怕冷的生物,周崇煜深知擠在梁峙身邊最暖和,要人挨著人,互相取暖,摩擦生熱,才能讓自己舒服地睡完一整個回籠覺。

以前冬天的每個早晨,周崇煜基本都是這樣賴床的。

但這種程度的摟抱,對於梁峙來說其實既是甜蜜又是挑戰。

周崇煜似乎對他太沒戒備心,又或者,不太了解什麽是挑逗。

弄得梁峙現在很想直接把人就地正法,可轉念又想起昨晚周崇煜趴在他腿上,賣力地將被子頂得一起一伏的樣子,一下又有些心軟——

看他昨晚熟睡的樣子,怪累的。

今天還是放過這只刺猬好了,梁峙咬了咬牙,無奈學會了忍耐。

好在這次周崇煜並沒抱著他蹭太久,甚至還沒把剛換的地方捂熱乎,就忽然奇跡般地爬了起來。

困意一掃而光,周崇煜鉆出被子,也不知哪根筋搭錯,跳下床就開始幹勁十足地穿衣服。

懷裏突然間空了,梁峙有些茫然地支起腦袋來看著床邊的人,半揶揄地道:“今天起床怎麽這麽痛快?著急去哪兒。”

周崇煜一邊蹦一邊穿襪子,抽空擡起頭來瞄了他一眼,咬咬嘴唇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去結婚。”

梁峙一下啞然,看到周崇煜一臉認真的樣子又不免失笑,柔和解釋道:“現在還太早,阿煜,去了人家也沒開門的。”

周崇煜聽完似乎楞了下,像是有點失落,拿在手裏的褲子穿也不是脫也不是。

梁峙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給他讓出地方來,說:“過來,再躺一會兒。”

周崇煜沒別的好選擇,只能聽話照做。

兩個人又賴了一會兒床,沒多久周崇煜就又困了,閉上眼睛有時清醒有時迷糊。

梁峙支起身,讓周崇煜坐在自己腿上,頭往人頸肩湊,輕輕吻了幾下。

周崇煜被蹭得有些癢,一直扭著身子想躲,卻沒躲得過。後果便是被梁峙掰住下巴,重新吻了嘴。

很深很重的,氣息都被攪得全亂。

後來,他掛在梁峙身上,被梁峙托著屁股抱去了樓下洗漱。

極不情願地用涼水洗了把臉,周崇煜方才清醒了不少,一照鏡子,才發現自己脖子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塊淡紅色的吻痕。

他有些好奇地摸了摸。

回想起剛才梁峙抱著自己接吻的場景,一絲羞赧才緩慢浮現,逐漸漫上了臉頰。

九點多一點,解決完早飯,兩個人準備出門。

梁峙從身邊為數不多的衣服裏挑了件稍微正式點的黑襯衣,剛要系扣子,轉頭就看見周崇煜正急燎燎地套他那件已經很舊了的帽衫。

“到了那兒得照相,拍下來可要留一輩子的。”

梁峙淡笑著,說得自己也楞了下,轉而又道,“挑件你喜歡的穿,不急。”

周崇煜聽完一呆,表情似乎一下變得嚴肅了起來。

“一輩子”這三個字的意義太重大了,他得認真對待,盡量挑件最完美的,省得以後再後悔。

可惜這次他帶過來的衣服也沒幾件,而且款式、顏色基本上都差不多,相比之下其實很難做出選擇。

脫了穿穿了脫,來回試了好幾遍,周崇煜最後選了件純白色的連帽衛衣。

這衣服是他最新買的,平時在工作室都怕弄臟,去北京的時候倒是穿過,姜彌還說挺好看。

從臥室裏出來,梁峙正倚在樓梯扶手那裏打電話。

“就穿這個了?”把手機收起來,梁峙柔和打量了他一圈。

周崇煜點頭說“嗯”,梁峙便回屋去重新換了件白色的襯衫,雖然算不上什麽情侶裝,但起碼能在顏色上跟他相配。

一邊用單手整理著衣領,梁峙轉過頭來說:“對了,再去把東西收拾一下,日常能用到的都拿,晚上我們就不回這了。”

“為什麽。”周崇煜眨眨眼。

梁峙耐心地答:“我看了眼天氣,明天要降溫,這沒暖氣,太冷了。”

周崇煜“哦”了一聲,開始把帶來的衣服都往包裏疊。反正跟梁峙待在一起,住哪裏都是一樣,他沒什麽異議。

收拾東西一向是周崇煜的強項,沒多久,他就把兩人份的行李原封不動地打包完成。

出門下到地庫,一出電梯間,通道口的位置就停了輛黑色越野車。

這是梁峙剛剛給成倦打電話,找他借的車。剛好成家離這不遠,成倦就讓司機直接把車開了過來,當場把鑰匙給了梁峙。

“你的手,開車行嗎。”把行李都塞進了後備箱,周崇煜坐上副駕,有些擔心地問。

梁峙系好安全帶,朝他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搖搖頭說:“沒事,我盡量不碰手腕。”

把車打著火,梁峙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動,而是先把空調打開,等著怠速一點點降下來。

車內很安靜,只剩下發動機輕微的震動聲。

側過臉看了看周崇煜,梁峙的目光在人身上停留了好一陣,像是要反覆確認什麽似的,最後緩緩問了句:“走嗎?”

