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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 綠裙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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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 綠裙擺(5)

***

後來梁峙沖了個冷水澡才緩過勁來,把自己捯飭幹凈,又把那件裙子放進洗衣機洗了,忙活半天已經很晚。

洗漱完,他從櫃子裏翻出一支助眠香薰。

按照他原來的工作安排,今天演出完他應該和團裏的人一起去另一個區住酒店,這樣一來,明天早晨的演出便不用太趕,直接醒了吃完飯就能開工。

現在他臨時改變計劃回了家,每天早上就一定得早起,即便現在還沒什麽睡意,他也得硬讓自己早點休息。

從衛生間裏出來,客廳已經看不見人。

梁峙以為周崇煜是上樓睡覺去了,於是刻意將腳步放得很輕。

躡手躡腳地邁上臺階,結果剛轉過樓梯口他就看見,周崇煜已經鋪了兩床被褥在二樓過道裏,此時正撅著屁股,悶頭將床單露出來的每一處邊邊角角都掖進褥子下面。

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他一陣子,梁峙斜倚在扶手上,輕聲問:“你在幹嘛?”

似乎是被他突然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周崇煜楞了下才回頭,神色稍有些閃躲地說道:“鋪……鋪床。”

他邊說邊擡眼看了看梁峙,沒看幾眼又把頭低了下去,好不容易恢覆正常的耳朵根又開始熱得發燙。

沈默了幾秒,周崇煜才捏著枕頭吞吞吐吐道:“我晚上、睡這就行。”

梁峙聽罷挑起眉,故意逗他,“這回怎麽不軟磨硬泡,吵著要睡我的床了。”

“我哪有。”周崇煜懨懨垂眸,掰扯著手指頭反駁了一嘴,“我就是、怕我又……”

他聲音減弱,沒好意思再繼續說下去。

剛才的沖擊太猛烈,現在如果還要他跟梁峙擠在一張小床上,他怕是能挺一晚上,整宿都不用睡了。

“樓下客廳不比這兒寬敞?”

走過去站到他跟前,梁峙伸手輕輕推了把他的腦袋瓜,“非在過道打地鋪,看著這麽可憐,跟我欺負你一樣。”

周崇煜用餘光掃了他一眼,撇撇嘴道:“下面窗簾太薄,透光,我睡不著。”

梁峙啞了下,“那你原來睡的那屋……”

“沒地方了,堆了好多東西。”周崇煜已經學會了搶答。

無奈往周圍看了一圈,梁峙輕嘆了聲,用腳踢踢他的後背,“那就把你的鋪蓋卷搬去我屋裏,你這樣堵著路,我晚上起來會踩到你。”

周崇煜這下沒話說,猶豫片刻還是起身,慢吞吞地拉著鋪蓋的兩個角,把他的臨時床鋪轉移到了梁峙床邊的空地上。

梁峙沒再管他,點上助眠香薰,便合上了床頭的燈,一個人躺到了床上。

房間裏只有香薰蠟燭的火苗照著亮,光線很昏暗,頗有夜晚的氛圍。

把被子枕頭都整理好,周崇煜抱著腿坐到了墻角,默默無言地偷盯著床上的人看了又看,臉頰不自覺又開始灼燙了起來。

回想起不久前剛剛發生過的事,一種不真實感始終縈繞在心頭。

以前高中住校的時候,同宿舍的男孩子們總愛在晚上聊些羞恥的話題,偶爾也會為了追求刺激,互相幫助那麽一兩次。

周崇煜從來不會參與進他們的玩鬧裏,也從沒嘗試過與人這樣親密。親吻也好,讓人幫著洩欲也罷,對於他而言,一度像是天方夜譚一樣的陌生事物。

這次跟梁峙幹完壞事,害羞是有的,但心裏更多的其實是糾結。

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也像孔夏怡一樣,因為越了界而被梁峙驅逐出境。他並不知道梁峙對自己的界限究竟在哪兒,於是每往前踏一步,都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崇煜不想再往前了,能跟梁峙保持現在這樣的距離,他已經很知足。

