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16 第五十只(1)

關燈
Ch.16 第五十只(1)

***

“餵,哥。”

醫院一塵不染的走廊上,周崇煜臉朝墻,腳下來回踱著步,正默默聽著手機對面的人講話。

今天是除夕,住院部還在值班的護士比平時少了許多,也有一部分病人提前辦了出院,就為了回家過個年,跟家人團聚。

走廊上安安靜靜,一丁點細微的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晰。

並不同於往日的心境,周崇煜難得希望此刻周圍能吵鬧一點,起碼別像這樣冷清,沒有一點生氣。

“嗯,我在醫院。”耷拉著眉眼,周崇煜有些疲倦地說道。

他哥現在正在去往倫敦的路上,信號明顯不太好,說話經常斷斷續續,因為擔心群青其他幾個人的狀況,他正計劃要買最近的票往回趕。

一旁,成倦單手拄著拐,正用空出來的那一只手瘋狂地向周崇煜比劃著手語。

用餘光無奈瞟了他幾眼,周崇煜只好將情況盡量往輕了說,以此來讓他哥放心。

“他們都……還好,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最多留院觀察到明天,就能走了。”

成倦還在一邊搖頭一邊比劃,悄悄用口型說了句“別讓他來”。

這次群青被指抄襲的那首歌恰好是周崇燃編的曲,他就算來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在國外待著還能躲一躲,起碼不會遇上那幫挑事的粉絲,平白無故地給自己添堵。

“成倦說,這裏有他,你不用回來,沒必要。”攥著手機背過身去,周崇煜又跟他哥講了幾句,最後保證道,“嗯,我也會幫忙。”

說了半天,周崇燃才終於答應了先不回來,並且囑咐周崇煜一有什麽事就先聯系他。

將電話掛斷,周崇煜和成倦交換了下眼神,沈默一陣,又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對面的病房。

裏面靠窗的病床上,梁峙的右手剛裝上夾板,鳳爺在床邊陪他,有個護士正幫忙換著點滴瓶。

就在幾個小時前,為了躲避攔車的粉絲,他們的司機被迫將車開進了綠化帶。

梁峙坐在副駕,被彈出的氣囊撞得不輕,成倦跟鳳爺在後排,傷勢要輕很多,回去塗點紅花油,修養上一個星期就能解決問題。

只能透過門上的那一窄條玻璃看到梁峙的下半身,周崇煜又換了個角度,靠到門邊的墻上,還是沒能看清他的臉。

“他什麽時候能出院。”用額頭抵著冷冰冰的玻璃,周崇煜安靜眨著眼睛。

“指骨脫位倒還好,上個夾板就沒事了,難搞的是氣胸。”成倦搖著頭,有些無奈地解釋。

偏偏是除夕夜這天出了岔子,他正焦頭爛額地忙著給家裏人發消息,一邊還要和唱片公司那邊的法務對接,盡快解決他們維權的事情。

“他現在呼吸困難,醫生說先吸氧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實在沒有好轉,會幫他做閉式引流。”他聳了聳肩說道。

周崇煜不解問:“那是什麽。”

成倦用手機飛快打著字,抽空指了下自己胸口的位置,猶豫片刻才答:“就是……在前胸這裏,開一個小口,插一根管進去,再把氣體導出來。”

這流程口頭描述起來頗有些恐怖,只是聽一聽,周崇煜都覺得有些受不了。

繼續沈默地將身體靠在門框上,周崇煜雙眼無神地盯著裏面病床上的那個人,眸子裏灰蒙蒙的,一動也不動。

“你不進去看看他?”正準備推門進屋,成倦用手背碰了碰周崇煜的肩。

周崇煜安靜了一陣,搖頭,顯然還沒準備好。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他垂下眼眸問。

成倦想了下,說:“回去幫我打包點行李過來吧,只要是住院能用得到的東西都拿,洗漱用品、衣服、充電器……具體你看著弄。”

說著他從兜裏摸了串鑰匙出來,交到周崇煜手裏,“我家你之前去過,順便也幫峙哥拿一趟,他家在……”

“我知道。”

周崇煜打斷了他,低頭把外套拉鏈拉好,已經準備好出發,“宴山區,大橋南岸。”

