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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3 雪與雪山之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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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3 雪與雪山之間(2)

***

第二天,周崇煜拿著壞掉的口琴,去周邊問了好幾家琴行。

阿嵐非要跟著一起來,雖然日語練得馬馬虎虎,但勝在能瞎說帶比劃,勉強能幫他做個翻譯。

夕張地方太小,語言又不通,他們基本沒收到什麽有用的回覆。碰見的人不是擺擺手說修不了,就是勸他這麽舊的口琴沒必要費勁修,買個全新的花不了多少錢。

連著又跑了三四個地方,眼看著已經快到預定的回程時間。司機師傅還有下一波客人要接,耽誤不了行程,於是只能把他們送回了劄幌的機場。

從車庫上到二層航站樓,周崇煜背著雙肩包健步如飛,臉比昨天晚上還要黑了一個度。

“我說……”

阿嵐拖著兩只碩大的行李箱,使勁跑了幾步才跟了上來,氣喘籲籲地開始勸他,口音明明是泰語的聲調,卻又同時夾帶著幾絲拗口的北京味兒。

“真不騙你,這東西除了我知道的那家店,別的地兒還真不好修……”

“在哪兒。”周崇煜停住腳步,神色陰沈地瞪了人一眼。

阿嵐沒料到他突然停下,多往前走了好幾步,還沒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啊?”

周崇煜早就快沒耐心,繃著臉又開始往前走,目不斜視地說道:“你說的那個地方,在哪兒。”

“我家啊。”阿嵐眨眨眼,“泰國,曼谷,就是路有點遠,你得跟我回去一趟。”

周崇煜垂下眼簾,像是認真思考了一陣子。

他卡裏的錢已經不剩多少,去香港消費挺高,應該是不太夠了。如果回國這一趟找不到能修的地方,他就得再買機票去泰國,又要耽誤不少時間。

反正他出來旅行也不圖去哪裏,只圖讓自己散散心,逃離以前那種自我內耗的狀態。去哪裏都是去,周崇煜猶豫了下,才平靜地說了句:“好。”

阿嵐一見他答應,終於長松了一口氣,掏出手機開始幫忙看改簽的事。

剛低頭走了沒兩步, 卻發現身旁的人站著沒動。

阿嵐好奇地扭過頭,只見周崇煜滿臉寫著防備,惡狠狠地朝他丟了句話:“我知道那邊有人販.子,你要是敢騙我,我家裏人一定能找得到你。”

挑眉看著對面渾身是刺的年輕人,阿嵐嘴角露出一抹痞笑。

周崇煜說話太直了,整個人從頭到腳一眼就能望幹凈,半點心計也挑不出來。阿嵐心想自己要是真想做壞事,早把他騙到沒人的地方,隨便來一悶棍,再雇個車拉到老撾緬甸去了,這不比費這麽大勁讓他去曼谷容易。

“至於嗎……”他輕佻睨了周崇煜一眼,還算誠懇地保證道,“我真是好人。”

周崇煜再沒理他,悶頭往前面走,在休息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太煩阿嵐了,要不是想把摔壞了的口琴修好,他巴不得現在就跟這人分道揚鑣。

像是摸清了他不愛搭理人的性格,阿嵐知趣地沒再插話,只是飛快地把他護照搶了過來,自掏腰包幫他重新訂了張機票。

為了跟周崇煜湊同一班飛機,阿嵐自己也得改簽。倆人在機場等到第二天早上,耗得昏昏欲睡,終於登了機。

檢票的時候周崇煜有些遲鈍,還以為是北海道坐飛機的人少,不用排隊,直到上了飛機才發現,原來阿嵐買的是頭等艙。

總共就沒坐過幾次飛機,更沒體驗過頭等艙什麽樣,周崇煜茫然得有些不知所措。

頭等艙的座位都是可調節的單人椅,比之前寬了不止一倍。有空姐穿著泰國的服飾,雙手合十向他說著薩瓦迪卡。

在座位上坐下來,周崇煜感覺渾身都不自在,拽著阿嵐非要把機票的錢轉給他。

結果阿嵐楞是沒答應,說這趟本來也是因為他不小心撞壞了口琴,所以理應由他來付賬。

周崇煜說不過他,只能默默閉了嘴,盡量平覆好心情,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旅程。

從劄幌飛曼谷需要七個小時,因為在頭等艙,做什麽都舒適方便,周崇煜並沒體會到多少長途飛行的疲憊。

一下飛機,赤道國家的溫暖便撲面而來,周崇煜連著脫了兩件衣服,才稍微感覺好受了點。

從曼谷入境只需要落地簽,有阿嵐這個本地人在,手續很快就能辦理齊全。

從機場出來,來接他們的是個專人司機,車也是寶馬7系,全黑色,挺低調。

雖然一路上已經能感覺到阿嵐的財大氣粗,但當他把自己帶到一片產業園區,並跟著每一個路過的員工打著招呼的時候,周崇煜知道自己還是小瞧了他的家底。

這片木材加工廠都是阿嵐家開的,規模雖然不算很大,但總體裝潢挺上檔次,一看就不是窮人能開得起。

把車停到工廠門口,阿嵐先讓司機把行李卸了下來,然後自己進去跟幾個人打了聲招呼。

距離太遠,他們說的又是嘰裏咕嚕的泰語,周崇煜聽不懂。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阿嵐才又重新回到了車上,這次司機不在,是他自己開的車。