抱著膝蓋這樣安靜想著,周崇煜窸窸窣窣地躺下,蓋上小被子,將頭側著枕在枕頭上。

床上的人似乎也沒什麽睡意,從平躺的狀態翻了個身,將頭側過來,平和地望向他。

有某些繾綣的情緒在這沈默夜裏悄然滋長,昏暗的光線中,兩個人相互對望了幾秒,又都沒忍住,同時開了口。

周崇煜:“你……”

梁峙:“明天……”

周崇煜眨了眨黝黑的眸子,停頓片刻立馬問道:“明天怎麽了。”

梁峙安靜看了他一陣,嗓音很沈,“明天上午,我還有最後一場演出,演完就沒事了。”

“哦。”周崇煜低頭揪著枕巾上的線頭,想了想又擡眸茫然問,“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梁峙一啞,半天沒說話,之後才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開始往上面打字。

周崇煜原本沒搞懂他在幹什麽,直到自己的手機在旁邊震了兩聲,他拿起來一看,才反應過來梁峙剛剛那句話的用意。

只見他們倆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晚上他發過去的那一條,“明天,你回來嗎,我想出去逛逛。”

那本來只是他聽了姜彌的提議,隨便找的借口跟梁峙搭話,還沒來得及想好要去哪兒。昨天沒收到梁峙的回覆,他便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而梁峙剛才回了他兩句——

“我明天演出完有空。”

“你還想逛嗎,我可以陪你。”

沒想到他還想著這事,周崇煜攥著手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回些什麽。

半天,才打了個“嗯”過去。

床上的人看了放下手機,朝他瞇著眼睛笑起來,柔和道:“那早點睡吧,明天等演出結束我再找你。”

周崇煜有點無措,點了個頭便將身子扭了過去,沒好意思繼續看他。

夜很深了。

空氣裏藏匿著不成眠的靜謐。

背著身,偷偷將臉蒙在被子裏,周崇煜將那兩條消息來回讀了好幾遍,心裏躁動了許久才緩慢平息。

***

第二天梁峙定了很早的鬧鐘,七點鐘不到就出了門。

他準備走的時候周崇煜還呼呼睡著,不知是冷的還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閉著眼睛把身體縮成了一個團,可憐兮兮地窩在墻根處。

梁峙無奈幫他又蓋了層被單,臨走前還沒忍住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開車去市南的劇場,到了隨便湊合一口早飯,然後抓緊時間換衣服化妝。

演完大概臨近中午,一周的巡演終於結束,同事們大都如釋重負,互相約起了飯。

梁峙先給周崇煜發了條消息,然後拿著昨天洗好的那條裙子去了旁邊的化妝間,剛進走廊就聽見裏面熱鬧的慶祝聲。

把盛衣服的紙袋拿給了門口的助理,梁峙本想就此離開,卻被身後孔夏怡的聲音喊住。

“梁首席——”她手握高腳杯,斜倚在門框上,“來都來了,不喝杯我的送別酒再走?”

聽到聲音,梁峙回過頭,掃了眼屋裏高高摞起的香檳塔,出於禮貌還是走過去拿了一杯,回到孔夏怡面前跟她碰了碰。

“要走了?”他隨口問。

“是啊。”孔夏怡優雅地撩了下頭發,“團裏給定的機票,後天上午就出發。”

淡淡笑著,梁峙和她碰杯後將酒喝了下去,“一路順風。”

孔夏怡勾著唇角沒說話,其實她去林江倒不是什麽壞事,算是小小地飛升了一回,團裏的其他女樂手都還很羨慕。

“還是得多謝梁首席,給我這麽好的機會。”安靜了半晌,她才釋然了似的,仰頭將杯裏的香檳一飲而盡。

本想再和梁峙說兩句,他的手機卻在兜裏響了起來,他拿起看了眼來電顯示,便匆匆指了指門外。

“稍等。”梁峙退到外面安靜的地方接電話,和對面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兩條弧線。