知道他們開車是要去做什麽,周崇煜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勾了勾手指說:“嗯,走吧。”

梁峙翹起唇角笑了笑,再沒多說什麽,伸手將檔位掛到了D檔。

去往民政局的路上,一路都很平靜。

今天初七,年假剛結束,市區的車來來往往,比前幾天多了不少。

剛開到民政局,就能看見門口有幾對剛領完證的情侶,新娘大多戴了白色頭紗,也有的穿了漢服,正在那裏拍照留念。

把車停好,梁峙下來張望了一圈,考慮著接下來應該先準備點什麽。

他們兩個大男人,頭紗肯定是不合適,去旁邊的店裏租服裝又太興師動眾,周崇煜百分百不喜歡惹人註目。

仔細想了一下,梁峙最後拉住周崇煜的手,去到馬路對面,買了一束純白色的花束。主花是玫瑰,另外還有繡球跟非洲菊做點綴。

周崇煜倒是十分的好滿足,自從把花拿到手,眼神基本上就沒移開過。

又是湊到鼻子前面聞,又是小心翼翼地摸摸花蕊和莖。

當個寶貝一樣,懵懵地攥著不肯撒手。

被梁峙拉著一路走,周崇煜先是到裏面稀裏糊塗地拍了張紅底的照片,攝影師讓靠近他就挪屁股,讓他微笑他就抿嘴。

拿完照片去外面填表,一人一份,上面每一項周崇煜都像考試讀題似的,認認真真填了。

再然後,就在大廳裏坐著等候叫號,沒多久就到了他們。在窗口提交完需要的證件材料,工作人員便向他們遞出了兩只紅色的小本本。

打開一看,上面印著倆人的姓名,出生年月。右側貼著剛照的照片,周崇煜覺得自己的表情有點傻。

“這就好了,祝你們新婚快樂。”窗口裏的阿姨向他們熱情說道。

本來還沒什麽概念,一聽到這話,周崇煜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結婚了。

跟梁峙。

他最喜歡的梁峙。

“多謝您,這是喜糖。”梁峙溫和向人笑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幾支五顏六色的棒棒糖,遞了過去。

那是周崇煜留給他戒煙用的,他沒吃完,現在正好借結婚的由頭送出去,討個好彩頭。

“走吧?”輕輕握住周崇煜的手,梁峙把他往自己身邊拽了拽。

後面的宣誓臺又好多人排隊等著拍照,他們也沒約攝影師,索性就省略了這一環節,直接帶著領完的證離開了民政局。

回到車上,周崇煜手裏拿著那兩個紅本左看右看,把身份證號核對了不下十遍。

楞怔著對著上面的照片發了一會兒呆,恍然間,他只覺得像是做了一場離奇又驚險的美夢,太不真實,也太不可思議。

“怎麽了。”伸手摸了摸周崇煜的腦袋,梁峙將身子湊過來,好奇打量著他的表情。

“沒事。就是……”

周崇煜垂下眼簾,將那兩個紅本合上,用拇指指肚撫摸著上面的金字,沈默了一陣才略顯局促地道,“先、別告訴我哥。”

梁峙一楞,稍微想了些就明白過來周崇煜為什麽這樣說。

按照他哥那個臭脾氣,領證這麽大的事都沒提前跟他商量,周崇煜就算不被罵個狗血噴頭,至少也得被數落好幾天。

“嗯。”梁峙笑著按了按周崇煜的手,“等他從國外回來,心情要是好點,我陪你一塊兒去說。”

周崇煜點了下頭,把證件放進口袋裏收好,靠在椅背上沒再說話。

見他安靜了,梁峙很快將汽車發動,心情似乎挺愉悅地調出了車載導航,在上面輸入了一串陌生的地址。

周崇煜默默看著他,茫然問:“不是、回你市區的另一套公寓嗎。”

“我也沒說回那兒。”

單手轉著方向盤,梁峙把車倒了出去,重新行駛回了大道上。從路口一拐就是高架橋,融入沒有紅綠燈限制的車流中,車速開始逐漸往上攀。

“剛結婚,不得度蜜月嗎。”梁峙輕柔笑著,瞳孔之上印著飛速倒退的行車道。

他說完偏頭看了眼周崇煜,頓了頓,滿臉認真地道:“阿煜,我想跟你去別的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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