坐在車後座,周崇煜好奇地把額頭貼在窗戶上,安靜看著外面曼谷市中心的街景。

這裏跟他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一樣。

有隨風搖擺的棕櫚樹,也有覆雜而混亂的彩色廣告牌,有繁華,也有悠閑和安逸。

日本太冷了,雪山也太冷了,不適合他。還是離太陽近的地方好,周崇煜覺得自己就像棵病怏怏的綠色植物,總得靠著光合作用制造些能量。

把車停在路邊,阿嵐最後把他帶進了一家門店。

店開在二樓,裏面是個大平層,空間很大,整齊陳列著許多木頭板材樣品,以及一些櫥櫃擺件之類的成品家具。

門口的人一見到他們進來,就先向阿嵐畢恭畢敬地打了聲招呼。

一進來便被角落裏那些線條流暢的木雕吸引了註意力,周崇煜走過去仔細打量著形態和手法,隨口問阿嵐:“這也是你開的店?”

“算是吧。”阿嵐插著兜,很有耐心地用中文向他介紹,“這邊都是我哥在負責,我主要做建材,不定期地給他這邊供貨。都是家族連鎖產業,所以你要說是一家,也沒毛病。”

“你哥是做雕塑的?”小心摸了摸那只雕了一半的精致木佛,周崇煜又問。

“不全是。”阿嵐搖搖頭,“這家店主要做家裝木雕,都是純手工定制的。除了這個,還有定制櫥櫃、沙發、床具……想定什麽都有。”

周崇煜“哦”了一聲,繼續彎腰看著地上的木頭。

在學校工作的那段時間,他幾乎沒什麽功夫把精力分散在雕刻上,如今看到純手工雕出來的木制品,還是會癡迷地多看兩眼。

“要不要考慮留下來工作。”在他身旁,阿嵐突然問。

這話問得周崇煜一楞,他慢半拍地擡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對方。

見他不出聲了,阿嵐擡手指了指裏面手拿鋸子幹活的工人,說道:“Sai哥的學徒工上個月剛走,店裏缺個人。我知道你失業了,你來我可以按更高級別的薪水給你,後面有房間可以直接住,簽證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我會找人幫你換成長期的公簽……”

聽阿嵐說了這麽多,周崇煜一時答不出什麽。

就在幾個小時前落地的時候,他還在想找工作的事。他確實沒多少錢了,想要繼續在外面待下去,最好能有份穩定的收入。

“你怎麽知道我能做這個。”皺眉想了一陣,周崇煜有點沒明白。

安靜了幾秒鐘,阿嵐從兜裏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才朝他遞過來,“這個,是你做的吧。”

周崇煜掃了眼屏幕,發現照片上是一座玻璃綱材質的雕塑。

不難認出,那他在北京交換的時候,在最後一學期上交的課程作業。他走後,那只雕塑應該是留在了系裏,跟著當年的畢業作品展一起展出。

“說來也巧,在劄幌的機場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眼熟。”阿嵐說著把手機收了起來,看著他淡淡道,“望京校區,我是室內設計專業,跟你同一屆。那年作品展上,我看過你做的雕塑。”

周崇煜又是一陣沈默。跟他同一屆的交換生太多了,他又從來不願意主動跟人打交道,所以實在是對阿嵐沒什麽印象。

“……可以先修口琴嗎。”沒有正面回答阿嵐的提議,周崇煜擡起頭,安靜地問。

“不是在這修。”阿嵐笑著搖搖頭,看他又開始繃著臉,又多幫自己找補了一句,“我也沒說我的店可以修口琴……”

一聽這個,周崇煜臉色發黑,越發沒心情跟他在這耗,轉身就要往外走。

“哎哎,別著急。”阿嵐趕緊攔住了他,走在前面幫他帶路,向他招招手,“跟我走,就在樓下。”

周崇煜又瞪了他一眼,沒辦法還是跟了上去。

剛才進來的時候沒註意,下去仔細一看才發現,旁邊的門臉正好是一家規模不小的樂器行。

裏面什麽樂器都有,大部分像是二手的,密密麻麻地掛在墻邊的陳列架上。老板是個紮著小辮的中年男人,嘰裏咕嚕和阿嵐說著泰語,看起來應該關系挺熟。

跟老板交談了片刻,阿嵐扭過頭來,向周崇煜伸出手勾了勾。

周崇煜一楞,連忙從兜裏將那把口琴掏出來,遞給了他。

阿嵐和老板又是一陣聽不懂的鳥語,周崇煜直皺眉,半天忍不住偷偷問了阿嵐一句:“什麽意思。”

“能修。”阿嵐向他點點頭。

“修不難,就是得從清邁調貨。”註意到了周崇煜,老板嘴裏突然冒出幾句中國話,說得比阿嵐標準了不少,“這種櫻桃木不好找,差不多要等一周。”

一聽他這麽說,周崇煜這才放了心,也沒說什麽,扭頭重新回了樓上。

等一周也是等,他想了想,最終決定留下來待一陣,還能賺點錢,如果做得不合適也可以隨時走。

知道他是默認了自己的工作邀約,阿嵐沒跟上,而是繼續留在櫃臺前,跟老板又說回了泰語。

“新男朋友?”老板表情裏全是八卦,眉毛快挑到天上去。

“還不是。”阿嵐搖搖頭,單獨勾起一邊嘴角,露出一抹標志性的痞笑。

“想追來著,有點難。”他聳了聳肩,視線始終有意無意地往樓上瞟著,無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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