哪知成倦聽完卻搖了搖頭,“他已經很久不住那兒了。”

這話讓周崇煜一怔。

早些時候,梁峙幾乎每晚都會去他工作室樓下,有時會多停留一會兒,有時則只是隔著窗子跟他互相說句晚安。

因為工作室離梁峙的那套公寓很近,所以周崇煜一直以為,梁峙是下班後回家才會順路過來。

可如果梁峙現在住在別的地方,那就說明之前他每次來工作室都是特意繞個大老遠,不為別的,就為了跟他遠遠地打聲招呼。

笨蛋梁峙。

這世界上應該不會有比他還笨的人了。

“他家的地址跟家門密碼都發你了,快去快回,路上小心點。”

周崇煜還在出神的功夫,成倦已經掏出手機,幫他把所有需要的信息都發送了出去。

周崇煜楞了半秒,低頭看了眼手機上那串完全陌生的地址。

“回來如果方便,再帶幾份盒飯上來。”

很是親近地拍了拍他的肩,成倦臉上掛著賤兮兮的笑,轉身按下了病房的門把手。

***

按照成倦提供的地址,周崇煜很容易就找到了梁峙現在住的房子。

在鬧市區,高樓,大平層,離他開的那家琴行很近。

進屋之前,周崇煜曾想象過裏面的樣子——或許還像舊公寓一樣,到處都堆滿了線圈跟合成器,沙發靠背上放的全是衣服,泡面盒跟一次性筷子隨處可見。

可進去一看,周崇煜才發現,這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這裏的房間面積很大,比原來多了不止一倍,家具陳設都很簡單,整體雖然算不上一塵不染,但絕對可以稱之為整齊幹凈。

只是不知為什麽,周崇煜總覺得這裏不太像是梁峙的家,也沒什麽“家”的氛圍。

或許是因為裝修風格他不太喜歡,或許是因為少了些必要的煙火氣,又或許,只是因為這裏不像之前的房子,在他的腦海裏留下了諸多盤根錯節的記憶。

從衣櫃裏翻出一只旅行包,周崇煜簡單挑了兩件衣服裝進去,另外還有洗漱用品、棉拖鞋、耳機,以及沙發上那張梁峙常蓋的毯子。

好多東西他覺得可帶可不帶,但一想到梁峙可能會用得上,就一並塞進了包裏。

塞到最後,那包已經鼓鼓囊囊,沈得像是裝了十幾塊磚頭。

幫梁峙收拾完行李,周崇煜又馬不停蹄去了趟成倦家,完成了一樣的流程。

回到醫院,正好是晚上的飯點。內部的食堂有盒飯可以買,都是適合病人吃的清淡飯菜,價格還算實惠。

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周崇煜重新來到了住院部。

路過一樓大廳時,導引臺前站了位打扮精致的女士,正向值班的護士詢問著什麽。

“你好,我是病人家屬,請問梁峙是在哪間病房……”

周崇煜耳朵靈,一下就停住了腳步,扭頭去看,才發現那人自己認識。

距離他上一次見到任淺,已經有些時日。

那時他還住在梁峙的公寓裏,聽他彈琴,幫他做飯,晚上和他擠一張床。

此時再見到任淺,周崇煜覺得她不僅沒老,甚至比之前還年輕了不少。頭發短了,氣色好了,為家庭所累的那種疲態也已經一掃而光。

回過頭來一眼就看見了周崇煜,任淺先是楞了下,臉上很快綻出一抹笑容。

兩個人隔空對視片刻,互相點頭致了個意。

突然一下見到梁峙的親姐,周崇煜雖然還是不好意思叫人,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太不懂禮貌。

“姐姐好。”略顯局促地攥緊了手,周崇煜認真朝人喊道。

“哎,是小煜啊。”任淺踩著高跟鞋,兩側的珍珠耳環一晃一晃,已經向他快步走了過來。

不可否認的是,任淺擁有著與梁峙一般無二的柔軟笑臉,很含蓄很平淡,眉眼看人時是彎起來的,仿佛在訴說著千言萬語。

“走吧。”她來到周崇煜身邊,語速平緩地道,“帶我去看看梁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