孔夏怡仍舊靠在那裏,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

她從沒見過梁峙這樣鮮活的樣子,以往她只是覺得他氣質好,對誰都禮貌、謙遜,但其實真正相處下來就會發現,梁峙柔和的外表只是他對人冷淡的保護色。

他對誰都太好了,好得沒有一絲親近的感覺。

在今天之前,孔夏怡很難想象他對待戀人時的樣子,但現在看到他打電話時臉上狡黠的笑容,她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梁峙要是談起戀愛來,應該會展現出平時不常有的“壞”的那一面的。

但可惜的是,梁峙的獨一無二,從來都不是藏起來留給她看。

也沒打多久,梁峙很快掛了電話,像是要走過來道別。

孔夏怡又拿了一杯新的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眼神已經顯得有些渙散。

“我猜,又是你家裏那個弟弟吧?”等人走到跟前,她才抿嘴笑了起來,頓了頓又挑著眉調侃道,“說實話,你對他的感情,不太一般吧?”

梁峙聽罷咋舌,不置可否。

見他這副沒話可反駁的樣子,孔夏怡已是了然,不知怎麽,心裏被他拒絕的挫敗感稍稍緩和了一些。

隔了幾秒,她才莞爾一笑道:“既然甘願要做個孑然一身的浪子,還是少沾染這些情情愛愛為妙。梁首席,你不懂,對一個人動心的感覺,實在是煎熬……”

她喃喃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說到最後連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說梁峙,還是在說她自己。

梁峙默默聽著,半晌還是一個字也沒回。

實在問不出什麽,孔夏怡無聊地朝他擺擺手,“失陪了。”

說完便轉身鉆進了屋內熱鬧的社交場裏,只留給人一個美麗的綠裙背影,搖曳且多情。

靜靜在原地又待了一陣,梁峙垂下眼,逐漸收起了眸光裏的深沈,很快離開了這裏。

***

讓梁峙開車回家接自己一趟有點遠,周崇煜特意早了半個小時出門,自己坐車到市中心的公交樞紐站等他。

打電話說了自己的位置以後,梁峙沒過多久就把車開了過來,車上問他想去哪兒。

周崇煜也不懂,臨時咨詢了姜彌,對方推薦他找個熱鬧一點的商圈,這樣吃飯買東西都方便。

見周崇煜對具體去哪兒沒什麽主意,梁峙便自作主張,把他帶去了附近一個稍微冷清一點的商場。

其實就算周崇煜不主動提出來逛的事,梁峙也早有打算要帶他到外面買點過冬要穿的衣服。

最近天氣漸漸冷了,周崇煜身上還是那幾件舊的來回換,之前他哥也給他買過新的,但不知道是他不喜歡還是為什麽,一直沒見他穿過。

都是大學生了,總穿得破破爛爛也不行,梁峙就想著直接帶他出來,讓他自己挑。

倆人先找了家餐廳吃飯,吃完飯就在商場裏一家一家地逛。

周崇煜似乎對穿衣服這件事很挑剔,中意的全都是同一種款式。

外套要帶帽子的,兩側要有兜,只要深色,其他有一點多餘圖案都不要,褲子要寬松的,直筒的,內搭也必須是純色,半點花樣也不能有。

另外還路過一家男士內衣褲專賣店,梁峙想進去看看,結果被周崇煜紅著臉拉著走了老遠才撒手。

買了一圈下來,雖然戰利品不少,但其實看著都還和周崇煜的那幾件舊衣服沒什麽區別,讓人一點購物的滿足感也沒有。

買完拎著袋子往外走,時間已經不算早。

外面靠近門口的位置有家賣塗色石膏娃娃的店面,人不少,有家長帶著孩子來的,也有小情侶來約會打發時間的。

打從中午一進門,周崇煜就一直盯著那家店看,現在要走了,路過店前擺滿娃娃的架子,他還是扭著脖子目不轉睛。

“你想畫這個嗎。”梁峙停了下來,把右手裏的袋子騰到左手,指了指店裏面。

“太費時間了。”周崇煜想了想,雖然很想玩但還是搖搖頭道,“而且,人有點多。”

知道他是怕耽誤自己太多時間,梁峙看了眼表朝他道:“倒是還不晚,我明天休息,今天晚點回去也沒事。”

梁峙說著便朝店裏走了過去,彎腰看著架子上的石膏娃娃,招手示意道,“老板,我要兩個。”之後便扭頭看了眼周崇煜,“你要什麽樣的,自己過來挑。”

周崇煜楞了一下,慢半拍地走過去,旁邊同樣在選娃娃的還有一對學生模樣的情侶。

男生想要史迪仔,女生想要Kitty貓,聽見女生跟男朋友撒嬌的聲音,周崇煜微微紅了臉,將頭埋到了最深。

選了半天,最後在一堆形狀、大小各異的石膏裏,他挑了一對小巧的兔子。

等他挑好,梁峙早已經在那邊跟老板打好招呼,幫他們把座位安排到了旁邊人最少的地方。

交了錢,領了顏料,兩個人在一張小桌前並排坐了下來。

“都給你畫吧,我不會。”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堆顏料研究了一陣,梁峙自認沒什麽美術天賦,略顯頭痛地揉了揉眉心。

周崇煜在他旁邊自顧自地挽起袖子,熟練地將顏料和水混合。

“那你只買一個不就好了。”他撇撇嘴道,眼尾低垂著,心裏不知為何略有些失落。

一看周崇煜就是快要開始鬧脾氣的先兆,梁峙無奈攤開手,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將店家給的那件粉色小圍裙套在了身上。

“我重在參與。”他拿起筆,頗有些頭懸梁錐刺股的架勢,背過身去開始創作了起來。

周崇煜懶得管他,自己沈浸在自己的作品裏,專心致志地給兔子耳朵上色。

直到半個小時後,梁峙將他的“大作”推了過來,托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我盡力了。”

周崇煜擡眼一瞧,嘴角沒控制住,難得一見地輕微上揚了個弧度。

能看出來梁峙是有認真設計過,可惜顏色調得不夠準,塗得也亂七八糟。整體協調性還算湊合,但在周崇煜眼裏,只勉強比隔壁桌小學生畫的強上那麽一點。

“你這、畫的是什麽啊。”周崇煜撇著嘴吐槽道,伸手把兔子沒收,不讓梁峙再破壞藝術。

可算是交了差,梁峙即便被他嫌棄也不惱,只托著腮柔和笑著,閉上眼睛準備趁著沒事先瞇一覺。

工作了一周也沒怎麽顧上好好休息,他實在是很累很累。

這裏的日頭正好,秋風和煦地吹在身上,讓他不自覺地感到安逸和放松,眼睛一碰就能昏睡過去。

又埋頭畫了許久,見身邊人沒了動靜,周崇煜才扭過頭,偷偷看著梁峙的睡顏。

看他安靜的眉眼。

看他柔軟的、被他吻過的唇。

嘴角又久違地勾起一絲笑,周崇煜拿起那只梁峙畫的娃娃,寥寥幾筆,幫他改動成了一只閉著眼乖巧睡覺的兔子。

畫完,和桌上被他塗成黑色的、看起來很酷不理人的另一只放在了一起。

過了很久,周崇煜也沒有叫醒梁峙。

雖然附近的小孩越來越多,來往的人流也越來越密集,但他不想就這麽離開。

聽姜彌說,喜歡上一個人是會變得勇敢的。

所以周崇煜想,自己能在這樣的環境中堅持這麽久,大概已經喜歡梁峙喜歡得無可救藥了。

作者有話說:

粗長的一章,感謝大家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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